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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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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昨夜与周子润告别后我就没睡,点起油灯在窗边的案桌上翻看那本手札。
本以为里面是周雁雪残害我父亲或者廿六娘的证据,却不想只是一个记录日常生活的手札,还没翻看几页,有婢子便来敲我的门,说用完早膳就要去书阁开课了。
吃完婢子端来的两饼一粥,便出门去周子润的屋前等他。
他今日起的晚了,外裳还没系好,便塞着一嘴的饼蹦到我面前,扬着笑脸含糊道:“早啊沈清。”
我朝他辑礼,等他吞下一嘴的饼道:“走吧,夫子该到了,上课第一天便让夫子等,这可是大罪过。”
他却不以为意,“放心吧,誉王府的世子也要来我家私塾学习,他肯定比我更晚!”
我睨他一眼道:“可是小人刚刚已经看见誉王世子的侍读去往书阁了。”
周子润当即砸舌,拉着我赶紧朝书院跑去。
我背着褡裢,提上墨宝箱,除了做好侍读外,还得兼任书童一角,伺候好我自己的和周子润的文房四宝及书本。他拉着我这样跑,还背着这些东西,叫我我十分吃力。
等到了书阁前,他兴冲冲的跟誉王世子打招呼,我站在一边扶膝缓气,此次周雁雪邀请太子老师为其教读,吸引了梁周城内不少世家大族,争先恐后的要送自己孩子来周府读书。但周府门槛也高,这太子老师的名声更高,能享此事的也就几个皇亲贵胄。
面前有四个衣装华丽的贵公子,竹绿色衣裳的便是誉王世子季燕,他打小跟周子润一起长大,可算得上狐朋狗友。
月白色衣裳独站一角,抬头望天的公子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叫陆云之。
再一个是梁洲城里数一数二的浪荡子弟,万花丛中的寻香蝶,骠骑大将军独子陈嗣。
我跑的一身汗,正用袖子揩试着,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如玉般修长的手,手上朝我递来一张蚕丝绢帕。
我抬头看他,少年唇红齿白,眉眼清淡柔和,是陆云之
“用这个擦擦吧。”他说话温柔,像我上次在池边凉亭上吹过的夏风,清冷抚人心,让人通体清凉。
我一个卑微侍读,自然不敢接受他这番好意,“多谢公子,只是这帕子贵重,公子还是收回吧。”
他料想我会拒绝,不顾我推辞,便托起我的手将丝帕塞进我手里,还说:“再贵重也不过是一张帕子,如今我们一起读书,便是同窗之情,这帕子给你使得。”
我还没反应过来,书阁大门便打开,他没有侍读或书童,自己提着墨宝箱便进去了。
周子润见我盯着手里的帕子发呆,扬声唤了我一声,我赶忙将帕子收入袖中,跟他一齐进去了。
书阁内,夫子端坐在上首,此刻正掀盖喝茶,下首设了六张书桌,左右各三张 。
季燕首当其冲坐在了第一个,周子润和陈嗣最忌怕老师,前者坐在了第二排,周子润直接往最后一排去了,陆云之同季燕坐在了第一排,我跟季燕的侍读不知怎么选,便等在一边让他们先选。
几人刚落座,门口便走进一位个子矮小的少年,他穿着略为宽大的衣服,鞋子也不和脚,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吸引了堂内所有人的视线。
季燕第一个发现她,指着他叫道:“你!你怎么来了?!”
大家全部看着他,周子润也跳起来,揪着这少年的脸道:“你个姑娘家,怎么也跑来这里,宫里不是开了女学吗?”
我旁边的侍读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少年是个女子。
夫子见下首异动,放下茶盏道:“云乐公主自请来学习是好事,各位公子不必大惊小怪,快且落座,准备上课。”
云乐嘻嘻道:“早就请示皇后娘娘了,娘娘最喜欢女子读书,便答应我也来这里学习。怎么,你们见到我不高兴吗?”
周子润抬手刮她的鼻子,道:“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
云乐当即坐在第二排,热情的跟陆云之打了声招呼。我和另一个侍读相看一眼,便一齐挤在最后一张桌子上。
周子润在我临桌,我将书本和墨宝归放好在他书桌上,然后就座听着夫子念书本。
夏天的日头强烈,树桠的阴影杂乱的在书桌上铺开,鸟儿叫叫嚷嚷,周子润听了不一会儿,便支着头昏昏欲睡。
夫子讲完最后一篇文章便宣布散课,周子润伸了个懒腰,就和季燕勾肩搭背嘀嘀咕咕去了。我帮他收拾好文房四宝,刚拿上他的那只岫玉狼毫他突然抓住我的腕子,眨着朦胧的双眼,道:“沈清,等下跟我去个地方。”
他也不管我同不同意,起身便和季燕走了,我只得拿上书箱赶紧跟上他。
混着一路的宝马香车,莺歌燕语,我被周子润带到一座酒楼前。看着头上的怡红院三个大字,我毅然决然转身便走,如若连带着我一起在妓院里被周雁雪抓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侍读机会便会化做泡影,连老师的名声都会受损。
见我要走,周子润似乎也早已料到,他眼疾手快的抓住我后领,将我拽了回来,道:“今天我爹去宫里赴宴了,晚上也不会回来,你就放心吧。”
不等我回答,便被他和季燕拖了进去。
在这之前,我从不来这些妓/院里,今天也是第一次。
我们一进去,就扑过来几个粉红佳人,与那两位异常熟络,似乎是她们的常客。
有位姑娘也来贴我,热情的对我一阵嘘寒问暖,还哥哥哥哥的叫着。
周子润和季燕在一旁的包厢里早已落座,见我僵硬的站在原地被这些姑娘困住,只喝酒大笑。
我提着书箱立马冲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季燕提着酒壶嘲笑我道:“你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我局促的站在门边,仿佛被他们当做笑话一样玩弄。
周子润揽着我坐下,将我面前的酒杯满上后安慰道:“不用这么紧张,就当自己家一样。”
恕我难以从命。
我起身又要走,一旁的季燕按住我道:“沈兄你就放心吧,那些姑娘不会进来的,我跟子润平常就在这里喝喝酒。”
我信你个鬼。
我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周子润,他站在窗前将窗户撑开,秦淮河的波光滟滟,翠绿的柳条在河边洗涤着,河面上的船舫传来琵琶铮铮声响。
原来这里竟有这么好的景色。
可我还是不解,“要吃酒喝茶有那么多好地方,为何偏偏是在这里?”
季燕勾着嘴笑道:“自是有要事相商。”说着,自门外走进一位艳丽佳人,朝他们二人敛衽一礼。
我迷惑的看着,看他二人究竟是作何目的。
周子润椅在窗户边吹着风,对那名姑娘道:“阿黛,可有新的消息了?”
阿黛回道:“公子之前交代奴家,若还有这样的信件便收起来,等公子来便交给你。”
阿黛从袖口内掏出几封信笺,周子润拿过去立即打开读了起来,当几封信读完,脸色便阴暗了下来。
季燕从他手里将信接过去,我倒是很好奇,这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季燕读完将信一摔,信纸摊开在我面前,我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的全是梁洲城内的几处地址。
周子润皱眉道:“已经连续几个月了,每次七月初七,都会收到这几封信,每次写的都是些地址,究竟是什么人写的,为何要给我?这些地址又是什么意思?”
他愁闷的整个人都焉儿了下去。
阿黛道:“更奇怪的是奴家也从未见到来信人,七月初七这一日,每次早晨起来我门缝下都放着这几封信。”
我听出个大概,此事确实怪异,便道:“可有问过这院里的人?毕竟能将信放在阿黛房里一定不是外人。”
季燕摇头道:“我们早问过了,也偷偷观察过一段时间,并没有可疑的人。”
我又道:“那你们可想过为何这人不把信送到沈府,反而是送到怡红院阿黛姑娘的房里?”
周子润问道:“难道是怕被我爹发现?”
我点头,以周雁雪的手段,如果让他知道有人对他儿子故弄玄虚,只怕会将整个梁洲城掀翻。
周子润又道:“至于为何送到阿黛房里?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来怡红院每次都点阿黛,所以那人知道把信给阿黛便就可以给到我。”
我有一丝诧异的打量了一下他,难怪那人要将信送这妓/院里来,因为周公子经常出入这里,每次来还专点阿黛姑娘。
周子润刚好捕捉到我对他的鄙夷,立即否认道:“你可别误会!我……我那是有原因的!”
我其实想说我并不关心……
阿黛见我误会,也替他解释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周公子是在帮我………。”
我对周子润的事实在不想多管,便打断了阿黛的话道:“不用解释,姑娘留着给他爹说或许更有用。”
周子润涨的脸红,拿手支着头将脸别在一边。
季燕捧腹笑道:“哈哈哈哈哈,沈兄说的不错!”
周子润白他一眼。
我又问道:“这些地方你们可都去过?”
季燕道:“去过几次,可这些地方都分布在城内的各个角落,而且都是好几年没人住的空院子。”
这可真是奇怪了,可转念一想,谁人不知这周子润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结识的富家公子不计其数,说不定只是有人故弄玄虚,逗弄他呢。
“既然没找到什么,说不定是某些眼红你们的人故意捉弄你们的。”
周子润一听,确实有可能,他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拍桌道:“我看谁敢!要是被小爷找到,看我不好好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