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事一 1 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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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门槛，隔开了无数人的命运，这是他们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槛，也是无数人生命的断头台。
世家门楣越高，对嫡庶的看法越重视，这一点，是深入陆羽荷心中的。
陆羽荷的小娘章倩是工部给事中章平的庶女，被自己的亲父亲送给了他的上司。
章氏作为庶女，一直不得章大人重视。直到她及笄之后，章大人才发现自己这平时怯懦如鼠的庶女居然还姿色不错，容貌较佳。不说算得上什么倾国倾城，倒也是小家碧玉。
所以在百般权衡利弊之后，这章平便打算将章氏作为打点自己前程的工具送出去，为自己在官途上谋得一些利益。“我辛苦养这无用的东西十来年，还浪费了我的俸禄。不过若她可为我挣得一些蝇头小利，哪怕她死了，我也算是无亏无利了。”
章平躺在美人榻上，怀里搂着自己从青楼新得的美人，漫不经心的想着。
章平随意地抬了一下手,旁边隐在角落里的侍从章海上前：“主子”。“去找个懂事的，好好调教一下三小姐，别让她去了陆府了以后搞砸事情。”
“喏”，章海应过后，倒退着走出了房间。
于是为了在上司面前可以有一席之地或一眼之缘，章氏及笄之后的第三天，就被一抬小轿从陆府的后门抬进了工部侍郎陆文川的后院，成为了陆大人后院中的章姨娘。
章氏虽为庶女，但毕竟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且姿色姣好。若她的父亲与主母有心打点，嫁为寻常人家做正室妻子也是毫不为过的。
可在章大人与章夫人眼中，这三小姐说好听一点也不过一个庶女尔尔，没有必要耗费那么多精力与金钱在一个庶女的身上，何况肯让她在这章府后院长成，便已是家中主母天大的恩惠了。
章氏进了陆大人的后院3个月，便有了身孕。此时，陆夫人也正怀有陆大人的子嗣6个月。
陆夫人本就不喜章氏进门，自己刚刚有孕，自己的枕边人就迫不及待的接这妖艳贱货进门，这岂不是明摆着惹自己不爽吗。
可自己与陆文川成亲多年，自己膝下未曾得一子嗣，陆夫人心中有怨，可更多的确是对章姨娘章倩的恨。
而如今章氏怀孕，更是惹得夫人烦躁，若章姨娘这胎一举得男，自己便只能永居章倩之下了。
这一年章氏15岁，陆文川36岁。她像一个货物一样被送出去，嫁给了一个年龄堪比自己父亲的人。在正房时时刻刻的暗中监视下，章姨娘怀胎十月，瓜熟蒂落。
在仿佛被活生生撕裂的疼痛中，章氏生了一个女儿。忍着自己下身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章姨娘抱着自己的女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支起自己沉重的躯体去看自己的孩子。
豆大的眼泪滴落在孩子脸上：“我的儿啊，姨娘没本事，护不住你。为何偏偏，偏偏你是个女孩......天老爷啊，光我一人吃苦还不够吗？为何还要让我的孩子再尝一遍我吃过的苦。”
章姨娘恨啊，恨自己的女儿同她一样，也是一个庶女，一个永远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庶女。
章姨娘生产的时候，陆文川甚至都未来看过。只是在前院儿听新得的戏子唱曲，听过奴仆禀告，说章姨娘生了，说章氏只是生了一个女儿，陆文川更是懒得起身，也懒得去看。
陆文川一抬头看见池子里的荷花快败了，并给这新得的女儿取了名字：羽是字辈，荷就为名吧。紧接着章姨娘后，对自己腹中这一胎充满了期待的陆夫人失了愿，她也生了一个女孩儿。
膝下仅有妾室所生一子的陆大人及其不高兴，便也只能一房又一房的抬小妾入门。只愿自己膝下可以多子。
从小，陆羽荷就知道自己是庶女，是万万不能与嫡长姐陆羽琼相比的。这样的自知来源于许多方面：荷，听上去清雅，却也只是花草，而琼，是美玉，是精致的美好；
自己从小跟着小娘长大，到及笄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前院而已，从未出过门，而嫡长姐从小便跟着父兄满京城跑，见识过许许多多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嫡姐从手指缝里漏出来随便一点东西，对自己来说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了。
在自己还小、不知事的时候，陆羽荷有过不满，有过愤恨。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个庶女，恨自己的生母偏偏是个姨娘。
自己的生母身份低微，哪怕父亲常来姨娘房中，自己也只能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章姨娘怯怯懦懦，连带着自己也在这陆家中活的卑微。
每当看见嫡长姐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花园里放风筝，可以拥有那么多美丽华贵的首饰。而自己只能躲在章姨娘的小院里，带着老旧的首饰时，陆羽荷躲在门后看着嫡长姐所拥有的一切。
陆羽荷心中的羡慕与嫉妒，都快凝结成实体，成为可怕的怪物，突破心中的牢笼。
慢慢的，陆羽荷的年岁见长，开始出落的楚楚动人，她继承了父亲陆大人的英俊和母亲章姨娘姿色，集二者之大成。
待她及笄之时，陆羽荷也生的姿色动人。这十几年来，陆羽荷开始懂得什么是嫡庶有别，开始懂得自己小娘的不易。
渐渐地陆雨荷选择了认命，选择了接受自己庶女的身份。换句话来说，陆雨荷不再抱有那些不可能的妄想。
所以陆雨荷只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能够嫁给好一点的人家做正室娘子。哪怕婆家低微，但只要能让自己的小娘在自己嫁人之后也能过上好点的日子，陆羽荷心中也变心满意足了。
陆雨荷15岁那年，她及笄了。这15年来，陆雨荷与章氏虽没有从主母与老夫人那里得到什么好东西，但也算过得不错，至少陆府没有少她二人的吃穿用度。没有对二人非打即骂。
这天，主母陆夫人方氏破天荒的来到章姨娘的小院，这个陆羽荷长大的地方。方氏由众多仆侍簇拥搀扶着，撇了一眼这平时方氏都不屑于踏进的地方。
由张婆子搀扶着，方氏走进小院的卧房，来到首饰台前，她随意地翻看着章姨娘和陆雨荷的首饰。
罢了，方氏便拿过旁边婢女递过来的丝绸手帕擦手，生怕那双柔夷沾了什么脏东西。方氏的脸上充满了嫌弃：“这三小姐都及笄了，怎么还是连件像样点的首饰都没有？怎么？是我平时少了你们的吃穿吗？”
章姨娘的脸上充满了尴尬与难过，却连头也不敢抬：“回夫人的话，贱妾身份低微。手头也拘谨的很，所以也未能给三小姐置办什么相样点的首饰。”
方氏用眼角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章姨娘和陆雨荷，才微启朱口：“算了吧，我也知道，以你这样的身份，是拿不出来什么好物件的。这月十五，昭阳公主给府上递了请柬，说要在公主府举行春日宴，宴请各府及笄了的女儿家。
陆府上的三个女儿都得去。所以后日我要带着琼儿去一趟秀珠轩，给琼儿挑一些好一点的首饰与头面。我瞧着三小姐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后日你就跟着我去罢，免得出去了丢人现眼，让人家觉得咱们陆府苛待了你们。”
章姨娘赶紧拉着陆羽荷跪下谢过陆夫人，目送着夫人离开后陆羽荷赶忙将小娘扶起来，掸去衣裙上的尘土。
章氏坐在榻边，拉着陆羽荷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陆羽荷的面颊，满眼泪水：“姨娘没用，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后日你便跟着夫人去吧。
记得，夫人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切不可有半点异意。夫人肯给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陆羽荷蹲坐在章姨娘的脚边，紧紧地抿着唇，没有说什么，却也重重的点了点头。
出行那天，章氏给陆羽荷选了一件浅藕色的衣裙，为女儿带上自己所能给予女儿最好的首饰：一对珍珠的耳铛，一条银制的桃花项圈。
她悉心地为自己的女儿梳妆打扮，她既盼着自己的女儿好，又怕陆羽荷出风头，夺了陆羽琼的光芒，惹的夫人心中不快，责罚与母女二人。
临行前，章氏再次对陆羽荷叮嘱道：“夫人肯给你，是你天大的福气……你万不可有什么非分之想。”陆羽荷为安自己小娘的心，便重重点头，开口做下了承诺：“我记得了姨娘。您放心吧。”
出了门，夫人与嫡长姐陆羽琼上了前面那辆奢华、舒适的马车。陆羽荷便自觉的选择了后面那辆略显简陋的马车，由自己的婢女兰书扶上了这辆马车。与陆羽荷同坐的还有陆府二小姐陆羽菲。
坐在车里，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阵突如其来却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陆羽荷逐渐陷入了昏睡。陆羽荷身旁的贴身侍女兰书将斗篷轻轻的盖到了陆羽荷的身上。
这段路途很短，但陆雨荷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陆羽荷在这梦里过完了一生。
梦里的自己在出门挑选首饰的这天，安安分分的遵守了小娘的话。夫人给什么都是自己天大的福气，万不可挑剔，有非分之想。
可是自己与小娘的安分守己并没有换来夫人的一丝怜悯。就在那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随着马车的颠簸，陆羽荷在贴身婢女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苏醒了过来。
这梦漫长又真实，陆羽荷以为自己已经在这长梦中度过了自己的一生，可当自己终于奋力从这大网般的梦魇中挣脱后，却发现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过于真实的梦境使陆羽荷依旧处于心悸，生怕这是自己所预见的未来，又怕这是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已遭遇的事情。
对于这个梦，陆羽荷是如此记忆犹新。
在梦中，这天，陆羽荷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安静的跟在夫人与长姐身后，看着夫人与长姐欣赏那些华美的首饰。
这时，夫人转过头了，朝着陆羽荷挥挥手，像是在叫一只小猫小狗一样。陆羽荷赶紧迎了上去：“母亲。”
陆夫人审视着陆羽荷年轻姣好的面庞，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不过是一个妾的孩子，怎么配和自己的宝贝女儿争。
像她这样的庶女，就应该和她那卑贱的生母一起死在肮脏的臭水沟里，腐烂在阴暗的角落里。
“荷儿，你过来看，这副翡翠头面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陆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拉住了陆羽荷的手。陆羽荷抬头，看向了那副翡翠头面：
碧绿的翡翠饰品犹如温婉的江南女子，翠绿欲滴，宛如一抹璀璨的光辉，闪耀着高贵与优雅，令人心驰神往。
翠绿的色彩与如水般的种头质地相结合，演绎出的是千古传世的柔情与风情。陆羽荷一时之间沉溺与首饰的美丽，她从未见过这般精致华美的首饰。
缓过神来的陆羽荷知道，这样精致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其昂贵的价格更使自己望而却步。陆羽荷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恨:陆夫人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只是在嘲讽为难自己罢了。
可是想想自己庶女的身份，又做的了什么呢。无非是继续保持沉默，接受夫人的安排罢了。
陆羽荷福身，谢过陆夫人：“多谢母亲垂爱，但女儿身份低下，蒲柳之姿，自知不配拥有如此精美的头面。可姐姐不同，姐姐容貌倾城，温婉大方，没有谁会比姐姐更适合这套首饰了。”
陆羽琼玉指捏着丝质手帕，轻轻遮在唇前:“三妹妹可真会说笑。我那里有你所说的那样。”还未等其他人说什么，陆羽琼的贴身侍女桃枝就已谄媚的张口:
“三小姐说得不错呢，小姐倾国之色唯有价值连城的首饰才配得上。三小姐也算是颇有自知之明了。”
“
桃枝！切不可放肆。”陆羽琼出言阻止，眼中却没有一丝歉意，反而充满了得意之色。
陆雨荷知道，桃枝敢这样说，必然是身后有主子在给她撑腰，没有主子的默许，她一个下人又怎敢如此放肆。陆雨荷在心里默默冷笑道。
可陆雨荷的面上却一点也不显心中的所想：“姐姐，桃枝姐姐说得不错呢，只有这般昂贵的首饰才配得上姐姐呢。”
陆夫人满意于陆羽荷的知趣，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才给陆羽荷施舍一样的买了一副银头面和一对水种略显下成的玉耳环。
回到府中，陆羽荷向夫人和长姐行礼福身告退：“母亲，姐姐，荷儿无事便先行告退了，父亲定有许多话想同母亲和姐姐说，荷儿便不在此打扰了”。
陆羽荷说罢便退出主院，默默回到自己的小院。回到院中，关上院门，陆羽荷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姨娘，我回来了。”
章姨娘听见声响后，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小姐今日出去如何？”拉着陆羽荷往房里走，“今日怎的去了这般久，我在府中等着，可这心啊却始终不安稳。”
陆羽荷知道，自己小娘本就胆小，一点点小事都会吓得她心惊肉跳。“无事的，只不过是夫人和长姐多看了看，挑了挑首饰罢了。你看，夫人与长姐多大方，为我亲自挑选的头面，好看吧。”
陆羽荷安慰着章姨娘，拿出了那副银头面。章姨娘虽为庶女、姨娘，但也知道这幅银头面着实算不上什么好物件。对平常百姓来说，这银物件算得上是顶顶好的东西了，可在这官宦人家……
这也不过是荷儿用来安慰自己的说辞罢了。可是，荷儿也是大人的亲生女儿呀。罢了罢了，不说这些身外之物了，只要自己的女儿平安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事一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