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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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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们回来了。”明理推开木门,让梁仪先进,梁仪自是毫不客气,率先踏进小院。
听到这声娘,明李氏眼眶红了起来,就是这一声娘,她听了几十年,再过熟悉不过,明家好似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母亲,儿子,现在又多了儿媳,可她也知道,一切都变了,没了儿子的母亲,“明理”,以及被她唤作小桃的梁仪。
她和村里所有的女人一样,把苦吞到肚子里,先是抓着梁仪前后有看,再环着明理看了一遍,才安下心,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梁仪取出塞在前襟的钱袋,交给明李氏:“娘,这是五十两,您收着吧。”
明李氏看也没看,把钱袋推了回去,不安道:“这钱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梁仪深知明李氏是怕她收了这钱,他和明理就像插了翅膀的鸟儿,再也不会回来,他露出一笑,把钱袋重新塞进明李氏手中,避重就轻,安抚道:“娘,这钱是贵人赏的,我和夫君还等着您用这银钱带我们去镇上买几身衣服呢。”
明理插嘴道:“我要吃糖葫芦。”
明李氏知道明大壮求回来一个王爷,愿意带人进山猎了那凶暴的野物,这才放下心来。但她还是没打算收下这钱:“好孩子,娘不能收这钱。新媳妇嫁进门,老媳妇就要把管家的事交给她们了。”
梁仪没有再推辞,收回钱袋,习惯道:“多谢母亲。”
“咱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你唤我娘便是了。”明李氏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细微的光落在她脸上,梁仪才发现她脸上生了多条皱纹,柔软的手掌上带着粗粝的茧子,坚实厚重的触感落到他手上。
“娘。”梁仪又唤了一声:“娘。”
“欸。”明李氏应下,高兴中混了一丝苦涩:“好孩子,娘给你煮糖水。”
“娘,你给他煮糖水,那我吃什么?”明理问。
明李氏提起扫把,轻轻打在明理的屁股上,说:“你去把院子扫了。”
明理摸摸屁胡,抓过扫把,苦涩道:“好吧。”
明李氏抓过梁仪的手,说:“小桃,明天你和明儿去镇上吧,娘就不去了。”
“不行!”明理闪到明李氏身边,开玩笑道:“娘啊,你好残忍的心,竟要丢下我和小桃,自己躲在家里清净。”
明李氏拧住明理的耳朵,说道:“娘哪是图自己舒服。”
明理踮起脚尖,明李氏往那个方向拽,他就往哪个地方走,保证自己半分被拽的感觉。
梁仪捂着嘴笑起来,解释道:“娘,您就和我们一起去吧。夫君这一病,乡里乡亲都送了不少东西,如今我们得了钱,自然要还了这份人情,只是我和夫君年纪还小,不知村里的叔婶喜欢什么,还得请娘参谋参谋。”
“就是。”明理说:“我和小桃还这么小,万一出去被人骗了怎么办。”
明李氏看着明理不着调的样子,心想他同宗的兄弟也是这般年纪,不过孩子都能走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收了手,说:“好,明日娘随你一起去。”
梁仪搀着明李氏,拍拍她的手,说:“娘,现在虽然有太阳,但风还是冷的,我们进去吧。”
“好。”明李氏和梁仪往前走,明理拿着个扫把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似是早忘记了让他去扫地一事,她扭过头,提点道:“跟着做什么。”
明理果不其然,把扫地这差事抛诸脑后,傻愣愣道:“进屋啊。”
梁仪在一旁偷笑,明李氏咳了两声,指了指扫把,说:“扫地去。”
明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差点忘了!”
可他还没走远,就听明李氏哀怨道:“这孩子是不是个傻的?”
梁仪笑道:“孩子心性。”
——
明月高悬,梁仪走进屋内,就见明理一条腿跷着,蹬在墙上,一条腿曲着,放在褥子上,而他的半个身子倒挂在床沿,散乱的头发贴在地上,眼睛一转,仰卧起身,收了腿,盘坐在床上,领子松散,整个人罩在一股放浪的气息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师爷速来,有事相商。”
梁仪神经跳了跳,默念了几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拉了个凳子,坐到他对面,问:“大人有何吩咐?”
明理握拳放在嘴下,假装手中拿了个话筒,发表讲话:“首先,感谢梁先生献言谏策,拉近了我和明李氏的关系。”
梁仪抱拳道:“大人谬赞,小的愧不敢当。”
明理以前一直跟着梁仪叫明李氏母亲,于礼挑不出毛病,但是于情反而疏远了,正是如此,明李氏虽然给梁仪起了小桃这个名字,却一直叫他明儿媳妇之类的,至于对他,更多是看在她亲生儿子的面子上。如今他和梁仪主动示好,明李氏没多说什么,也算是接纳了他们。
“不跟你开玩笑了。”明理坐直身子,表情严肃,问道:“这王爷到底是什么来路?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不行,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梁仪答道:“燕琏,当今太子。”
“太子?”明理脑子里燕琏的身影一闪而过,皱了皱眉,问:“你和他有什么仇?”
梁仪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他想让我给他做妾。”
明理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到无语再到愤恨,咬牙道:“神经病吧!”
梁仪不在意道:“或许妾也不算,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既不妨碍他继承大统,又不耽误他骄奢淫逸。”
“哎呦我去——”明理痛斥道:“想的可真美,江山美人都要是啊,还来强的,受不了了,最看不起这种人,真以为人是东西,还是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他越说越来劲,一条腿支起来,指着大山的方向,骂道:“轮回投错胎了是吧,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滚回茅厕照照镜子看有没有人要你这坨大粪,你祖宗十八代有你真是颜面尽失,笑死了,死了也脏了空气水土壤,不可回收垃圾!”
梁仪不可思议地看向明理:“你......不许说脏话。”
“什么?我说脏话了吗?我说的是事实啊。”明理摆出衣服清风傲骨的姿态,不屑道:“他这种人,就该拉出去,犬决!”
梁仪咳了两声,打断明理慷慨激昂的演讲:“你不用担心,镇上有我的线人,让他们派几个暗卫来就行了。燕琏此人甚好面子,不会明中伤人,你放心吧。”
明理一贯把事情往坏处想,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叮嘱道:“兔子急了还咬人,还是小心为上。”
“好。”梁仪道。
“你不回家吗?”明理打破了宁静,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他挠挠头,补了一句:“要你你家人对你不好,你不走也行。”
梁仪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呢?你不回家吗?”
“不知道。”明理苦笑,甚至声音也有些嘶哑:“可能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那你和我走吧。”梁仪抓住他的手,真诚地看着他。
漂亮的眸子清澈,眼角不知为何染上红,明理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的也快,苦涩的内心生生止住,现在就只剩下思考为什么他这么好看,他摸了摸下巴,大半注意力都被梁仪伟大的脸吸引,嘴比脑快道:“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