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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程 揽月楼是萧 ...

  •   揽月楼是萧府中最高的地方,几乎能将全京城的景象一览无余。且它共有九层,每一层所见之景皆有不同。
      刘妈妈听了她的话,不由有些疑惑,不多时却有一个想法浮上心头,随即便不敢再拖延,去取了大氅来。若非夫人将府兵的事交给她来办,只怕她仍不知其中说法。
      府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道上,其前后都有些许府兵和箱笼物什。
      楸楸回身望了望萧府挂着白幡的牌匾。她年幼时曾无数次梦见来到这里,现下却是又要离开。府门大开,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楸楸与萧弘安作别,便要上车了,却闻府内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阿姐!阿姐!”
      楸楸向门内看去,竟是萧泽容,后面还跟着萧泽昭。
      他们俩齐齐站在楸楸面前,甚至还没来得及向萧弘安请安。
      楸楸却是有些惊讶,她自认为与弟弟妹妹皆是没有多少情分的,未曾想他们竟还能来送她。思及此她却又添了几丝感伤。
      楸楸想着他们这么着急忙慌地跑来,必定是有什么想跟她说的,。未曾想这两个小家伙只是望着她,也不说话。
      楸楸有些尴尬:“你们也不必太过伤感,去了之后,若我有闲暇,必然会写了信寄来的。”
      “甚是,你们阿姐定会写信来的。”萧弘安也在一旁附和。
      本以为这就可以走了,却又见萧泽容与萧泽昭对视一眼后萧泽容道:“阿姐,匆匆得知你要启程去江南的消息,我和妹妹都还未来得及给你备下礼物。便从自己身边选了心爱之物赠予你。还望你不要嫌弃。”说着还怯生生地看了楸楸一眼。
      “我自是不会嫌弃,多谢你们劳烦了。”
      “阿姐,这是我小时母亲为我在鸡鸣寺求的玉佩。它虽为一枚,却也可以一分为二。这一半玉佩便交予你,另一半玉佩我留在自己身上戴着。只希望我的福气也能赠予你一半,护佑你这一路平安无虞。”一直未曾言语的萧泽昭望着楸楸,眼神透着坚定与诚恳。
      楸楸却不敢与她对视,只接过了玉佩:“多谢小妹。但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了。自己的福气还是要自己攒着。”
      楸楸不知怎生面对这个小妹。每次见她与母亲在一处,皆觉苦楚。到现在虽已经麻木,可面对这样真挚的话语,仍是不知如何自处。
      “阿姐,此次路途遥远,虽则有府兵护送,但仍需小心提防,”说着,萧泽容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这是宫中御赐之物,削铁如泥,父亲将它交予了我。现在我便赠予你。”
      楸楸接过匕首,并未细看,便放入袖中。此时确乎是很晚了。
      “当真是多谢你们了。”楸楸向他们福了福身,“只是时辰确实甚晚,不得不告别了。”
      言语间,全然是客气与疏离。
      萧泽容与萧泽昭听出了些意味,都不由怅然。
      萧弘安方才见他们互诉心意,便一直未语,如今听楸楸说了此话,便也道:“容儿昭儿,快些放你们大姐姐走了罢。今夜风寒,你们也需得早些歇息,楸楸,你快些上马车罢。那个丫头,快扶着你家小姐上车。“
      闻言,楸楸便再次福了福身,转身上了马车。
      渐渐地,也只见得一行人变作一团黑影,只有最后零星的府兵能看得清轮廓。萧弘安、萧泽容萧泽昭这才回府去。
      另一头,何碧词却是与刘妈妈一道在揽月楼赏起了京中夜景。
      何碧词看得仔细,光是第一、二层便望了许久。她也不说话,只沉默望着。
      过了好一会儿,何碧词对刘妈妈道:“你先去楼下罢。我再往上走走。“
      “夫人今日当真是好兴致。“刘妈妈已然明白其中曲折,只作不懂。
      “是啊。“
      何碧词背对着刘妈妈,列列风声中,却确乎是氤氲着热气的模糊不清。
      刘妈妈走了以后,何碧词便一步步地往上走。
      楼内烛光摇曳,映得何碧词脸色泛黄。
      恍惚间,她似又回到了萧泽寒出生的那日。亦是这般寒冬,她勉力扎挣了半夜,方才听见寒儿的啼哭声。她拼尽全力在晕过去前望了一眼她的孩子,寒儿,她那时多像自己啊……
      刘妈妈在楼下等了许久,直到守楼的下人都换了一批,何碧词仍是没有下来。
      虽已入夜,京中却仍旧热闹。长街十里,花灯如昼。
      早已临近年关,家家户户皆是一家团圆于家中,抑或是携家人一同在街上享受这一年难得的闲暇。故而楸楸他们这一队出城的车队却是十分打眼。
      楸楸几乎从未见识过这京都的这般繁华。每年除夕,皆是萧府众人来临水别院看望萧老夫人,待了不一会儿,便又要离开。
      一年又一年,除夕皆是她与老夫人一起在堂中,静默无言;抑或是老夫人让她自己回屋,那便只有早早吹灯歇下,看着外面的烟火缤纷。
      只是城内人多时,太多人向马车内张望,看看是什么怪人偏得在过年时外出。故而楸楸并不敢掀开车帘看外面的场景,只得仔细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即使人声鼎沸,却也能一一分辨:稚童的哭喊声、年轻夫妇的绵绵耳语,有老人带着儿孙出游,有男人买糖人,有女人卖簪花……
      渐渐人声稀疏,没一会儿便到了城门。
      愈近年关,城防愈是盘查得严。楸楸本是以为会花费一番时间,便趁着此时掀起车帘往后看去。城门处已是灯火萧疏,便更衬出那边的热闹。
      这时楸楸才见江引男一直在车边跟着走,现在也随着车停了下来。她似是穿得单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楸楸不由有些怜悯:“那个引男,不若你先上马车里来罢。贴身丫鬟本就可以与主人共乘马车的。”
      ”多谢小姐!”江引男似是惊喜,麻溜地上了马车。
      楸楸不由笑笑,看来确乎是不怎么懂规矩的。不过倒让她稍稍放了心——想来应不是母亲派来的人罢。毕竟她从来最讲规矩,这个丫头看着既不知礼也不怎么聪慧,只怕她是看不上的。
      正想着,哪知江引男刚上来,马车便开始向前行进。
      楸楸着了慌,掀开帘子往后看,却也只能看见那万家灯火通明疾驰而去,只余他们这一队人马直直地向黑暗扑去。
      远处渐渐模糊成一个光点,府兵们也渐次点亮了火把。
      楸楸将车帘放了下来。这是家人团聚之日,原也应是她在萧府与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一同过的第一个除夕。现在却是要趁着夜色启程去往南方。不知今年父亲母亲会发压岁钱吗?楸楸心中缺了一块,留在了萧府,留在了临水别院。
      江引男见楸楸似是不舍宽慰道:“小姐不必伤心。去江南游玩几年,老爷夫人定会将你接回来,一家团聚的。想来他们也是极为不舍的。”
      楸楸听了这话,不由觉得想笑:“你可知,作为主人家最忌讳的便是下人胡乱猜测,而若是恰巧被戳中了心思,那那个下人只怕会死无全尸。”
      听了这话,江引男惊得呆在原地,只瞪大了眼睛盯着楸楸,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楸楸也并不真打算要拿她如何,只当与她讲了个鬼故事,见她这副模样,便笑道:“所幸,你还未能勘破你家小姐的心思。我自是不会将你如何。”
      这时江引男才松了口气,慌忙道:“小姐我今后定不敢乱言语。”
      楸楸随意看着马车车门后垂着的流苏,缓缓道:“谨言慎行,你明白便好了。”
      “我一定牢牢记着。”江引男望着她。
      楸楸虽注意到她的自称有问题,想来却是并未被认真教过规矩,但也不想浪费精力去教导,也就随她去了。无论如何,现下她的身边也只有江引男了。
      想着,楸楸又对江引男道:“不过有一点你确乎未说错。不必几年,我定能重返京城!”
      楸楸话音刚落,忽而一阵光亮彻夜,随即便闻得烟花的轰隆声。
      楸楸示意江引男将车帘拉起,看着空中绚丽的烟火。看那方向,很是靠近皇城,大抵是哪个公侯之家放的’
      随后又有几家陆续放着烟花,只是随着他们一行人的行进,那声音也是愈发小声。
      突然,只见一名府兵在车外道:“小姐,在下是府兵总管王怀。接下来的路程便由我来统领府兵护送小姐。”
      闻言,楸楸倒也不甚在意什么男女大防,且她尚年幼,直接掀开了帘子,仔细端详着王怀,见他只是垂着眼,等着命令。且其相貌端方,正气凛然,略微放了心,缓缓道:“府兵共多少人?今晚要行至何处?”
      “共十五人,皆为精锐,小姐不必忧心。今晚计划行至修庆便停下,寻一处驿馆或是客舍住下。明日便从修庆旁的渡口行水路,顺流而下,比陆路轻松些。小姐您看如何?”王怀骑于马上,立即答道。
      虽然知晓母亲必不会安排多得力的人跟着她,但楸楸见王怀言辞简洁、规划清晰,态度又不卑不亢,便也放下些许成见,笑道:“王总管对行路一事自是比我清楚,我便不多过问,你安排便是。不知你可识字?”
      “在下略读过些四书。”
      楸楸闻言,不由松了口气:“甚好。此行路途遥远,一路上一行人的住宿伙食只怕也免不了花钱。我也不知父亲可否给了你银钱?”
      王怀不曾想到楸楸竟是能考虑到此事:“小姐不必忧心,夫人已将将一切事宜打点好了的。我也早已备好了账册,片刻后便会交给江姑娘。”
      说来王怀亦是觉得万分怪异。他本以为大小姐自幼被养在老夫人的临水别院处,一直未曾被接回,夫人对她定是不甚上心。可就在小姐临行前,夫人又挑了他们一众精锐护送楸楸,还把银钱等庶务都打点好了。他又想着,大小姐毕竟是夫人亲女,终究还是血浓于水。
      只是现下,王怀回想起江引男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不由又摇了摇头——连个嬷嬷都没有,到底不甚上心。
      毕竟能狠心到从小就送到老夫人身边去,有哪有情意呢?
      不过,能将大小姐平安送到江南才是要紧。
      “若是银钱不够只管知会这丫头一声。对了,不知还有几时可行至修庆?”楸楸也不管他在想些什么。
      “最多两个时辰。”王怀略一思索,修庆虽离京较近,但这荒郊野岭,若是遇上流寇那可不妙,还是快些赶路要紧,“小姐,夜里风寒,还是赶路要紧,免得染了风寒。耽误行程事小,只怕您身子经不起折腾。”
      楸楸明了王怀的意思:“好。”
      这便把帘子放下了。
      这时楸楸才感觉到寒风一直往车里灌。虽则车内烧有暖炉,但仍是寒冷。往旁边一看,江引男已是缩成一团了。楸楸不由皱眉——可别感了风寒。
      她从车上的箱笼里取出了一件披风递给江引男:“先披上这个,明日再看看找个地方给你添置些衣裳。”
      车内的灯已经点了起来,昏黄的烛光随着马车摇曳不停,落在楸楸面上晦暗不明。
      江引男看不太清楸楸的神情,亦不敢抬头细看,只觉胸腔内有东西鼓胀了起来。这披风好暖好暖。她怎么能穿小姐的衣服呢?神智提醒她要脱下这披风,但她舍不得。她从未感受如此的暖意。从小冬夜她便只能穿着单衣自己熬。
      江引男拢了拢披风,手指的紫红色在白色披风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可怖。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她在心中暗想。
      楸楸见她暖和了,心中大石落地。但余光掠过江引男欣喜的模样,又道:“你也不必过于欣喜,接下来还有将近一月的路程,还有的苦吃。”
      江引男就又蔫了。
      楸楸本就身心俱疲,不想多言,手煨着暖炉,倚着裹了柔缎的车壁,半阖上了眼。
      江引男倒也自觉,见楸楸累了,也小心翼翼的,怕吵着她。
      驶离了京城,世界骤然静了下来。只听得车轮碾过沙土的声音和马蹄的哒哒声。
      楸楸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得袖中之物有些硌手——她惊醒看去
      ——原竟是萧泽昭与萧泽容送她的礼物。
      方才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仔细看看,楸楸拿了出来。
      先是匕首。本以为父亲给萧泽容一个小孩的必是只让他当个消遣解闷,未曾想刚把刀刃拔出便被寒光晃了眼——楸楸腕部发力将它一挥——当真是把好刀!
      楸楸小心放回,又看看萧泽昭送的玉佩。
      玉质温润,细看内部,通透焕彩,又自有光泽。由一块完整的玉分为两块,像一只小鱼摆着尾巴,灵动又有娇俏。鱼嘴处衔着一根红绳,清贵内敛。
      她这个小妹当真舍得呢。鸡鸣寺的玉可没那么好求——光有钱有势还不够——需得香客至少一年每七日前来供奉一次香火。世家大族的时间多宝贵,相较而言每年十几万两的银子还算不得什么了。
      楸楸抿抿唇,极其慎重地把玉佩挂在腰间。
      太累了,她只想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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