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余温芝麻馅

1、春雨 “主

　　“主任，我们家言枝的成绩还是不用操心的，在衡立也是年级前几名……”
　　刘思哲蹲在办公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试图从门缝里听见更清晰的声音，却被人拍了拍肩膀。
　　“干嘛呢班长？”
　　刘思哲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上门框，发出“咚”的一声响。
　　随即，办公室内传来脚步声，刘思哲连忙跑进楼梯间，松了一口气，哀怨的看着跟来的罪魁祸首：“你干嘛啊严鸣，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看你又蹲猴子墙角，想问问你听到啥了。”严鸣搓搓手，“嘿嘿”一笑。

　　猴子是他们的年级主任，平时追违纪学生时总是像猴子一样张牙舞爪，还跑得很快，因此得名“猴子”。

　　“神经。”刘思哲翻了个白眼，转身往班里走，边走边感叹：“咱们班要来新学生了，成绩在衡立都是数一数二的。”

　　临镇是个小县城，一共也就三所重点高中，分别是衡立、锐境、宗山。
　　在三所重点高中里，衡立的教学成绩最好，其次才是锐境和与之旗鼓相当的宗山。
　　每年市联考，衡立中学几乎都是第一，少有第二。

　　“成绩好啊，好学生呗，”严鸣双手插兜，不甚在意地问道，“男的女的啊？”
　　“女生，”刘思哲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披着头发挡着脸。”
　　“嗐，你管那么多。”
　　“……”

　　办公室内，教导主任胡荣起身去桌上拿起缴费单，递给了正在言语的中年妇女：“言枝妈妈，言枝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您现在去后勤部缴费，领一下校服和书。她的班主任燕老师已经在政教处等着了。”
　　“好的，谢谢主任。”黎母点点头，见边上的女生似乎在发呆，皱眉压低声音：“走了。”
　　一直低着头的女生终于抬起头，长到遮眼的八字刘海滑到脸侧，露出清秀的五官。
　　黎言枝并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荔枝眼，鼻梁挺起的弧度柔和，放松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右边颧骨上连着两颗小痣，却不显突兀。
　　她慢吞吞地把手从衬衣口袋里抽出来，跟在母亲身后走出办公室。

　　领了校服，黎母在走廊低声和黎言枝交代着：“在这也要好好读书，知道吗？不然像我和你爸一样，天天起早贪黑。”
　　黎言枝正在穿校服外套，闻言点头。
　　“还有你的头发，扎起来，”黎母皱眉，碰了碰黎言枝的刘海，“都挡眼睛了，像什么学生样，晚上去剪了……我和爸爸都没空回来给你煮饭，你放学自己在外面吃。”
　　黎言枝绑好最后一圈发圈，自动忽略黎母的前半句话：“我知道了。”
　　黎母这才满意地舒展眉头，刚要走，想到什么，转身问道：“你手机放哪了？我怎么没在床头看到？”
　　黎言枝放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含糊道：“枕头下面吧，早上起来随便丢在床上了，我也不记得。”
　　“以后早上起来放在书桌上，妈妈走了，厂里一堆事情没做。”
　　“你路上小心。”

　　高二十班的门口，燕青轻声询问着黎言枝：“位置是按照月考排名自己选择的，刚开学是随便安排的，你不近视吧？最后一排视角不太好。”
　　黎言枝摇头，燕青看着眼前女生乖顺的模样，嘱咐道：“要是有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时间来找老师。”
　　“谢谢老师。”
　　燕青慈爱一笑，刚走进班里又变了脸：“你们吵什么？自习课上开茶话会吗？”
　　班里的说话声停止了，大家的目光都投向燕青身后，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同学开始起哄：
　　“哎呀老师，我们这是对新同学感到好奇。”
　　“就是呀，这不是班会课吗？班会课就是要积极发言提出意见啊。”
　　燕青抓起讲台上的粉笔就往那个发言的学生丢，她恨铁不成钢地道：“底下说话你最行，上次让你上台演讲死活不同意。”
　　那学生立马蔫了，低头装鹌鹑。
　　班里的学生都开始笑。
　　燕青不得已又拍了拍讲台，介绍道：“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黎言枝，大家掌声欢迎。”然后回头，抬了抬下巴，“坐那吧，第三大组最后一排。”
　　黎言枝点点头，走向座位。
　　同桌是个女生，圆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黎言枝没有和人主动搭话的习惯，她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放在桌子的右上角，尽量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开始在桌上的书籍封面写名字。

　　理科班的节奏较快，第一天就布置了很多作业。
　　正是自习课，黎言枝并不着急写作业，而是把潦草记在书上的笔记认真摘抄到笔记本上。
　　同桌李巧推了推她的肩膀，立了本书在桌上，整个头挡在书里，轻声道：“你看窗外。”

　　黎言枝是在下午第一节课才和同桌说上话的。
　　物理课，推算公式。
　　黎言枝发现自己没带草稿纸，而物理老师已经开始在过道上走动，检查同学们的推算情况。
　　正当她打算写在书上时，就听见“嘶拉”一声，一张草稿纸盖在了她的书上。
　　黎言枝偏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李巧像是打开了言语的阀门，开始和她聊天。
　　黎言枝是慢热的性子，没有什么话和李巧说，而李巧却丝毫不在意，一个接一个的话题抛来，不等黎言枝回答就开始进行下一个。
　　就这样，三节课下来，课没听多少，学校的八卦听了一大堆。

　　“下雨了。”窗外雨声淅沥，走廊栏杆上溅起一道道水花，黎言枝才想起来没带雨伞。
　　“不是啊，”李巧把头往黎言枝这又移了移，黎言枝也顺势凑上来，“你往斜对角看，窗外是不是有个男生在往里面看？”
　　黎言枝抬起眼皮，和窗外的人对视上。

　　临镇是典型的江南天气，一下雨，窗玻璃就起水雾。
　　窗外男生的轮廓朦胧，眉眼冷淡，能够辨认出端正的五官。校服衬衫最上端的扣子解开，衣领凌乱。
　　见黎言枝终于发现了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挑眉。

　　“看见了，怎么了？”
　　“就，这个男生是我们年级的，长得帅吧？他叫林喻以，”李巧对着隔壁大组努努嘴，“我们斜边上那个女生，叫吴星尹，追了他蛮久的吧，我前几天听别人说好像在一起了。”
　　“啊。”黎言枝顺着李巧的目光看到了“女主角”，那个女生显然也发现了林喻以的存在，害羞地低头却被同学打趣。

　　还蛮可爱的，她耳朵都红了。
　　黎言枝想着。
　　不过，黎言枝想了想，半开玩笑道：“万一他是在看我呢？”
　　李巧发现这新同桌也是蛮有梗的，接道：“怎么，暗恋你？”
　　“可能吧。”黎言枝笑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下课了，于是她开始收拾东西。

　　下课铃声响起，黎言枝和李巧告别，一个人快步走出教室。
　　没在门口看到熟悉的人，黎言枝看着并未停歇的雨，拐进楼梯间，想着要不拿书包挡头发，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振动。
　　不顾旁人震惊的眼神，黎言枝掏出手机，置顶的人发来消息。

　　Yz:在哪？
　　zhi：三楼楼梯间。
　　Yz:下来一楼。
　　zhi:好。

　　一楼走廊，黎言枝一眼就在众多人头里看见了熟悉的高挑背影，正打算小跑过去，就见来人转过身，向她走来。
　　林喻以没背书包，便熟稔的背过黎言枝的包，低头掌伞。
　　黎言枝想接过雨伞，却被人塞了杯热奶茶在手里。
　　“今天在外面吃？”
　　“对呀，”黎言枝点头，“先出学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