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 “渐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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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烟，本应是催眠的白噪音，打在阳台的防雨棚上却聒噪地让人怎么也再睡不安稳。
缩在比自己稍微宽一点的床上，银砾用手裹着薄被紧紧抱着头，不管怎么用力都挡不住尖锐刺耳的声音，反而越烦躁越感觉声音愈演愈烈，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泄了力气。
埋在被子里重重叹了口气，翻过身看着从厚重的深蓝色窗帘上沿透进来的光。
觉得吵，但是下了雨屋子里稍微凉快了一些。
他用脚摸索到扔在床尾的手机，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早起，把手伸到腰旁接过手机，费力按下已经松动到像是要掉下来的开机按键，才六点二十三分，提前定好的闹钟还没响，屏幕就已经被未读消息占满了。
【秦老师：明天就开学了，记得早点去认路，都城一中早上抓迟到很严格。】
【秦老师：都城一中教学质量很好，一定要认真跟上。】
【秦老师：下雨了，车不好走，记得早点出发。】
【秦老师：有什么事情记得找老师，学费方面有问题的话也可以来，别不好意思开口。】
看着划痕满满的屏幕下密密麻麻的叮嘱，银砾坐起来揉了把脸，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两个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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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是医院的病房。
独立的病房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可能是因为带着别人的意识，银砾反应过来这个叫做医院，嗓子因为缺水没办法发出声音，连着躺了几天，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没有办法动，只有眼珠还是灵活的。
环顾四周，银砾努力消化现在的情况，带着脑海里的记忆和生物对自己本身的感知，他知道他原来生活的环境叫做宇宙，而他原本应该是一颗流星。
那脑海里的东西是什么，江渐？在这个世界，他是叫做江渐吗？都城一中……
越想越多，越想越不清楚……
直到医生进来检查，问的问题他都答不上来，他们说是失忆，银砾没敢做声，仅靠着脑海里的记忆，他不敢确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本能的他怕被当做异类。
医生告诉他，和他一起送来的爷爷没能抢救过来，可他脸上只能露出淡漠疏离的神情，他不知道爷爷是谁，也看不懂，听不懂那些人的唏嘘。
在医院的几天，除了照顾他的医生护士，他只见过一个把抱歉挂在嘴边的人，看起来很有钱，报了警，知道他失忆后，帮他料理好爷爷的后事，也按照警察的要求赔了一些钱，在警察的嘴里，他得知自己的名字叫做银砾，除了爷爷，找不到其他亲人。
出院的前一天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刚好十八岁，成年好像是意义很重大的事情，医院的人给他买了一个很好吃的蛋糕，也很漂亮，关了病房的灯点着蜡烛为他唱了生日歌。
很迷茫，可是蛋糕很甜，这个世界也许没那么糟糕。
有医院的悉心照料，出院的时候并没有疲惫不堪的感觉，看起来很严重的车祸没让他断手断脚，只是他不知道原来这副身体里的人去了哪里。
这两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银砾都在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努力的活下去，还有就是想办法靠近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熟知的人，江渐。
按着警察查到的地址回家，街坊邻居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的，甚至常常用一种悲悯的，他看不懂的眼神追随他，觉得很不舒服，可偏偏又谁都认不得，从住的地方这里，他开始几乎了解不到任何事情。只是有次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门口有声音讨论，说301中那孩子的自闭症好像更严重了，这段时间都没看他说过话，招呼都不打了。
原来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有自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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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关门声打断了这漫长的回忆。
这房子脆弱的只要有一户关门稍微用力一些，整栋楼都会颤一颤。
【*：嗯，谢谢秦老师，我一定努力。】
回过神来，银砾马上回复好消息去洗漱，收拾好拿下挂在门口晾了一夜的伞就出门了。
关上吱扭作响的铁制单元门，他低头看着鞋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才洗好的帆布鞋可不能沾泥。
整个巷子都充满着雨敲铁棚的声音，给人一种极端天气的感觉，让人心慌，抓紧锈迹斑斑的伞柄，银砾还是忍不住加快步伐，破旧低矮的楼房，弯弯绕绕的巷子，他每天反反复复走，一遍一遍习惯回家的路，接受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拐了三四个弯儿到小区门口，一边在施工，另一边摆满了清晨卖菜的地摊，剩下中间一点路还挤满了不停按着喇叭的车，轮子不断带起施工掉出来和雨混在一起的湿泥，没什么落脚的地方了。
侧身从车和施工架起来的临时墙中间穿出来，拐角走到公交站旁的包子铺才终于停下。
包子铺正是一天最忙的时候。
“今天吃什么啊小伙子。”
第一次吃到食物的银砾就接受了这份快乐，也只有吃饭的时候不用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像正常人。
把伞微微向后倾斜，看着挂起来的包子样式，他抿着嘴咬着下唇里的肉纠结，
“奶黄包吧，加一杯黑米粥。”
“好嘞，三块！”
难怪老板记得他，一是来的勤，二是一米八还留着齐锁骨长发的男生真不多见，尤其是长得还格外清秀。
熟练地扫码付好钱，公交车也刚好到站，拿起老板手里的塑料袋道谢，银砾小跑上这趟已经坐了很多遍的公交，收起湿漉漉的伞，选了最常坐的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轻轻喘气。
都城的公交车开得格外凶猛，尤其早上这趟车上人少，压不住车，长长的车身摇晃的像是要翻了一样，翻江倒海地吃完奶黄包，银砾忍不住开了点窗户，冷空调吹得车里又凉又潮，开窗呼吸一口热气反而更舒服。
就这样靠在风口看着窗外一路发呆。
出院后想要找到脑海里的人，他按着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江渐的家，但不是住户进不去高档小区，也始终没碰到过他，就只能来学校，可学校放长假，有时候连门口的保安都看不到。
一复一日的在学校和家里来回，反复排练接下来要面对的日子。早上赶几点的公交车不会迟到，晚上几点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回家，银砾已经和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一样清楚。
“都城一中，到了，请从后门下车。The next ……”
字正腔圆的语音播报有一种不融合于这个城市的规整，都城大街小巷以方言交流居多。
提前撑好伞，银砾一步跳过水坑到高一点的台子上，稳稳落地。
马路对面就是都城一中的南大门，今天是都城一中升高三学生回校搬书换教学楼的时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七点十分整，学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了。
这还是他来了这么多回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
秦老师说今天他不用进教室，明天才正式上课，到时候会有老师去门口接他。
秦老师还给了他新老师的电话号码，新老师常用语音和他联系，口音很难听懂，但是又莫名其妙的有一些熟悉。虽然还不知道会分去哪个班，但都是高三的理科生，肯定会很近吧，如果真的有江渐的话。
拍了拍下车时身上淋到的雨，压低旧的泛红的黑伞，确认路上没车银砾才踏上马路，学校旁边有一家漫·时光书吧，循着江渐的记忆，他点遍了江渐常喝的，所有的咖啡都不好喝，只有厚酸奶草莓多最好。
点好单，银砾选了最靠窗的位置坐下，抽了两张桌上的纸巾擦刚握完杯子的手。进不去学校，在这里看着也可以，运气好的话，也许今天就能碰到他。
外面的雨细密的像层薄雾，银砾一手托腮，透过软趴在额前的长刘海抬眼盯着都城一中的校门口，他不知道找到江渐能做什么，他无数次在百度搜索【星星会变成人吗】，得到的答案都是【现在的猩猩不会进化成为人类。】
得到否定的答案，其次他和猩猩不是一个物种。
变成人类的这些日子，生活上的大多数问题他都靠着百度搜索，可连百度都查不出一点关于星星会变化成人的东西，他笃定江渐也不会知道。
可一想到能见到江渐，他总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安心。
像这个世界讲的久别重逢，即使之前毫无瓜葛。
对于他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继续孑然一身，他记得曾经作为宇宙尘埃那漫长的漂荡的感觉，从没有什么东西与他存在联系，无意识地在无边无际看不见光的地方独自度过了无法衡量的时间，直到以想象不到的速度进入地球，又成为银砾。
从来没有谁会在乎他的生存与灭亡，现在好像还是一样，但是又不一样，他现在想要好好活下去。何况这里并不孤单，有秦老师，包子铺总是记得他的老板，和无穷无尽的吃不完的好吃的。
想到这里银砾不自觉露出笑容。
今天又可以吃什么呢。
打开微信余额，已经知道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又还不知道怎么自己赚钱，他把医院那人赔的所有钱都放在微信里，每天睡前算一算还够花多久，在不超出预算的情况下，他每天都会吃不一样的东西。
又沉浸在中午的菜单里，银砾浑然不知想见的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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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早起一杯人生标杆，享受人间美丽，做最好的自己。”
刚从前台拿走冰美，沈柚白就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出门搂上门外和他一样帅气逼人的发小。
没得到回应，沈柚白把脸贴在自家发小的肩头，贴着他的脸顺着眼神看去，发现他正盯着书吧的透明玻璃墙看，光秃秃的连个装饰物都没有，还斑斑点点的带着雨迹干后结着的土点，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沈柚白忍不住发问，
“渐哥，你看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