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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只要丫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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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天都很安静,来这儿已经三年了。一晃眼就已经三年了,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从来不知道。
在如此寂寞中,我也长大了
只是我好像被囚禁了,和我的娘。每天在庭院里望着四角的天空,看着屋顶上的红瓦,再看骄傲的红梅凋去了它的年华,看着阴晴圆缺,看着碎琼乱玉,看着悲悯的候鸟飞去她的自由,看着自己落寞的影子,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变短,再一点一点的变长。在这个四角的天空,我看着一切的一切,却始终没看见过你——我的爹。自嘲的讽笑着,挑起了嘴角。
“丫头,吃饭了。”好笑的叹了口气,还是快点走吧,省的张妈一会儿又唧唧歪歪的烦个不停了。只不过......“丫头”,还真可笑呢。
走到饭桌前,冷冷清清的,只有我和娘两个人。我抬眼看墨莲,她温和的对我笑着,那么的美丽却又那么轻盈,像雾,风一吹就拂散了,这使得耳际的星月耳环显得格外显眼。我开始恨那个人。我知道我出生的那一天这个小院有多么的寂静,就像被尘封已久般,无人搭理。我无法理解娘的痛苦,无法理解她在分娩的时候所体会到的痛苦与境界。无法理解她是在怎样身与心双重的凌乱与撕扯下生了我。她明明知道他没有来,在那一天。我出生的那一天他成亲了。
娶了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名叫风潋滟的女子。她明明知道在这个寂静的围墙后的另一个世界,他的丈夫和那个她新承恩泽。他在笑,她在哭,他与她在花雕红床,丝绸锦帐下缠绵私语时,她为他凄苦的生下这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孩子。
“娘,丫头今天想和你睡,可以吗?”我拉着她玉一般的手臂,撅嘴撒娇道。
她的眼里泛起了淡淡的哀愁,继而轻笑道:“丫头长大了不可以赖着娘,知道吗?”我看见她的双眼闪过仓促,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和她睡过,她不许。
娘,你是在等她吗?
我瘪瘪嘴说道:“娘,张妈告诉我说,和娘一起睡的孩子会长不大的。所以我要和娘睡。”
“为什么?”她轻声问道。
“只要丫头长不大,娘就会永远年轻不是吗?我想要娘永远年轻漂亮,也许在某一天,爹他老了,来到这个庭院发现娘还那么美丽的时候,他就会后悔他所做的吧。”
然后,我看见墨莲她哭了,她说:“傻瓜。”我用小小的手轻轻揩干的眼泪,她抱住了我。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的荒唐,因为他是我爹,因为,娘爱他,所以在我用了一大堆理由准备原谅他的时候门突然间“呀吱”的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那么挺拔英俊,刚毅的线条勾勒着眉宇间的轮廓。束发的金冠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墨色长发凛冽的呼啸着,写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是这满室的人都愣住了,张妈和丫头们的声音划破了尴尬的死寂。
“王爷。”
他点了点头,说:“下去吧。”很有磁性的声音,就像是低沉的慢板。
我低着头,默默的数着视线内那些不怎么好看的绣花鞋的只数,以打发这片刻的无聊。只是,我徒劳了。毕竟,这里的人并不多不是吗?
我抬起头,看了沉默中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爹,一个是我的娘。我突然间发现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横亘在他们中央,打断了他们本来要继续的话题以及要上演的戏码。于是,我转过身,离开。
“回来!”低沉的怒气,高高在上的威压。
我停住了,却没有回过头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缠绕着垂在胸前系着粉红色发带的发丝。
“这是你对父...长辈的态度吗?”我知道他本来是要说父亲的。
我瞥了一眼墨莲,她已经看不到我了,只是那么专注的看着那个她爱的人,好像一辈子也看不够。
我低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来,行了一礼“王爷。”便停住了,静静的注视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他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也很英俊,和娘可以说是郎才女貌。我还有一对没有见过的哥哥姐姐以及大娘。是,没有错的,哥哥姐姐和大娘。
他一愣,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么的深沉仿佛不是一个父亲在看一个孩子“好一声王爷,你恨我?”
我停顿了一下,很慢很慢的说道:“父亲,我不恨你。”
他们错愕了,包括墨莲看着我的目光也变得不可思议,不知是为了那一声父亲,还是那一声不恨。
然后他的目光被狂喜给淹没,刚要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父亲,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荆擎苍 。”
荆擎苍,荆擎苍,我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了那破败的门槛,生生的遏制住了心中不知为何涌上来的激动甚至感动。继续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真是一个好名字,就像父亲,顶天立地。父亲,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哦,但是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呢?真懊恼,父亲,你知道吗?”
他的脸色开始变的颓败起来,转身去看墨莲,“莲,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也许以后会继续对不起。你可以住在这里,我能给你的也只有温饱了,我答应过她不来的。”
然后转身离开,带着长长的落寞。而此时的墨莲早已泪流满面。他说他以后都不会来了,她走过来,我看着她柔弱的身躯很想去抱住她。只是突然间“啪”的一声响,我的脸颊顿时火辣辣的,“娘不是教过你对长辈要有礼貌吗?”她的面色比她的这句话更加惨白,双眼泪里透着凄楚,悲凉。我只是好像有点懂了,这个就叫爱。
落暮时,来了一个丫鬟,告诉墨莲,我的名字叫荆月珏。荆月珏吗?珏者,诀别也。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了。
荆月珏,今夜决......
晚风很冷,天上的玄月就像锐利的刀锋,毫不留情的在那些了痛很久的心上凌迟着新的伤疤,对面的房门亮着灯,里面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我渐渐的陷入回忆里......
那年的我靠在爸爸的身边听着他的琴音,可以看着他温和的微笑及俊美的脸庞。可以看着他当我的手被花园里的紫荆花旁荆棘扎破的时候的眉宇微皱。他和妈妈爱紫荆花,于是妈妈成了日本的荆花公主。他说,自从有了紫蕊,你便成了我们全部的爱,你就像紫荆花的花蕊一样。于是我叫荆紫蕊。
紫荆花是亲情的意思,紫荆花的蕊是最至高无上的父母的宠爱。
可如今的我呢?
我说,父亲你教我武功好吗?他听得见吗?
我说,父亲我今天表现的很好哦。他听得见吗?
我说,父亲,娘想你了,他听得见吗?
当我说,父亲,娘亲给你热的汤又凉了的时候,他将会在哪里呢?
不,我已经不是那个大小姐了,也不是紫荆花里的花蕊了,我叫荆月珏。一个弃子。
......
原来世界的爸爸妈妈真的永别了吗?可,我只是想在这一世得到亲人的关心错了吗?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喜欢穿越呢?这样很好吗?谁能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有多害怕,多么的孤独呢?真的好冷好冷啊,爸爸的钢琴听不见了,妈妈温柔的歌声也没有了,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为什么阎王不给我喝孟婆汤,为什么我还有前世的记忆,为什么我,得不到爱......
又一个天黑了,灯火还未熄灭,我还是进了墨莲的卧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床上的人儿已是玉肤不禁衣,冰肌寒风透。她抬起头说:“娘,对不起。”对于她,我永远都是不忍心的,我走了过去抱着她说:“娘,我不会怪你的,不管你打我骂我我都不会怪你的,他不要娘,我要你,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娘还是女儿的娘,我也不会不要你的。”墨莲红肿着双眼,抚摸着我的面颊,“疼吗?”我摇摇头。
很快,我入睡了。昏昏沉沉之中被一阵咳嗽给惊醒,睁开眼,看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我一下从床上惊醒而起,血!怎么回事?此时娘的面色苍白如纸,不住的咳嗽。看见我醒来霎时变了脸色,匆忙收起帕子。
“娘,是咯血症对吗?”我流着泪问道。
“太聪明了会痛苦的”她叹道。
“多久了?”
“三年了。”她说的极轻。
我一下子抱住她,怕她就这么消失了,在这个异界咯血症是不可以医治的。
不可以医治的,不可以医治的......
这样残忍的语言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旋转着,拍打着我的神经,真的很痛,心里仿佛有乌溜溜的血在滴落,堵塞在我心田,却一直化不开。
“珏儿。”她小心翼翼的叫着这个名字,心里早已钝痛。
我沉默的看着这一室的光亮,才知道,她一直很寂寞,她一直很怕黑,她一直点着油灯睡觉。
“娘,你叫我荆紫蕊吧。”他真的好残忍啊,当娘每一次叫起我的名字的时候心里会受到怎样凌迟的痛呢?珏儿,决儿——今夜决
“?”墨莲疑惑的看向我
“我叫荆紫蕊,我只允许娘这么叫我。娘,听说过紫荆花吗?长在遥远的天国的另一端的紫色花朵。”我指着窗外的星星继续说到“就在每一颗星星的里面,当夜空来临,星星亮起来的时候,人们都会感到幸福,因为美好的东西总是看不见的,星星很美丽因为上面有着美丽的紫荆花,人们称它们为亲情,每一颗星星里面都有哦,那是曾经最爱自己的人变成的,我叫荆紫蕊,紫荆花的花蕊,我愿意当娘的花蕊,我知道娘是最爱我的,你就像紫荆花一样的美丽。”
“娘,叫我蕊儿好吗?”我对她微笑
“蕊儿。”墨莲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震惊,继而揽着我说,“娘何其有幸遇见了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娘!原谅我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