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山二 ...
-
再等鹤禹回过神来,茶馆人群散了不少,只留下那位余先生和几个擦桌子的伙计。老者面前摆着的银盘子已经丢满了铜钱,有两三文堆满溢出掉在盘子边上,都被老者仔细数过放进一个粗布包里。
见他整理好行囊,鹤禹抬头望着正欲开口劝留,那老者却直向他走来,“看你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怎么有闲心来听我一个老不死的胡说八道?”说着眼一眯,浑浊的眼睛半眯着打量了一会,“你是要上山去吧?”
鹤禹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微笑,“正是,先生可愿带路?”
说书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能上山去?几道山上的人可装不了这么多。”
他们声音很小,有意不让旁人听到,鹤禹拿起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在下乃许氏许若潋,一朝昏迷不醒,多亏山上仙人相助,得以醒来报父母养育之恩,今要上山,也是为了感谢仙君,特地带了宝贝。”
一听宝贝,老者浑浊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可交付于我,我一并带上去。”说着他就要往后去拿鹤禹身后的盒子,却被鹤禹用剑鞘压住了手,“这盒子有机关,只能我来开。”
这剑是他昨天托人找打铁匠李叔定的,虽然不如他自己原本那把槐鬼,但勉强能用,削苹果削梨削木头小人那也是绰绰有余。
余老先生“嘿嘿”一笑,默默地缩手搓了搓衣服,“你怎么知道来找我?陈家那小子跟你说了不成?”
“在下虽不认识什么陈家公子,但却知余先生手腕上没有那摇灵镯,镯子认主,普通人是取不下来的,没镯子,要么是鬼,要么是人。”鹤禹慢吞吞收拾着东西,一把剑,一个盒子,再转身时,老者还在看着他,“我的镯子没有响,那就不是鬼,怎么样?余契前辈,现在可以带我上山了吧?”
余契冷哼一声,眼神犀利起来,“连名字都打听到了?许家的小娃子,你倒是有点本事。”他转身出了门,就往东边走去,出门时撂下一句话,“跟紧了。”
走到门口,他见鹤禹不动,催促道,“干嘛?要我请?”
鹤禹抱着盒子有点犹豫,“前辈,那山这么高,我们走上去?”
余契咧开嘴笑了,半边身子倚靠在逍遥茶馆的桃树干上,胡子花白的老头骤然变了容貌,灰布长衫如同蛇蜕皮一般掉落在地,瞬间消失不见,再转眼,容貌俊俏的青衣小郎君握着一文铜钱站在树下,“当然不,我们传过去。”
早在鹤禹还在当师父的时候,他就知道余契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他老爱易容跑下山去,偶尔给人讲讲评书,说说木魅山鬼,偶尔又打扮成潇洒书生,逛逛青楼听曲作乐,只是每次回山都会给他师弟们带些山脚下的稀奇玩意,偶尔也给鹤禹带些,说是孝敬师尊。
是的,余契是鹤禹的大徒弟。
鹤禹发愣地看着他的大徒弟,按照那些茶客的形容,几道山把祈渔庇佑得很好,心里有些欣慰,他嘴角上扬,“那就麻烦前辈了。”
茶馆老板打了个喷嚏,望着树枝投在地下的阴影处,哪里残留着几片叶子,被风卷起又落下,“没人?真是见鬼了。”
要说几道山这么名字的来历,鹤禹的师父曾经说,这山头原本住的是几个二流道士,他们是三兄弟,山脚下搞些卖符做法的买卖,但自己正经东西没学什么,骗人法子懂了不少,后面被一大户人家拆穿了把戏,便逃到一座无名山上,兄弟三人下定决心搞出个好名堂,不做那不入流的道士,便安心在这座山落座,倒也真给他们钻研出了真东西。
等到真发达了,他们心里琢磨着该给这山取个名字,琢磨来琢磨去,大师兄敲定取个三道山,要让他们兄弟的名号流传千古,但被二师兄拒绝了,他说,“三太少了,我要我山门为世人大开,换个几字可好?几者,数也,无穷无尽也。”
这就是几道山名字的由来。
只见余契将手里铜钱高高抛起,周身白光亮起围成一个网罩,他朝鹤禹招招手,“过来吧小公子。”
鹤禹提了提手里的盒子,快步踏入了光罩中。他眼里一道白光闪过,整个人就好像要飘起来,就被身边的余契压住了肩膀,“不要乱动啊,待会掉下去怎么办。”
一语完毕,他压在肩上的手力道大了些,低声喃喃道,“怎么灵力这般稀薄?见了鬼了。”余契又去探他额头,“你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鹤禹摇了摇头,“我只是刚醒过来有点虚弱吧。”见余契仍一副不太信任的模样,他只好无奈的摊开手,“你感受一下我的经脉。”
“你还知道什么叫经脉?”余契挑了挑眉,一副你果然有本事藏着掖着的模样,等真上手,他的眉头紧皱,一会儿又叫他换只手看看,最后才抬头,“你死了?”
鹤禹老实道,“不知道。”
“不是死了就是封印,常理来说没有什么封印是我解不开的,你这东西真是稀奇,等到了拿给小柳儿看一眼。”末了一顿,他搭在鹤禹肩上的手松了些,彻底撒了手,“我们到了。”
鹤禹脚下才真切有了实感,他有些怀念地看着这牌坊上的“几道山”,恨不得上手摸摸,但迫于形势,只得摸了两把自己的佩剑以慰情思。
鹤禹偏头看身边那人,余契的视线还未收回,有一瞬间鹤禹捕捉到他眼里复杂的情绪,但转眼消失不见,他只得回到正题,“不是这里吧?”
“当然不是了。”余契摇了摇头,转身将身上玉佩贴在牌坊前的石狮上,原本威风凛凛的石狮眼珠子一转,竟像活了一样,憨态可掬地伸了爪子,跳下石台围着余契转了个圈。
只是在瞥到旁边的鹤禹时一怔,有些畏惧地朝余契身后藏了藏,嘴里吐出些含糊不清地咕噜声,余契只道声奇怪,连忙把它赶回台上。
牌坊内的景色一下变成了一道朱红大门,余契轻叩两下门,门骤然从里边打开,出现绿衣黄衣两个童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余契先一步跨进去,鹤禹乖乖跟在他身后,黄绿二童子一见了余契就扑到他身上,“老大,老大,饿了,饿了。”黄衣童子作势就要去摸他的布袋子,却在看见鹤禹时愣了神,疑惑问道,“老大,有客人来了?”
“客人!”音量骤然抬高,绿衣童子赶快扯着他的同伴往旁边跑,“秋实,客人来了要泡茶,要吃点心,快去快去!”
鹤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原先的住所,好像什么都没变,房屋住所风水是没有变动的,只是自己养的蒜苗有点焦黄快死了。
还是原来的样子,真好。
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余契显然自在多了,他摊手介绍道,“刚刚那两个是几道山上的山灵,不吃人的,穿黄衣服的叫秋实,绿衣服的那个是春华。”他领着鹤禹走进堂屋,“是我师父领进来的,原本才这么点大,”余契往自己大腿那笔画了一下,“现在吸收着天地灵气,吃着香火供奉,也长得快。”
说着春华秋实一人端着个盘子就往他们跟前凑。”客人,茶。”秋实道。
另一个把盘子放上桌子,“客人,点心。”
余契说的不错,春华秋实是他在山上钓鱼的时候捡来的,当时两个孩子依偎着倒在溪边,全身通白好似一块白玉,鹤禹一眼发觉这俩孩子大有来头,于是鱼也不钓了,脱下外衫裹着裹着带回家。
鹤禹这个手一个没管住,思着念着手就捏上了秋实的脸,手感挺好的,就是容易留红印,不一会就有了红痕,等他反应过来,秋实已经泪眼汪汪,不住地吸鼻涕,“客人,疼,摸够了吗?”
啧,他忘了这俩是娇弱小白花了。
为了转移话题,鹤禹赶忙把身上带的盒子拿出来,“咳,不说这些,我上山是做个交易的。”他大大咧咧地坐上了凳子,手却放在剑上没松过。
这确实让余契提起了兴趣,他与鹤禹面对面坐着,手上捏着茶杯却没看一眼。“不是上来报恩的吗?我倒是好奇,是什么交易能让你独自上山来做?”
鹤禹只一笑,“你也知道,我身体内的灵力用不了,我得找个人帮忙。”
“为什么不去找慕蔺何氏,他们的岐黄之术应当数上上层。”
“远啊,我这脆弱小骨头可能还没蹦哒到一半就断了,”鹤禹实话实说道。
“那用什么来换呢?你要知道,你的经脉紊乱的连我都看不透,那必然是个麻烦事,报酬低了可不行。”余契眼神落在盒子上,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鹤禹心里跟明镜一样,他哪能不清楚余契想要什么,手上握剑的手紧了紧,“凭你师父的玄机镜在我手上。”
一声脆响在房中响起,鹤禹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动作,脖颈处已经抵上了冰凉刺骨的剑刃,只要他稍微有所动作,余契就能立马把他斩首,毕竟,余契从来不是花花公子。
鹤禹手上紧紧抓住自己的剑,脑内思索着如果自己全力抵挡能不能活着出这个门,嘴里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有话好好说啊,别动刀子,闹这么难看。”
“师父的玄机镜明明在他死后就消散了,你怎么会有?你到底是谁?”余契眼里的威胁化作手上的刀,不停地逼近着。
“就在盒子里,你感受一下就知道了。至于我嘛,只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罢了。”
“不用,”早在茶馆里余契就感受到了,不然他才不会把这人带上来。
旁边的春华秋实站着没动,眼珠子转动不停地打量着二人,最后得出了个结论,他们赶快跑到余契身上贴着,环住他的腰身,“老大,老大,师父爷爷要回来了吗!”
余契没有回应,他只目光投向那位面容俊朗的少年,跟师父有关的线索他一点都不想错过,“一言为定,你这交易我接下了,等小柳儿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