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微生平山

68、月亮复现

　　从森林回到古堡后，德古拉对奥古斯丁的态度恢复如常，也不再提与奥古斯丁刺杀他有关的事情，每天从早到晚跟奥古斯丁腻在一处，仿佛分开一秒钟奥古斯丁就会记起一切，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幸福泡泡。
　　和德古拉成天待在一起，奥古斯丁并不觉得腻歪或不自在，但任他再怎么迟钝，他也反应过来德古拉不对劲——作为亲王的德古拉已经好多天没处理公务了，“德古拉，你真的不用处理公务吗？”
　　德古拉顾左右而言他：“我多陪陪你，不好吗？”
　　“这当然好，但很反常，不是吗？我们成婚之前你每天都花好多时间处理公务。”
　　“我只是想在幸福的时候多体会幸福的滋味，奥古斯丁，你要知道幸福总是短暂的，我们都该学会珍惜。”
　　德古拉心想，从前他以为他能和奥古斯丁一起度过八个一百年，当然不执着于一朝一夕的相处，但现在，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奥古斯丁就会记起遗忘的一切，和他决裂，届时别说八个一百年了，八个一小时都不知能不能有？所以，即便眼下的幸福朦朦胧胧、半真半假，大有自欺欺人的意味，他也必须要牢牢抓住，不让一丝幸福漏出他的手心。
　　奥古斯丁被说服了，“好吧，那我们聊点别的，你有没有发现芭芭拉和雪麟最近神出鬼没，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见着它们。”
　　德古拉摇头，“我没怎么关注它们。”
　　“好吧，”奥古斯丁叹了口气，“也许猫更喜欢和猫玩，我失宠了。”
　　听奥古斯丁这么说，德古拉笑了一声，把奥古斯丁抱起放进棺材，“真可怜，猫不肯陪你玩，但我能陪你玩啊，长夜漫漫，我们可以玩很多游戏。”
　　被放到棺材里，奥古斯丁就是再迟钝也该意识到德古拉想玩什么游戏了，何况他并不算迟钝，因而红着脸骂道：“你这个色蝙蝠，这算什么游戏嘛？”
　　“互动游戏，你不喜欢玩吗？昨晚你明明乐在其中。”
　　德古拉的话唤醒了奥古斯丁昨夜的记忆，他推了德古拉的胸膛一把，否认道：“我没有。”
　　“那就没有吧，”说着，德古拉单手握住奥古斯丁的两只手腕，又用一条红色的绸带将奥古斯丁的两只手腕捆了起来，“是我乐在其中。”
　　奥古斯丁不讨厌跟德古拉亲热，但一想到血族的晚上十点正对应着人族的上午十点，他的脸皮也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和白日宣淫有什么区别？“德古拉，我们才吃了早餐，你好歹让我消化一会”
　　德古拉捏住奥古斯丁的脸，刚想说一句“运动有助于消化”，却见奥古斯丁咳嗽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把德古拉吓坏了，他立刻松开手，又解开绑住奥古斯丁手腕的绸带，“奥古斯丁，你怎么了？”
　　奥古斯丁也很茫然，他摇了摇头，才要说一句“我不知道”，又吐出一口血，一双手无力地垂下，脸色也发白，隐隐约约透着死相。
　　德古拉直觉不妙，立刻让安东尼把医生叫来。医生给奥古斯丁面诊一番，说他看不出奥古斯丁得了什么病，但采取放血疗法一准没错，还很激动地表示他已经用放血疗法治好了十几个身患绝症的病人。
　　闻言，德古拉勃然大怒，“放血？你看不见他在吐血吗？滚出去！立刻！”
　　德古拉赶走这个医生后，安东尼又先后领来几位医生，但这些医生都表示没见过奥古斯丁生的这种怪病，让德古拉另请高明，这使德古拉本就不甚明媚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但在奥古斯丁面前，他仍努力压制着自己对于事情发展不受控制的愤怒，并安慰奥古斯丁说“你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心里其实很没底。
　　眼见奥古斯丁吐一次血，脸就白一分，且请来的名医个个都说治不了，他心里很怀疑奥古斯丁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究竟是什么不治之症如此来势汹汹，以至于上一秒奥古斯丁还能跟他打情骂俏，下一秒就像被捕蝇草吸食的昆虫一样生机迅速流失？
　　德古拉想不出答案，只能发出悬赏遍寻名医，但两周过去，仍无一人能给出准确的治疗方案，眼见奥古斯丁一日日地消瘦下去，德古拉的脸色也愈发地难看，已经好几天没对除奥古斯丁之外的人笑过。
　　奥古斯丁倒对这怪病看得很开，还能跟德古拉开玩笑：“我之前在你书房里看了一本书，书上说，东方有一句俗语，叫‘人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我想，你马上就会有一件喜事了。”
　　“奥古斯丁，这玩笑不好笑。”
　　“别那么严肃嘛，德古拉，”说着，奥古斯丁伸手去抚德古拉皱起的眉头，“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多笑笑，好不好？等我死了，我可看不到了。”
　　“你不会死，我会找人治好你的病，别担心，我很富有，一定能找来最好的医生。”
　　奥古斯丁摇头，“我知道我快要死了，你别费那些工夫了，也许再过几天，你就可以为我办葬礼了，在那之前，可以再带我去一次兰提镇的庄园吗？我想爬苹果树，上次去的时候就想，我觉得在苹果树上赏月一定很有意思。”
　　“好，我带你去。”德古拉背过身去，不再说那些他自己都不怎么信的可以治好奥古斯丁的话，而这种清晰的认知加剧了他的痛苦，使得他的眼眶湿润，却又无法痛快地哭出声。
　　奥古斯丁的耳朵很尖，德古拉只哽咽了一下，他也捕捉到了，从背后抱住德古拉的腰，故意笑了一声，说：“德古拉，你应该高兴才是，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不会再痛苦，你也不必再忍受痛苦，这是好事。”但话音刚落，他眼角就滑落一滴泪。
　　“难道你以为你对我来说是痛苦的根源吗？”
　　“也许不是根源，但一定是组成你的痛苦的一部分。”
　　“你错了，你让我感到幸福，你是除我父母以外最让我感到幸福的那个人。”
　　德古拉的这番表白让奥古斯丁感到错愕，“我也能让你感到幸福吗？”
　　德古拉心情沉重地点头，“我不是受虐狂，奥古斯丁，如果跟你在一起只有痛苦，也许我早就能放手，奈何命运弄人，每当痛苦变得难以承受之时，幸福就会降临，叫人又恨痛苦的增长，又期待痛苦的最大化。”
　　听德古拉这么说，奥古斯丁释然地笑了笑，“你说的对，幸福和痛苦就是一对爱玩鬼把戏的双胞胎，总是交替出现来唬人。”
　　翌日。
　　趁着夜色，德古拉和奥古斯丁骑着莱肯来到兰提镇的庄园，庄园里的苹果树上还挂着一些苹果，但香气淡了许多，显然已经经过几轮采摘。
　　看着苹果树上稀稀拉拉挂着的果子，德古拉心里很不痛快，他有时候是个挺迷信的吸血鬼，认为这预示着奥古斯丁的生命即将凋零，是个很坏的兆头，因此就要拉这边庄园的管家来问罪，让管家召集所有仆人去买苹果将这片苹果林挂满苹果，但被奥古斯丁拦下了：“德古拉，我又不是来看苹果的，我是来赏月的，你抱我上树吧，我想坐在树上看月亮。”
　　德古拉听奥古斯丁的话，不再找管家的麻烦，抱着奥古斯丁飞到苹果树的树干上，又轻手轻脚地将奥古斯丁放下。
　　“德古拉，今夜的月亮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月亮好像，但我却完全不一样了，”说着，奥古斯丁将脑袋枕在德古拉肩上，“那时候，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以至于不能纯粹地恨你。”
　　听到后半句，德古拉刚要感叹奥古斯丁恢复了记忆，就感觉到一股困意袭来，两只眼皮不住地打架，他使劲掐自己的大腿试图保持清醒，但不过是徒劳，在他彻底闭上双眼之前，他最后的记忆是奥古斯丁给了他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