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普通第二天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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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的室内，一切微小的动静都无可遁形。异族粗壮的蛇尾与人类女孩纤细的身体相互交缠，画面荒诞却又诡异的和谐。
克里斯特垂眸看着怀里娇弱的、已然陷入昏睡的黑发女孩，将其中一缕发丝拾起，揉搓在指腹间，眸中的情绪翻滚不明。
他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失控过了。
自从十一年前离开边线不用再和那群畸变种要死要活地拼杀后，克里特斯一直在从事有关哨兵与向导精神体系领域的学习与研究。
因此他也比普通的哨兵更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在可控范围内，这几年他都尽量避免接受向导的净化。
但那长久的坚韧在对方无知无觉间探出的精神力的抚慰下，像是易碎的泡沫般，苍白又可笑。
他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摆脱“哨兵无法单一地离开向导生存”这一被他视为刻板、固执的可笑言论。
为什么强大如哨兵，仍然要像不停摇尾的小狗似的围着那些向导身边转来转去，乞求对方施舍一般的净化？
为什么在当初那灾难一般的意外发生时，应当共同承担后果，但仅仅只是因为向导更高等级的稀有性，哨兵成为了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凭什么？
克里特斯那张漂亮而瑰丽的脸上神色如常，视线下移，苍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却深深暴露了他看似如波般平静的伪装。
那如同松子酒一般有着淡淡甜腻气味的精神力，正在不断地散发在这个空间，缓慢而有力吞食着他人的心智。
克里特斯从中感知到了一种久远、却又刻骨铭心的熟悉。
记忆中的画面模糊而嘈杂。
阵阵喧嚣的风声大力刮着厚实的皮质帐篷，几个穿着隶属联邦哨兵黑色轻甲般战斗服的人影在外走动，有序的脚步声透着隐隐不安。
粘稠沉重的喘息，白皙柔软的手臂、淋漓红艳的鲜血…。
以及，远方密布黑沉的无数畸变种，正以一种坚不可摧的气势，迅速且坚实地朝他们的方向一步步地推进。
那是一场极致混乱的噩梦。
……
“…你究竟还要抱着她多久。”
艾尔冷淡地站在一旁，绯红的眸子里沉着些许不耐，打断了克里斯特久久陷入回忆的思绪。
克里斯特微妙地顿了顿，将先前浮现的陈杂情绪摁下。
他懒懒地抬起下巴睨了艾尔一眼，并不理睬，狭长而漂亮的眸子餍足地蹭了蹭怀里女孩带着柔软意味的发顶。
过了几秒，感觉到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后，青年才慢吞吞地回复。
“你很清楚…，净化后哨兵会对给他进行净化的向导产生依赖…。”
他的嗓音慵懒而温吞，似乎在思考着喉咙里的某些话语是否应该告诉给眼前的男人——这位前任联邦GK哨兵A组组长，艾尔·塞西厄。
“是，所以我该庆幸自己格外守时，没有让你做出更加过分的事吗？”
艾尔轻轻地叹了口气，银色的长发被漆黑的链环扣束起，儒雅随和的气质在这一刻突兀地在他身上显现。
金色单片眼镜被钻进屋子里的温和阳光反射出细碎的光，叫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克里斯特感到有一瞬的惊讶，艾尔从不会在他面前展露这幅虚假的姿态。
——除非这意味着，他不再保持冷静。急躁裹上了这位曾经优秀的领导者。
“克里斯特，你应该明白我没有把她送去医院，而选择送到你这里的意图。”他淡淡道。
“噢，当然。”
“不过在我们聊这个之前我想知道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我是说，你应该闻到了吧？那股松子酒一般淡淡的甜腻味道…。”
克里斯特弯了弯唇，以一种蛇类特有的缠绵腔调吐露出刻薄的话语。
“我还以为这几年你在蚁屋当管理员的日子很是舒适安闲，早已经忘了当初的耻…。”
“闭嘴克里斯特。”
青年未尽的话语被一道压抑酝酿着的某种矛盾的涩意怒火迅速地打断了。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过去的烂账的。”
艾尔不再维持他那一贯平静冷淡的神色，他压抑着胸腔的起伏，带着某种复杂的怒意沉默而可怕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最为可靠的组员。
“——别再提了。”
可他真的忘了吗。
不…、嘶吼着咆哮的不甘在心底团积，复仇的火焰从不会因为时间的洗刷而褪去灼热的印记。艾尔很清楚，他没有忘，也不可能忘。
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对当初的事情记忆更牢固且深刻的人了。
十一年前，资历并不深厚的青年以卓越的才能力压一众竞争者，成功担任联邦GKA组组长，是最为出色的哨兵与领导者。
他带领着英勇无畏的哨兵A组审判过无数畸变种丑陋的身体与灵魂，获得过数不胜数的联邦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勋章。
公民们的赞美、家族的器重、联邦的嘉奖…鲜花与掌声于他而言不过是最为稀疏平常的附带品。
青年人正处于意气风发尚未经历失挫的时期，那时的艾尔以为人生得意不过如此，未来迎接他的只会是一片光明。
直到一个有着淡淡松子酒信息素的向导将艾尔钉死在了背叛者的墓碑上。
在长时间的接触后，她将从艾尔身上窃取的情报偷渡给畸变种的领导者，敌人组建了一只前所未有的强大兵团，只为攻破这来之不易的薄弱防线。
临时且紧迫的战争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情况下打响，凄厉吼叫随了风腾天，似爆鼓般密匝震动寰宇，铁甲冰冷，滚烫的污血四处喷溅。
他们最终艰难地赢得了胜利，可损失也是前所未有、极为惨重。
被建立的高墙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指令层层下达，他在人们不可置信亦或是幸灾乐祸的质问与嘲笑下，被关进了第四监狱。
曾经的功绩与头衔被剥夺上级阶层贵族身份被剥夺，艾尔·塞西厄被下放到了最底层的十三区。
塞西厄家族新起的明星坠落，贵族们感到耻辱，厌恶艾尔不能再为家族带来价值与荣耀。唯有母亲塞西厄夫人不忍自己的孩子落到如此田地，背着家主将他送进了蚁屋的管理员手里。
于是在老管理员离世后，没有姓氏，“艾尔”成为了蚁屋的新任管理员。
苍白俊美的特质是为他定做的精美包装，儒雅随和的谈吐是将他束缚在蚁屋的镣铐。
拥有着贵族血统的血族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与困境，看似完好无损的外表下，是一个被深深禁锢在虚无中的残损灵魂。
但艾尔不曾沉入嫉恨的深渊，骨子里的高傲与暴虐席卷着他的每一处神经——他可怕而深重的沉默着等待机会的到来。
他会化为凶恶的野兽，毫不留情地撕咬吞食敌人的血肉。
他会燃烧灼热的生命，直到最后一滴鲜血也被吃摸干净。
——艾尔·塞西厄绝不会屈服在这该死的命运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普通第二天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