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别离》风起云动月

2、第 2 章

　　卫大将军嫡女的名声，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就刚才怀化大将军夸的那两句，说的是她？

　　但边关大捷，卫大将军可是首功，在此时贬低他女儿，说不定会落下个过河拆桥的嫌疑，是以文官们虽不赞成，也没人做这个出头鸟，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文御史，别人不敢弹劾的人他来弹劾，别人不敢弹劾的事他来弹劾，上得罪天子，下得罪百官！

　　在众星捧月的目光中，文御史挺直腰背，雄赳赳气昂昂的站了出来，“陛下，据臣若所知卫大将军嫡女行事荒唐嚣张跋扈，胸无点墨，琴棋书画更是不通，试问这样的女子如何入主东宫？臣倒觉得素有京城第一才女左相嫡女苏月婉可堪配。”

　　“你放屁！”忠武将军生的一脸凶相，八字眉皱起，指着文御史就骂，“就你们养出来那些个女儿，八百个心眼子，整天装的柔弱，暗地里不知道弄死过多少下人！”

　　这下直接把文官们得罪了个遍，御史们纷纷弹劾忠武将军言行无状，大放厥词。

　　武官们则表示忠武将军说得对，文官们就是心眼小。

　　吵到最后，竟变成了文武官员的互相诋毁，还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皇帝看着底下吵吵嚷嚷的官员，捏着眉心不胜其烦，又瞄到太子顾修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些不快，凭什么就只烦他。

　　“太子心意如何？”

　　“儿臣但凭父皇做主。”

　　一句话又把皮球踹回去了，皇帝一副“你有种”的表情看着他。

　　这小子！

　　底下的文武百官还在吵吵，皇帝彻底生气，一拍案桌，“好了！”

　　见天子生气，朝臣们都识趣的闭上了嘴。

　　“待寒食节时，宣各位千金进宫给皇后看看，再做定夺。”

　　“退朝！”

　　皇帝一走，文武官员又吵了起来！

　　“你家女儿心思恶毒！是个丑八怪！”

　　“你家女儿五大三粗！”

　　“你家女儿又矮又丑，还有麻子！”

　　………

　　下朝后，这件事以飞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不过大家多是嗤笑卫轻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个是冠绝京城的第一才女。

　　一个是目不识丁的女纨绔。

　　有可比性吗？

　　甚至还开起了赌局。

　　*

　　梨花院中，从牡丹院回来后，卫轻云又躺在了梨树下，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桃子递过去一盏花茶，不解的问，“姑娘，你以往不是最怕晒太阳了吗？你都说会晒黑的。”

　　卫轻云手一顿，没有回答，眯着眼感受阳光的洗礼。

　　桃子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开口，她觉得姑娘自从落水醒来后就变的不一样了。

　　不止爱上晒太阳，烛火也要点一夜，昨晚她看姑娘睡着了，便吹了烛火，谁知她半夜醒来看见姑娘像被梦魇住一样，满脸泪水缩在床脚一直念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阳光明媚，清风微拂，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卫轻云不知不觉在躺椅上睡着了，桃子寻来一张薄毯给她盖上。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冷宫，脖颈上圈着沉重的铁链，面前的破碗里永远是发着馊味的饭菜。

　　她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一望无际的黑暗！

　　桃子从外面回来，见躺椅上的人冷汗阵阵，表情狰狞嘴里低吼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小跑过去慌张的使劲摇晃卫轻云，“姑娘…姑娘…您醒醒！”

　　桃子的手像一根救命稻草般，拨开了梦中的黑色雾霾，卫轻云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恐惧！

　　“姑娘您怎么了！？吓死我了！”桃子看她醒了后怕的哭了出来。

　　醒过来看到桃子泪汪汪的眼睛，卫轻云才感觉到一种真实感，自从回来后，总是梦到前世的事。

　　“没事，做了个噩梦。”卫轻云轻微勾了勾唇角安慰道。

　　再三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桃子才放下心来，想到刚才在府内听来的消息，把陛下寒食节要给太子相看的事说了后。

　　又愤愤不平的说，“姑娘，外面的人都在传您比不上苏大姑娘，说您目不识丁不配当太子妃，待我知道是谁传的，撕烂她的嘴！”

　　卫轻云无所谓的道，“随他们说去。”

　　“他们知道什么，姑娘只是不喜欢做那些文邹邹的诗而已，若是比医术，谁都比不上您，会做诗有什么用！”

　　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对着卫轻云说，“对了姑娘！我听说李神医出现在浮云寺，我们要不要也去？”

　　卫轻云一辈子有两个愿望，第一是嫁给太子，第二便是拜名动天下的李神医为师！

　　前世她为了嫁给太子错过了拜师的机会，这一世她一定要成功！

　　“准备准备，明日我们就去浮云寺。”

　　主仆俩没注意到，一个影子从远处的房顶离开，而后出现在了七皇子府。

　　书房中，错金铜翼壶里熏香袅袅升起，使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顾云起躺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本书翻看着，时不时能听到一声咳嗽。

　　因常年缠绵榻上，他皮肤白的透亮，樱花般的薄唇永远挂着一抹刚刚好的笑容。

　　听到影子说卫轻云被噩梦魇住时，捏着书册的手一顿，深邃似海的眸子看向他，“怎么回事？”

　　“属下不知，但这次落水后卫三姑娘变化良多，许是吓着了，不过明日她们会前往浮云寺。”影子如实道。

　　顾云起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眼神落回到书中，但凭白云过隙，云卷云舒，手中的书再未翻过一页。

　　你就那么想嫁给皇兄吗？阿念…

　　更鼓声遥遥传来，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很快到了第二天。

　　桃子点了几名家丁跟着，驾着马车和卫轻云朝浮云寺而去。

　　浮云寺位于京城不远处的九黎山上，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寺中的无尘大师颇有名气，大多皇亲贵族烧香拜佛祈愿也都会选择此处。

　　马车经过朱雀街全胜赌坊时，卫轻云刚好掀开天青色锦帘，看到门口的牌子上挂着“今日赔率，卫三姑娘一赔十，苏大姑娘十赔一！”的牌子。

　　眼珠一转有了计较，唤了一声，“桃子。”

　　“姑娘，怎么了？”桃子从帷裳外探进来一个头，配上双丫髻，显得格外可爱。

　　卫轻云拿出一叠银票递给她，狡黠的眨了眨眼，“这些都买苏大姑娘胜。”

　　桃子立马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一个箭步下了马车走进赌坊，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叠兑票出来递给卫轻云。

　　在她们离开不久后，又一辆马车停在赌坊门口，一黑一白两名侍卫驾着马车。

　　单观车外平平无奇，车内却像个小世界，厚厚的褥垫，镶金镂空的香球，元青花茶盏，三足鱼纹暖炉……

　　顾云起端坐在车内，如玉的手指掀着锦帘，眼神冷冷的看着那块赔率牌子。

　　苏月婉算个什么东西。

　　“白雨，去买卫三姑娘。”顾云起道。

　　白雨和黑风对视一眼，无声的说着“公子又来了。”

　　利落的下车进赌坊下注，很快便把一叠兑票交到顾云起手中，白雨单手一撑上了马车，继续驾着马车前行。

　　车内的顾云起看着手中的兑票，没来由的烦躁，剑眉微皱。

　　“白雨，回去把这些换成苏月婉的！”顾云起又道。

　　白雨毫不惊讶的拿着兑票又回了赌坊，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只要遇到卫三姑娘的事儿，他家公子就没有理智可言。

　　换好的兑票后，马车缓缓向前而去，这次没有再停下来。

　　浮云寺香火鼎盛，平日里求见无尘大师的人就数不胜数，更别提李神医如今也在，所以不少人前来碰运气，也有一些是为了拜师。

　　卫轻云一行人到时，刚好赶上午膳，浮云寺的素斋也是远近闻名。

　　吃完斋饭，卫轻云叮嘱桃子，“我一个人走走，你们一会儿在大殿等我。”

　　四月芳菲，桃花已经竞相开放，好些不知名的花儿也挂上了花骨朵，装扮着九黎山。

　　卫轻云专走人迹罕至的小路，山中空气清新，让人从内到外的心情舒畅，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

　　穿过一条小溪，豁然开朗，前方竟有一座楼阁，被一棵巨大的银杏树环抱着，若是不走近看，根本不能发现。

　　卫轻云提步走上台阶，发现树下一名身穿大红袈裟的老和尚神情宁静正在打坐，不好打扰便转身要走。

　　“姑娘既然来了，便是有缘人，坐下听贫僧一言可否？”老和尚却出声叫住她，声音充满着浓烈的沧桑感。

　　卫轻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走到石桌旁坐了下来，打量着面前的老和尚，“大师请说。”

　　老和尚睁开眼睛盯着她，犀利双眼仿佛能看到前世今生，“置于死地而复生，姑娘理应珍惜啊…”

　　卫轻云腾一下站起身，她没想到居然有人能一语道破她的遭遇，“大师！”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和尚道。

　　“信女有一疑问，望大师解答，是真有前世今生，还是只是一场梦？”卫轻云急切道。

　　“施主觉得它是梦，它便是梦，若觉得它是真，那它便是真。”老和尚答非所问。

　　卫轻云细细品味，回来的这几日，她常常梦到前世，以至于她都不敢相信，居然会有如此离奇的事…

　　但听到老和尚这一言，她脑中的迷雾刹那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取决于她，她却是差点钻了牛角尖。

　　卫轻云诚意十足的俯身鞠躬，“多谢大师指点，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无尘。”老和尚摸着胡须笑的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