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是歌亦是画 是羁绊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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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退回卡座时，余歆正在角落擦拭吉他。他跪坐在波斯地毯上，卫衣下摆缩起露出截清瘦腰线，棉签蘸着酒精小心清理琴品污渍的模样，像在修复出土文物。
感应到目光后慌乱扯下衣袖，却不慎碰翻松节油瓶，琥珀色液体在实木地板蜿蜒成她速写本里的海岸线。
服务员和后台的人相继也发现了，纷纷过来清理。
等那对重逢鸳鸯相携离去，余歆已经消失在后厨通道。
许念的外套上落了张泛潮的乐谱，副歌部分用红笔圈着"你笔尖的温度"几个字，空白处画着歪扭的灯塔简笔画。
酒保过来添水时轻笑："老板每次唱完这首歌，调音台总控就会故障。"
他擦拭着杯沿指向舞台，"这几年，他抱着吉他时不时就来这坐着，一呆就呆很久，说是在等某个来画灯塔的姑娘。后来没有等到，可伤心了呢！我看啊，八成是喜欢人家呢！"
打烊时分细雨斜侵，许念在伞架发现把竹骨伞。
伞柄缠着褪色的吉他弦，收拢时掉出枚贝壳雕刻的微缩琴桥。
她撑着伞走进雨幕，橱窗倒影里有人站在二楼露台，卫衣兜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烟头的橘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雨丝在伞面敲击出即兴的节奏，与三年前灯塔暴雨的韵律完美重合。
许念摸出那枚生锈的拨片，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XY"字母——正是余歆演出服胸口刺绣的缩写。
牛皮纸袋静静躺在长椅，CD封面是暴雨中的蓝岬灯塔。
播放到3分17秒时突然插入环境音，潮声里混着炭笔簌簌的摩擦声，以及某人被海风呛到的闷咳。
最后一声心跳般的重音后，传来吉他拨片坠地的清响。
许念将CD翻到背面，发现曲目列表旁印着铅笔写的注释："第43次录制，这次她调色时哼的旋律终于对了。"
周五的演出换了新编曲。
余歆将立麦调低十公分，唱歌时不得不微微屈膝。
当他用气声吐出"当所有颜料被雨冲淡"，喉结在追光下滚动出疼痛的弧度。
舞台暗下的瞬间，他弯腰按住膝盖喘息，汗珠坠落在效果器旋钮上炸开细小光斑。
许念在速写本上快速涂抹，笔尖不自觉跟着他的呼吸节奏颤抖，直到碳粉在纸面洇出潮湿的云翳。
散场后许念在卡座缝隙捡到半页病历。
诊断书上的"声带小结"被红笔划掉，空白处密密麻麻抄着《本草纲目》护嗓偏方。
酒保收走她手边的空杯时低语："那位先生总在台风天去灯塔采风。
"病历边缘还粘着干枯的滨菊花瓣——正是许念上次写生时别在耳后的那朵。
雨夜归途，许念在便利店遇见抱着关东煮的余歆。他慌张后退撞翻货架，番茄酱在袖口溅成抽象的心形。
两人隔着轰然倒塌的薯片墙对视，他泛红的鼻尖在冷柜白光中像颗将熟的莓果，最终抓起吉他箱落荒而逃，却把画着五线谱的购物小票遗落在收银台。
许念展开皱巴巴的小票，背面用圆珠笔描着个撑伞的背影，裙摆弧度与她此刻被雨打湿的衣角分毫不差。
玻璃门开合间，潮湿的风送来远方灯塔的鸣笛。
许念抚过速写本里那个暴雨中的剪影，终于看清画中人腕间晃动的吉他拨片——正是此刻在她口袋里的那枚。
她转身望向雨幕深处，发现便利店玻璃上正缓缓晕开两团呵气，左边画着歪扭的灯塔，右边是未完成的调色盘，中间用箭号连接，像某种跨越时空的密码。
次日清晨，许念带着装裱好的画作来到酒吧。
画中是暴雨中的蓝岬灯塔，礁石上坐着抱吉他的剪影，海天交界处漂浮着九十九颗发光骰子。
酒保笑着指向舞台后方："老板说今天音响检修，但给特别来宾准备了私人演奏会。"
推开休息室的门，余歆正在给吉他换弦。
晨光将他后颈的汗毛镀成金色，未愈合的声带擦伤让他的早安问候像砂砾滚过天鹅绒。
当他弹响第一个和弦时，许念发现那根弦正是竹骨伞柄缠绕的褪色琴弦，而曲调正是CD里3分17秒的心跳重音。
在逐渐升高的海潮声里，余歆的指尖抚过她速写本上的灯塔，沙哑的哼唱与炭笔的沙沙声交织成网。
窗外又开始飘雨，而这次他们的影子终于在玻璃幕墙上流淌成同一条光的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是歌亦是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