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莲》灯火阑珊xk

46、除夕·守岁

　　腊月三十，汀嵐阁内一早起来就开始忙活了。
　　山下暗卫营里，一早在中央的四周支起了几口大锅，锅里头的骨头汤炖的“咕咕”响，最中间还架着一个木架，上面烤着一整只乳猪，诱人的香气连山上都能闻到。
　　阁中厨房里，剁馅声，和面声也是此起彼伏的。素馅饺子，肉馅饺子，调了十几种馅料，各有各的独特。
　　午时，白花花、胖乎乎的饺子便出了锅，头一遭便给听澜轩送了过去。
　　二十个婢女，轮流着往各处送饺子，高湛几个人，则将饺子打包好，送去了山下营中。
　　整个汀嵐阁内都是欢乐气息，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叶楚岚趁着年关，在临安城外摆了个摊子，为城中百姓免费义诊，这几日很少在阁中带着。池琰按着阁主的吩咐，装好饺子，亲自送下山去，去了却发现，叶大神医都快被城中百姓送过来的吃食给“淹”了。
　　翡翠宫那边，也是热火朝天的包着饺子馄饨，准备着年夜饭的食材。
　　淮安城外，翡翠宫也支起了义诊摊子，由翡翠宫的药师林鹤衣带队负责。林鹤衣医术虽没有叶楚岚高，但对于药理天赋也是世间少有，平日里大多待在由翡翠宫掌管的百草园和千金馆中。并且隐了身份，外界鲜少有人知道其是翡翠宫之人。
　　雪舞提着食盒下山来，给林鹤衣送去新年馄饨。此时义诊摊子前仍旧是排满了长队。雪舞放下食盒，提醒林鹤衣，晚上别忘记回宫吃年夜饭。
　　承安镖局内，几个姑娘加上另外几个厨艺不错的兄弟承担了年夜饭的工作，石承祐武艺高强，厨艺却“吓人”，便自觉接过了带孩子的任务。
　　十个孩子中，已经送走了一半，还有剩下的一半，分别是如珠，如宝，莺儿，东东，还有岁岁。石承祐已经决定了，开春后还会继续帮孩子们寻找家人，但如果……最终实在找不到了，便让留在镖局内，不是让他们成为镖局的好手，而是让他们能有一个家。五个孩子三个都是丫头，若是没有家，以后不知道要怎么过活？
　　孩子们愿意读书就让他们读书，不愿意读就让他们习武学手艺，至少要有一技傍身，等他们长大了，便让他们自己选择未来的路。
　　文清来后院的井边取水，看到石承祐正带着孩子们放鞭炮。岁岁年龄最小，此时被石承祐抱在怀里，看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自己也跟着挥舞着小手，高兴得很。
　　文清笑了笑，挑着水回厨房去了。
　　……
　　天色渐晚，所有人回了家中，准备吃团圆饭了。
　　叶楚岚送走最后一个老人，起身揉了揉酸了的腰和脖子，转身就见冷炎池琰亲自下山来，说阁主喊他回“家”吃饭了。
　　叶楚岚笑了笑，心道：汀嵐阁……也确实算一个“家”。
　　牵过马，将乡亲们送来的东西分了三份，一人一份带上山去了。
　　另一边，林鹤衣还在给最后几位老者看诊，赤风赤影兄弟两个已经下山来接人了。
　　林鹤衣无奈浅笑，不由加快了写方子的速度，却也不曾含糊。待送走最后一位，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三人便立刻收拾好，回山去。
　　承安镖局里，最后一道菜已经端上了桌。几个孩子洗过手之后，围在桌前，除了年龄大些的如珠外，其余几个小家伙看着一大桌子的精致菜肴，眼馋的直流口水。
　　几个姑娘拿着碗筷过来摆上，兄弟们已经把酒都抬了过来，一个桌子摆了好几坛。
　　石承祐也过来，坐在主桌首位上，招呼着众人落座。文清坐在其右手边，后面是文怜，左边是翠柳和紫娟，柳胭则和如珠一起坐，左边两个娃，右边两个娃，方便照顾。
　　石承祐率先起身举杯，望着眼前的兄弟们，竟觉有些热泪盈眶。
　　一碗烈酒，仰头饮下，既敬过去，也敬未来。
　　文清给文怜夹菜，翠柳和紫娟碰杯而饮，柳胭悄悄给如珠夹了块最嫩的鱼肚肉。
　　如珠刚给弟弟如宝夹了一根大鸡腿，扭头看到碗里的鱼肉，笑着问柳胭：“柳胭姐姐，明年我们还可以一起过年吗？”
　　柳胭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只要你们愿意，以后每年都可以来。”
　　宴至一半，紫娟突然开口问文怜：“首领，我们今晚要下山吗？”
　　“当然。”文怜已经放下了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除夕守岁不能忘。”
　　“下山守岁？”石承祐放下酒碗，疑惑道。
　　文怜点点头，解释道：“这是汀嵐阁翡翠宫两家的习俗，每年的除夕夜将临安淮安两城安排的守卫撤回，换成每家的高层人员下山＇守岁＇。今年虽然不在汀嵐阁，也不能忘掉，便将守护临安城换做守护夷陵城吧。”
　　“每年都会去？守一整夜吗？”文清问道。
　　“是的，一直到天亮城中的第一缕炊烟升起来再返回。”文怜已经起身。
　　紫娟三人亦放下了碗筷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与文清与你们同去。”石承祐也站起身来，“兄弟们这半年来，每晚都会轮流到城中巡守，今夜便让他们好生歇息，换做我们去吧。”
　　文清看向石承祐，提议道：“大哥，以后我们每年也都如此吧。”
　　石承祐笑着点头，赞同道：“正有此意。”
　　几个孩子们不懂，看到几人起身以为要下山去晚，吵着也要去。如珠虽然没说，但也想陪着弟弟下山去。
　　几个人便也将孩子们带上了，反正六个武艺高强的大人不怕保护不好五个孩子。
　　汀嵐阁内，酒过三巡，也该下山“守岁”去了。
　　陆水渊本想着让谢灵渊今晚不下山了，可是对方不应。
　　无奈，陆水渊只能给人裹紧披风，叮嘱人寸步不能离。
　　谢灵渊笑笑，答应了。
　　在两人之前，冷炎池琰冰露等人已经下山去了，叶楚岚给谢灵渊熬了一碗驱寒汤，叮嘱他务必喝下后再下山。
　　谢灵渊喝完汤，和陆水渊一同出了门。两人这次都没骑马，而是携手走下了山。
　　翡翠宫内，赤风赤影，落尘叶潇及林鹤衣都站在门口，雪舞端着几杯酒过来，笑着道：“喝完屠苏酒，下山去了。”
　　几人笑着接过来，一饮而下。
　　雪舞本想着林鹤衣一年也回不了几回翡翠宫，想让他好好休息。
　　但是林鹤衣说，看着山下百姓们的安逸生活，他也舒心。
　　最终，几人还是一同下了山。
　　到了城中，几人便四散分开。赤风赤影一道，叶潇和落尘一道，雪舞一道，林鹤衣不能暴露身份，自然也不会与他们一起。而且他漫步在城中，看着人们脸上的笑颜，比和任何人在一起都要闲适自得。
　　……
　　夷陵城中虽然半年前刚刚经历过那一场“浩劫”，但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已经恢复了往日气候。此时的城中，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
　　石承祐和文清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这般轻松快活过了。
　　城中心有很多人在放鞭炮和烟火，好多人围着看。
　　东东最是调皮，借着身高优势挤进了人群里。
　　如宝也闹着要看，可是如珠挤不过去。
　　石承祐走过去，一手将如宝抗起来坐在肩上，一手抱着如珠，趴在肩头，这样两个人都能看到了。
　　柳胭抱着莺儿，紫娟抱着岁岁，在树下站着看，翠柳则硬生生挤了进去，一把将东东捞起来。这小家伙就是和家人去逛灯会的时候被人掳走的，还不长记性。
　　东东吐吐舌头，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哥哥姐姐们好厉害，不怕！”
　　翠柳无奈的刮了刮鼻尖，抱着东东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看烟火。
　　如珠趴在石承祐的肩头，问道：“石哥哥，文清姐姐和文怜姐姐去哪里啦？”
　　石承祐笑笑，扬了扬下巴。
　　如珠抬头，看到了对面酒楼顶上的两个身影，耳边响起了石承祐的声音：“她们姐妹两个也该好好团聚了。”
　　“哥哥！我也要！”如宝指着一些孩子手里的烟火棒。
　　石承祐将两个孩子放下来，带着去买了几盒烟火棒，除了如珠如宝，还有另外三个小家伙的。
　　文清也买了一盒烟火棒，是给自家妹妹的。
　　文怜无奈的摇摇头：“姐姐，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那又如何？”文清笑着，用火折子点着一根，递给文怜，“只要姐姐在，你永远都是孩子。”
　　临安城内，也是同样的盛景。
　　谢灵渊裹着一件白色的狐毛厚披风，和陆水渊一同漫步在临安城中。
　　临安城的人都知道汀嵐阁这么多年来的“守岁”习俗，此时看到谢阁主身体抱恙也仍旧下了山来，每个人的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还有一些年长的人看着心里不免心疼——谢阁主也不过还是个二十二岁的孩子啊。
　　临安城有过年放灯的传统，从除夕夜开始，一直到元宵节每晚都有。
　　有两个小孩子被挡着看不到灯，直接跑过去找到在边上看灯的谢陆二人，伸手要抱。
　　后面的大人瞧见了，赶忙要上前拽回来自家娃娃，别打扰到两人。却见两人只是温柔一笑，随后直接弯腰一人一个把孩子抱了起来，还去旁边的摊子上给买了糖葫芦和小花灯。
　　大人们看着，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欣慰，无奈的是自家孩子真的莽撞，欣慰的是谢阁主陆宫主真好啊。
　　冷炎不喜热闹，池琰陪着他坐在一座茶楼的房顶上，看着城中热闹的景象。
　　无意间回头，瞧见了身边人眼中被烟火和彩灯映出来的亮光，那亮光里藏着少见的温柔和喜悦。
　　池琰看着，默默转了回去，这样……真好。
　　叶楚岚知道汀嵐阁的这项习俗，今年又是第一次在汀嵐阁过年，便也一起下了山来。
　　此时，他坐在一处屋檐上，看到不远处赏完灯一同去了聚福楼顶上的两人，转了转眼珠，飞身去了一趟春熙楼，带了一包桂花糕和一包杏仁酥，外加一小壶温过寒梅酒。
　　来到两人面前，什么也没说，放下东西便走。
　　谢陆二人看着面前的纸包和酒壶，摇头轻笑。
　　淮安城里，赤风给赤影买了一份炸糖糕，赤影从怀里拿出两条红绳，递给他一条——方才在一个货郎摊子上买的，保平安的。
　　赤风看着红玉珠上面小小的“风”字，笑了笑，带在了手腕儿上。
　　叶潇和落尘并排坐于城中心“怀安楼”楼顶，看着城中的盛世景象，心中的那股子烦躁和担忧便被暂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