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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你好奇怪 ...

  •   第二章 颜回插剑夫子背 华佗猛药谋曹操

      “你好奇怪。”十三妹道:“你好像有满腹心事?”颜必克伸舌头舔着壶口:“我突然想起了三个小时候的玩伴,他们曾经和我一道狂饮滥喝,喝的也是这种二锅头。”
      十三妹把身子往前移了移,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颜必克,表示她有兴趣洗耳恭听。颜必克道:“我出生在一个官宦之家,然而小的时候我爹并不发达,甚至可以说是穷困潦倒。我们一家好几口人挤在一间那种雨天就到处漏雨的屋里。”
      “那时候邻居有许多小孩子,我们互相认识,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住在我家对门的是一对孪生姐妹,长得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性格却是大异:姐姐粗暴蛮横,什么事惹了她便给你甩过来一巴掌,打得你晕头转向眼冒金星以为她是大男孩呢?至于她妹妹根本就是弱不禁风,豆腐做的一般,文静得不得了。
      “就有那么一次,我为一点小事欺付了她家妹妹,小妹妹立刻‘哇!’地一声大哭找她姐姐告状去了。姐姐闻讯立马冲过来,劈脸给我鼻梁上就是一拳,还是踮起脚跟打的。我当时就懵了,因为我开始不知道她们有这种双胞胎关系,天天见一个小女孩跑进跑出,还以为就一个人呢。”
      十三妹粲然一笑,颜必克续道:“我那时候回家一直没搞明白,一个女孩子打人怎么还这么讲究策略呢?先假装受委屈大哭一场,跑进去过不久再冲出来劈脸一拳。
      “第二天就有一个男孩跑过来问我被打得要不要紧。他是我最要好的兄弟,我说我被仙女袭击了,他大笑说我是艳福不浅了,他说那对姐妹是什么教的大师兄寄养在乡下的两个千金女儿,平日连人都不瞅一眼的,我能欺付了小的还挨了大的一拳及是前世修来的福。
      “那个兄弟我平日叫他‘飞哥’,我还有两个朋友,他们都比我小一岁,一个是‘小鱼儿’;一个是‘飞飞鸟’,我们平日有事没事便去酒铺偷点二锅头出来喝。那种名贵的百年陈绍不敢染指,怕发现了被老板打个半死。
      “我的酒瘾便是在那时候养成的,我们经常在一起拼酒,把二锅头当凉水喝,喝得飞哥两脚发直,小鱼儿四脚朝天,飞飞鸟扑在我怀里,满口爹妈含混不清。
      “有一日我们兄弟四人上街,饿得不行。刚好街头有一个路摊卖臭豆腐,我们一个人要了一串臭豆腐,豆腐倒是吃得不亦乐乎,吃完了一翻口袋却发现自己并非陶朱公,小鱼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卵石递给老板说,我们身上就这块石头了,哪天我们当了大官,您老拿它来换金子,要多少有多少。老板倒是好心,又每人送给我们一串。
      “从那以后,我们约定,以后要是谁找不到谁了,就到街头吃一串臭豆腐,吃完了付给那老板一块石头,对方就会立马出现在面前,就像昨天刚见过面似的……”
      十三妹托着下巴怔怔望着颜必克,闪烁着一双大眼睛,道:“你再没见过他们,是吗?”颜必克摇摇酒壶,壶里已经滴酒未剩了,苦笑叹道:“没有。后来朝廷大举贤能,我爹升迁常山太守,我随爹娘迁走,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凉风渐起,许久两人都未说一句话。天边已经繁星满天了。
      依稀星光中,山下大道上三个人影迤俪行来,渐渐走近,颜必克看出是一个老者和两个中年人。那三个人许是走得累了,走到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下,就席地而坐。
      大树离山坡上二人的位置不过一丈来远。三人的说话声这边清晰可见。但听那老者厚重沙哑的声音道:“天色已晚,想必城门也早已关闭,看来我们今晚是进不了城了。”
      其中一个中年人笑着道:“师父,咱们一身轻功,要进个城门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师父往日教咱们的‘壁虎游墙功’、‘梯云纵’正好派上用场。”那老者严厉道:“大丈夫光明磊落,要进城就光明正大地进,如何像江洋大盗一般鬼鬼祟祟,倾堡,师父平日教你的大道理都忘到哪里去了。”
      那个叫“倾堡”的姓徐,受了一番训斥,讪讪道:“是,是,弟子谨铭师父教训。”老者又道:“师父渴了,弟子去附近舀些水来,倾城留下陪师父。”
      老者的另一个弟子姓连。连倾城对徐倾堡道:“近处土地干涸,可能要走得远一点方有水源,师弟一路上小心。”徐倾堡道:“多谢大师兄指点。”转身自去。
      老者道:“倾城,你在想什么?”连倾城一直站在老者身畔,这时微弯了一下身子,道:“师父,弟子在想,师父四十岁上开宗立派,本教仅在十年时间内便日渐成为武林数一数二的大教,师父高深莫测的武功固是功不可没,师父以前在一位高人手下谋事,那个高人有一部精妙的剑法秘籍,这位高人遇害后这部秘籍便从此不知所踪,师父想必知道那本密籍所在,何不取了来,对光大本教大是有益处……”
      颜必克伏在大石上,远远闻得老者“呔!”一声轻叱,显是诧怒异常,但听他厉声道:“孽徒!你几次三番向为师询问这些事,到底是何居心?江湖传言多是道听途说,如何可信?”
      连倾城似乎仍不死心,又道:“弟子还听人说那本秘籍叫《寒冰灭绝剑》,是一门极为狠辣诡异的剑法,练到五成能见血封喉,杀人于转瞬之间;练到八成能追魂夺命,杀人于百步之内,武林中人人欲得之而后快,师父自然清心寡欲,不屑与他们一般看法,但为了本教的光大崛起,为了我教弟子称雄武林,师父似乎还需再做斟酌……”
      “不必说了!”老者粗暴地打断连倾城的话,喝道:“你利欲熏心,野心勃勃。师父纵是真有剑法秘籍,也决不能传授给你,学武之人最重身心修行,你资质尚佳,就是品性不良,将来教主之位还得德质双修之人而传之。”
      颜必克心道:“看来这个做大师兄的是什么指望也没有了,秘籍得不到,教主之位也轮不到他,呵呵,算计到头一场空。”但听连倾城谦恭道:“师父批评甚是,弟子自知难当大任,不配做教主,弟子一番苦心也只是为了凌绝教大计着想,别无他意。啊呀,师弟当心!……”黑暗中但听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跟着一声怒喝:“畜牲!”老者已经背插一剑,斜斜倒在地上了。
      这一幕直瞧得山坡上二人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跳出来,尤其在这暗星残月的荒野之外,睹来更令人心惊肉跳。
      颜必克死死捂住十三妹的嘴把她紧紧压在大石上,饶是自己定力好,也不禁手心冷汗淋漓,呼气粗重起来。
      连倾城被他师父一掌拍出八步之远,立时呕出一大口鲜血,爬将起来,满脸狞笑,向师父步步逼进!
      颜必克怒气填膺,松开压住十三妹的手,他已准备如果连倾城再向老者下杀手的话,自己必挺身跃下,无论如何也不让恶人得逞。
      连倾城桀桀怪笑道:“师父你既无情,也别怪做弟子的无义了!”走到老者面前三步之距,颜必克已经蓄势待发,突然身后一声“大师兄,你干什么?”却是徐倾堡舀水回来了。
      连倾城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老者:“师父,你怎么受伤了?”“啊!师父受伤了?”徐倾堡瓦罐掉在地上,飞身向师父扑去,突然“啊哟!”一声扑倒在地,却是连倾城拔出老者背上长剑,迅速地反手一剑,刺入了徐倾堡的小腹。
      连倾城还待再补上一剑,突然横空飞来一块物事,“叮!”地一声震得长剑歪了开去,一刺刺了个空,徐倾堡面前却已经站了一人,微渺的星光下但见是个衣衫蓝缕的落拓少年。
      挡在徐倾堡面前的正是从大石上飞身扑下的颜必克,徐倾堡躺在地上,小腹上的血汩汩流出,他兀自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咬着牙道:“大师兄,你……你这是……”
      连倾城右手提着长剑,剑上的血一片殷红,滴滴答答流到地上,看来极是可怖,低声喝道:“你是谁?”
      颜必克强制镇摄心魂,大声道:“常山赵子龙!你这个黑脸阿瞒,还不快快跪下受缚!”
      连倾城听出他中气不足,仰天笑道:“你是赵子龙,我就是张辽,看剑!”一语末了,长剑已经破空刺出,黑暗中但见红光一闪,剑势如虹,追星赶月般掠到,然而连倾城这一剑又刺了个空,回过头来,颜必克正凛然站在五步开外,双手环抱,嘴角含笑。
      连倾城看他意似闲暇,更加被激怒,接连几招递出,都是阴鸷狠毒的杀着。但颜必克避来闪去,连倾城连他的一片衣角也不能剌着。
      连倾城已看出颜必克真实功夫没有多少,然而轻功奇佳,如果这样与他缠斗下去,恐怕斗到天明也未必有结果,大声喝道:“有种的放对单挑,如此躲躲闪闪算哪门子的事?”颜必克大声道:“好!”倏忽又闪到一边,笑道:“你打,我在这里看。”
      连倾城一愣,知道他是在故意耍自己,不胜之怒,长剑抖动,腾空跃起,苍鹰搏兔一般飞扑而下。这一下变故骤起肘腋之间,颜必克未料他说到就到,待得醒过来抽身趋避,肩头已被刺出了个三寸深的窟窿。
      颜必克就势一滚,向后一跃又后退五六步,这才咬着牙站起,肩头一片火辣辣地疼,如有烧红的铁片灸烤一般,鲜血渍湿胸前衣襟,赶紧伸手自点穴道止住流势。但这一剑实在刺入太深,殷血还是不断渗出。
      那边徐倾堡已挣扎着爬到师父身边了,他见师父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脸上兀自挂着被害前震怒惊讶的表情,颤抖着双手扶正他老人家,泪流满面,哽咽着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把这个给他服下。”这时十三妹也已驾着枣红马飞奔下山,从怀内掏出一块黑色药膏,递给徐倾堡道。徐倾堡看了十三妹一眼,迟疑地接过了。十三妹心头有气:“还罗嗦什么,这是本派的回气护元丹,给你师父服下,纵不能救命,或可缓得一时半刻性命也未可知,我是看你们可怜这才给你的,你爱给他服不给他服随你。”
      徐倾堡哆嗦着拿药的手,赶紧掰开师父泛白的嘴唇给他服下,十三妹掏出随身携带的少许金创药,撒在老者的剑创上,又撕下一片裙角给他包扎了起来。恒山多有疗伤治病的圣药,老者流血之势虽不能立止,但亦大大见效。
      徐倾堡触及师父冰冷发凉桔瘦如柴的躯体,一股悲愤之意袭上心头,,大喊一声,也不顾小腹尚在淌血,拨剑便向连倾城刺去。
      连倾城正嘿嘿奸笑向颜必克逼去,闻及身后响动,回身一剑,同时一个“力拨千钧”鹤唳九天一般腾空而起,避开了师弟这力贯千钧的一剑。
      徐倾堡未及连倾城落地,飞身抢上又是一剑,这一招“长虹贯日”使得极有火候,加之他悲愤之头拼命,力道更是十足。连倾城“啊!”地一声,长剑勉力挥出招架,“叮!”地一声金铁交鸣,半空中火星迸射。二人同时落地。
      徐倾堡不让连倾城有喘息机会,一招“长江三叠浪”,剑势连绵不绝,接连向连倾城递出。
      他们师兄弟同门学艺,功夫造指本在伯仲之间。若在平时论实力徐倾堡应该略逊他师兄一筹,但此时他加上拼命的三分猛锐之气,意连连把连倾城逼得无招架之功。
      但他小腹却已早受一剑,而且这一剑剌入五寸有余,连肠子也几乎流将出来,鲜血越流越多,渐感力不从心,剑招去势也渐迂缓迟滞,到最后几乎连走动之力也无,颤颤微微不成章法地舞剑乱劈乱砍。
      连倾城也早看出这点,所以他故意引师弟拼尽力气厮杀,待见徐倾堡支持不住,突然大喝一声,一招“披星赶月”如飞矢离弦一般向徐倾堡疾刺过去。
      颜必克肩头剧痛越来越历害,他们师兄弟相斗自己又插不上手,眼见连倾城下杀手,“啊”的一声飞身扑上迎救,但已晚了,徐倾堡惨叫一声,眉心上一点剑痕,仰天向后便倒。
      连倾城一挺长剑,目中冷光毕现,射向双手定在空中呆呆站立的颜必克,仰天哈哈大笑:“小子,受死吧!”神情狰狞可怖,突然晃身欺上,常剑如同毒蛇吐出的舌信一般飘忽不定地向颜必克游去。
      眼见颜必克就要被一剑穿体刺出个透明窟窿,突然一团红影如风而至,一道红绸半空中飞来,缚住颜必克,一只皓皓玉手把他往上一提。连倾城本待把颜必克斩成肉酱,以泻他心头之恨,孰料这一刺刺了个空,定力把持住去势,颜必克已经贴在一个红色身影的背上,骑在一匹红马上,火一般地疾驰而去,瞬间幻成一个红点,渐渐消失在一片迷蒙烟雾中……

      颜必克昏昏沉沉地伏在十三妹背上,马儿在崎岖的道上颠簸纵跃,他全然未绝,迷迷糊糊中闻着她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女儿体香,几欲醉去,竟不客气地在她背上睡着了。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太阳从窗格子撒进阳光来,温暖舒适。
      十三妹就背对着站在窗边瞅外面,那样子十分动人,金子般的朝晖洒在她的红衣之上,照得她从头到脚要燃烧起来一般,清风从外面拂进来,掠起她披肩的长发,发丝一飘一飘的,缕缕素馨发香沁入颜必克鼻中,令他闻得痴了。
      颜必克要掀被坐起,这才感到右肩头出奇的疼痛,而且全身酸软无力,竟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十三妹回过头来,诧异地道:“你怎么还没死?”颜必克道:“你很失望,是吧!我死不了的。”十三妹走到他面前,把手往前一摊,道:“拿来!”颜必克道:“什么?”十三妹道:“我丢的包袱。”
      颜必克道:“看我这记性,昨晚一定是给那牛鼻子打坏头脑了。我的手,我的脚,怎么软绵绵的?”十三妹道:“我免费给你服用了一颗本派的至圣丹药‘销魂散’,你现在想必销魂受用无比吧?”
      颜必克苦笑道:“稀罕吗?那是什么毒药了?”十三妹道:“唉呀!看你说的,我的心有那么坏吗?我给你吃了一颗‘销魂散’,只不过让你内力在十个时辰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就开始烂鼻子,烂耳朵,两眼流脓……”
      颜必克大叫一声:“这还‘只不过’啊,我的鼻子烂了,耳朵烂了,娶不到老婆怎么办?”十三妹睁着一对大眼睛道:“你不是长得很帅吗?怎么会娶不到老婆?”颜必克想起在海边讽刺过她的容貌,其实十三妹长得亭亭玉立,只是他一张嘴从不饶人,此时大是叫苦:“一个人没了鼻子,耳朵,眼睛就再也帅不起来了。”
      十三妹道:“那没关系啊,你可以娶一个又聋又瞎的女人,要不要我当红娘?”颜必克道:“不用不用,这么好的机会我还是让给别人吧。”虽还强装笑颜,但想到十个时辰之后自己的惨状,不禁机伶伶打个冷颤,暗思对策。
      十三妹突然喝道:“还不快快告诉我包袱藏在哪里?”颜必克道:“你先给我解药。”十三妹道:“你这个人比泥鳅还滑,给你解药你就溜了。”颜必克道:“我已答应过还给你,一路陪你过来,如何还会溜?”
      十三妹道:“劳你这么辛苦实在不好意思,你直接跟我说在哪里我自己去得了。”颜必克道:“刀剑之下拒不回答!”十三妹笑道:“好,有骨气,你继续躺着吧。”说罢转身欲走,颜必克赶紧道:“你干吗?你去哪?你不要包袱啦?”
      十三妹回首嫣然一笑:“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搜出了我的包袱。”颜必克笑道:“是吗?”转而大怒:“你搜了我的身,有没有……”十三妹道:“我脱下了你的衣服,又解下你的裤子,最后再给你一件件穿上,你说我是不是比你娘还照顾你啊?”
      颜必克大叫道:“什么?……”他自三岁之后便不再由大人服侍,更没在人前赤过身子,虽想这件事太过离奇,多半是十三妹危言耸听,吓唬自己,但想到这个女人凶横霸道,自己昨日一天来戏耍激辱于她,羞愤之下她什么事情做不出,焉能不又惊又怒?
      颜必克勉强笑道:“不可能。”十三妹道:“你背上是不是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一副幸灾乐祸相瞧着颜必克脸上又惊又疑的神色,笑道:“我说得没错吧。”
      其实十三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颜必克信以为真大是担心,便一路编将下去,颜必克背上一个黑痣也只是他后背衣衫破了个大洞坦露出来被十三妹无意中见到。颜必克再也忍耐不住,怒道:“你再如此无耻,我要骂了。”
      十三妹道:“洗耳恭听。”颜必克没骂过女人,想想没词,道:“你真是个美得不能再美,好得不能再好的姑娘。”
      十三妹一怔,道:“这算是骂吗?”颜必克道:“一般骂人的话都是反话,比如一个人被人骂作‘没心没肺’,十有八九他的心肺还长在他身上。”
      十三妹道:“骂得好,这是我听过的最文雅的骂法,继续骂。”颜必克把头一歪:“你叫我骂,我偏不骂了。”十三妹踏前一步走到床前,抽出一把寒森森的匕首,道:“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颜必克一惊,道:“你要干吗?”十三妹把匕首在他左肩头比划了一比划,道:“没什么,在这里划一刀,像昨天那个牛鼻子一样。”颜必克道:“臭小娘,你敢!……”一语未了,肩头奇痛,已经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十三妹作势又欲划下第二刀。
      颜必克大声道:“你的包袱不要了?”十三妹转身取来了一个包裹,提在半空道:“这是什么?”颜必克认得这正是自己偷偷趁十三妹中途打尖不注意窃走的包袱,本来已暗中藏好,如何会在她手中。
      十三妹道:“想知道我怎么取回包袱的,是吗?这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昨晚你梦中胡言乱语,我随口问你:‘包袱藏在哪?’”你迷迷糊糊地说:“这是个秘密,”我就说:‘是啊,这个秘密是不能跟别人说的,跟我说,那个包袱,里面有信,有画,有袋蜂囊,在……你那时便说,‘离此十里,牛头镇上的蓬莱客栈。’”
      颜必克听得张大了嘴巴!直直盯着十三妹。
      十三妹道:“嘻!真是太好笑了,我又问你,‘是在蓬莱客栈的什么地方啊?’你说:“‘店后的一株老槐树下’喏,我这不是在那棵树下找到的吗?”
      十三妹从包袱内掏出一个小锦囊来,叹道:“我的宝贝蜂呀,亏得那些枯柴烂叶盖得不严,没把你们憋死,”颜必克盗到包袱,并不注意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小锦囊,听里面装的是蜂儿,不禁大感奇怪。
      十三妹又道:“我当时想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这家客店不就是蓬莱客栈吗?”颜必克不禁奇道:“什么?这里是蓬莱客栈?”十三妹道:“什么离此十里,你那时脑袋里多半还在海边溜达呢?枣红马一路奔来,差不多走了也有十里,我听你喃喃地不知在说什么,便问你,你有心上人没有?你说‘有’。”
      颜必克道:“我有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十三妹道:“我问你的心上人长什么样?你便说‘红马……红马……’,原来你一直暗暗喜欢我的那匹红马呀?”,颜必克脸上一热道:“梦里的话,怎么能当真?”十三妹道:“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颜公子,要不要我去问一问我那头红马?”
      颜必克奇道:“问什么?”十三妹道:“我问它对你有没有意思,愿不愿和你结为百年之好?”颜必克道:“对马弹琴,莫名其妙。”
      十三妹道:“原来你早想好了日后对你的马夫人弹琴,不过让颜公子很失望的是,我那匹枣红马是公的,有一次还和本派山下一匹母马企图私奔,被我追了回来,不知公子是否嫌弃?”
      颜必克“嘿嘿”干笑两声,不作回答,十三妹道:“我看你在梦里一个人挺寂寞的,便说:‘你跟我念:
      我是大笨蛋,
      我只会吃饭。
      若欲寻得我,
      请到鄙猪窝。
      你学得一字不差,念得很认真,不愧是孺子可教也。”
      颜必克笑道:“你刚才念也不错嘛。”十三妹怒道:“死到临头你还贫嘴!”从旁边圆桌上端过一个小瓷碗,碗里半碗白花花的细盐,道:“这是我找店伙计要的,如果洒在这伤口上……”
      说着捏起一小撮红盐,颜必克急道:“你别胡来!”十三妹笑道:“放心,就这么一点会让你的伤口更加舒服的。”颜必克闭上眼睛,但觉左肩头热辣辣奇疼无比,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待得张开眼来,周围寂然无声,十三妹已经不知去向,想必已经带着包袱离去。
      颜必克急道:“喂!喂!你回来啊,快给我解药。”想到几个时辰之后自己要受的残酷惨状,心头一阵颤栗,奋力一挺,连人带被滚下床来……

      日上三杆,和风煦煦,离牛头镇不到十里路的一座村庄的一条小道上,张朝贵正怀揣一袋铜钱走在回家的路上,张朝贵是一家客栈的老板,他为人纯朴,附近有客人到他的店来,临时身上钱资不够的,他均准许赊账。
      今日一大早他出去要账,忙活了大半个上午,正沿路回家,后面杂乱的脚步声赶上来,却是一队衙门的捕头。一个满脸凶相的捕头奔过时把张朝贵用力往边上一推,张朝贵一个踉跄,差点摔入道旁的臭水沟中。
      “糟老头子,敢挡爷们的道。”跟在最后的一个年轻捕头回头踹了张朝贵一脚,眼睛一亮,地上一个鼓鼓的钱袋儿,正是张朝贵一个早上要账的钱,捡起来揣入怀中,转身欲走。
      “官爷!”张朝贵急唤道:“那是……俺的钱。”
      年轻捕头回过头来,把眼一横道:“什么?你说这是你的钱?好啊,你竟敢窝藏赃款!”
      张朝贵吓了一大跳:“赃款?官爷,这……可是我……”年轻捕头粗暴地打断他的话道:“你还敢狡辩,牛头山上一伙山贼拦路剪径被我们一举破获,赃物中唯独缺少了这一袋钱,你看,共是十两,三十,四十……五十四两不多也不少,钱袋子也是一模一样,你还敢抵赖?”
      他边说边掂数铜钱数目,这时刚走过去的一群捕头也都围回来,纷纷叫嚷道:“人赃俱获,正该把他解回衙门候审!”“少说也得签竹签,夹手指,坐老虎凳,打八十大板,打到屁股开花,再下到牢里关个一年关载。”
      “哪有这么便宜的?我朝律法严明,百姓纯朴善良,安居乐业,这个人为老不尊,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那可是要抄灭九族的啊……”
      众捕头你一句我一句,直把张朝贵唬得双腿筛糠般发抖:“各位官老爷,行行好,这些钱,就当小的孝敬……”
      “什么孝敬?这是赃款,我们看你年老体弱,替你收下上缴,就免予追究了。”年轻捕头把钱袋在空中一抛一抛道。
      张朝贵连声道:“是,是,赃款归公,多谢官老爷们。”看着捕头们尖声怪笑嘻嘻哈哈远去的身影,想到几个月来的经营所得,低声长叹道:“这是什么世道啊。”

      颜必克凝力运气,欲把溶入血液中的毒质逼到一处,但试了好几次都是无济于事。憋得脸红耳赤,还是全身酸软,几乎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了,暗暗惊讶:“这叫什么‘销魂散’的毒性之烈竟至于斯,今日遭那臭小姑娘暗算,吾命休矣!”越想越不禁黯然。
      正在伤神处,外面传来脚步声,但听一个仿佛是店伙计的声音道:“老爷,我们这店已经住满了,这一间里面是一位病人,昨夜刚来投宿……”
      另有一人便马上打断他话喝道:“罗罗嗦索什么?我们老爷有要紧事找你们老板,歇会儿就走,里面是谁?你叫他挪挪地方。”一副颐指气使的口气,一听就知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
      外面的人眼看就要进来了,颜必克一只手掌努力往地上一撑,整个身子向一边翻过去,顺势又一滚,就此裹着被子滚进了床底下,探出头来观看,便看到房间里已经站了三个人了,一个是店伙计,搭着一条白色的四方巾;一个一身官服,八蟒五爪的袍子外套雪雁补服,颜必克暗自嘀咕;这么大的官,少说也是正二品;另一个长得不算高大,但腰宽膀圆,极是威武,想必刚才在外面喝喊的就是他了。
      但见他把眼一瞪,揪住店伙计胸口,一只醋钵般大的拳头扬在半空作势便要打:“你说里面有人,人呢?敢耍我们家钦差老爷!”
      店伙计也早看出眼前的官老爷非同寻凡,一听乃是个钦差大人,吓得腿也软了,哆嗦道:“大老爷明鉴,我们这店里昨晚上确实来投宿了一男一女,那男的就住这一间,今日也不见他结帐离去……”那钦差的跟随蒲扇般大的手掌甩过去,打了店伙计一耳光,怒道:“放屁!大白天说鬼话,还不赶快滚,远远的在楼梯口给我们家老爷守好了,任谁要进这间屋子都不能放他进来,听清楚了吗?”
      那店伙计捂着一边火辣辣的脸颊,点头如鸡啄米地应道:“清楚!清楚!钦差老爷要什么自管跟小的吩咐,小的随叫随到。”赶紧出去了,走到门口,钦差的跟随跟出来抓住他吩咐道:“没有我叫你,你也不能进来,知道吗?”在里面把门闩上了,走到钦差身边恭谨地道:“老爷,我已通知这里的县太爷,派一帮捕头来协助我们,现在应该正在赶来的途中。”
      那钦差年纪也多不了他的跟随几岁,但料是整日沉湎酒色,虚耗过度,脸上神情委顿,萎靡不振,但听他缓缓道:“我刘澄福堂堂朝廷一品大员,要找一个小妞儿,还是什么难事儿了?值得这么大作文章吗?”
      那跟随道:“是,老爷位高权重,原只要对这里的地方官说一声就是,甚而也不需要明说,只要那么稍微暗示一下,那小妞儿还不马上就被送到老爷怀中,只是老爷在朝中素有清明,这样一来恐有不便,如果哪个不知趣的御史在皇上那里参上一本,于老爷任途多有不利,小的为老爷操心,万事还是小心的好。”
      他们这一翻话直听得颜必克血肺贲张,只恨自己浑身无力,连移动身子也困难,不能挺身而出,痛惩一下这两个正准备强抢民女的狗主仆。
      刘澄福眯着一双鱼泡眼,捋着颔下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缓缓道:“小鞋子,我这次受皇恩出巡检察各省的吏治,你一路跟随我奔东跑西,辛苦吗?”
      小鞋子闻得此言,赶紧躬身道:“小鞋子能伴随老爷出巡,整日陪老爷左右,聆听您老人家的教诲,那是小人的福份,小人受苦受累也是应该的,哪里会辛苦呢?”
      颜必克暗暗骂道:“马屁精!不愧是在官场混熟了的。”但听刘澄福满意地笑道:“小鞋子,你打从我金科及第起便一直跟着我,先是做我的书童,后来我想让你当我的师爷,只可惜你学识不够,很多事情处理不了,不过你忠心耿耿,什么事情都想得很周到,我有你这样的帮手在身边很放心,所以我每次出门都忘不了带上你。”
      小鞋子道:“多谢老爷夸奖,小鞋子能侍候老爷已经心满意足,哪还敢有什么奢望?”顿了一顿,道:“老爷,您渴了吗?”
      刘澄福道:“是有些口干舌燥的。”小鞋子打开房门,唤来店伙计,一会儿店伙计端上来一大壶泡好的茶水和两只小碗,小鞋子接过后又把门在里面闩上了,小心搁到一边的圆桌上,给刘澄福沏茶。
      外面彤云密布,房间内光线越来越暗,一片要下雨前的景象。
      颜必克正仔细瞅着刘澄福的脸型,好以后寻上门去为被抢的民女讨个公道,瞥眼见小鞋子偷偷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纸包,迅速地展开,哆嗦着手指头把里面的粉末抖进小碗中,取过茶壶倾满了水,小心晃了晃,端到刘澄福面前道:“老爷,您老用茶吧。”
      颜必克看得眼睛都直了,脑中冒出两个字:“毒药!”几乎冲口叫出来,那小鞋子下药时背对着刘澄福,丝毫不动声色,刘澄福正好整以暇地闭目养神,如何能知?闻得唤声,接过茶碗,拿碗盖慢慢地在茶面上扒拉着浮着的茶叶。
      颜必克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仿佛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床下潮湿闷热,颜必克额上料大的汗珠直往下淌,但他却丝毫未觉,只在心里迅速转道:“我此时身无分力,若是出声示警,那钦差便不能喝茶,但多半也会被小鞋子狗急跳墙下毒手害死,连我自己也要命丧他手……”
      刘澄福端着茶碗道:“那个小妞儿实在长得水灵灵的,我昨日在大街上见他和一个老妇人提着花篮手牵手过街,问身边的人,说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呵!那脸蛋,那身段,啧啧,我在京城就没见过这样的水晶人儿。”说到这里仰脖子喝了一大口,继续说到:“怎么今儿到店不见她,是不是……哎呦!”痛呼一声,捧着肚子弯下腰去,茶杯“哐铛!”一声掉在地上。
      “老爷!您怎么了?我来帮你透透气儿。”小鞋子一直一声不吭站着,其实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伸出一双大手假装去拍刘澄福的背部,却突然用力卡住他的脖颈。
      刘澄福口中“嗬嗬”有声,大喘粗气:“小鞋……我好……难受,快叫……啊!”他这一声大叫让小鞋子一慌之下手上使足了全劲,死死把刘澄福往下按。
      一道闪电划破沉闷的的天空,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黄豆般大的雨点开始瓢泼而下,被风一吹,劈啪噼啪地砸在窗户上。
      当闪电的光芒耀亮屋内的时候,正好射在小鞋子那张凶相毕露又因紧张而扭曲变形的脸上,“狗奴才!……”刘澄福只叫得一声,小鞋子抽出一柄匕首,伸进他的嘴里一捣,刘澄福便再也出不了声,满口是血。
      颜必克在床底下看得一清二楚,刘澄福的头一寸寸地往下低去,脸色苍白得窗纸一般,两只眼睛凸出来,红得可怕,又颊汗珠淋漓,涔涔直下,混着满口的白沫,流得一地都是。
      天地仿佛也为屋子里的这一幕人间惨剧震怒了,一个又一个的霹雳接连而下,震得窗户也为之摇晃不止,突然“匡啪!”一声被强大的风吹了开来,外面倾盆般的大雨全泼了进来。
      刘澄福被捅大的嘴巴“荷荷”地出气,双手还在攀住小鞋子死命挣扎,但小鞋子力气比他大多少?他再卡了一会,刘澄福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头软软地垂向一边,就此死去。
      小鞋子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刚才还是自己主子的刘澄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哆嗦着手伸过去在他鼻孔一探,确定是死了,这才脱下刘澄福的一身官服给自己换上,又把换下的粗布衣服穿在刘澄福身上,拿出一把匕首,刮下刘澄福嘴边的两撇胡须,照样子在自己脸上沾好。
      颜必克看眼前的这个“刘澄福”虽和躺在地上的刘澄福多少有些差异,但不熟识的人乍一眼看上去还是看不出来的,暗叹小鞋子非但居心歹毒,而且考虑周祥,什么都想到了。
      他换好衣服,赶紧把刘澄福在地上摆好,把匕首蘸血放在刘澄福手里握好,把原来挂在刘澄福腰际的一个玉佩握在另一手,又一丝不苟地擦试干净地上的秽物,用水壶里剩余的茶水擦试茶碗,环视了一下周围,又俯身涂了一大把血在自已胸口官袍划开的口子上,去把房门木闩打开,这才斜斜地坐回刘澄福坐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一遍遍叫道:“来人啊!……”
      叫了好半天,店伙计这才小心打开一条门缝,探进半个头问道:“老爷,是您叫小的吗?啊!……”
      店伙计一眼瞧见躺在地上的刘澄福,吓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叫出声:“闹人命啦!”拔腿正要转身往回跑,和脚步错乱赶上来的一群捕头迎面撞个正着。
      “瞎眼啦!”被撞的捕头揪住店伙计胸口怒道。
      店伙计满脸惊惶,丢魂落魄地道:“死人……死人……”捕头们呼啦一齐拥进房间内,为首的捕头抢先奔到“刘澄福”面前,诚惶诚恐地道:“钦差大人,您没事吧?”
      “刘澄福”耷拉着脑袋,双目盍上,断断续续道:“这个恶奴,见财……起意……”。
      那个捕头道:“奴才们该死,未能及时赶到,让钦差大人受惊了,你们还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凶手尸体抬出去!”转头对其他捕头喝道。
      捕头们七手八脚地抬尸首,刘澄福呼吸困难地道:“封了这家店。”那个捕头躬身道:“是,大人放心,这店里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的。”对店伙计大声喝道:“老板呢?你们的老板哪里去了?”
      “官爷找我有什么事?”一个将近五十的汉子挤将进来,正是张朝贵,蓬莱客店的老板,看到房间内的惨状,吓得脸都白了,“这,这……”
      那个捕头看到是路上碰到的汉子,不禁微微诧异,随即便大声道:“你这店老板,现今在你店里发生了这样一桩大事,你如何解释?”
      张朝贵吞吞吐吐道:“小店……我……”
      那个捕头又喝道:“看好了,这位可是当今朝廷的钦差大人,行刺朝廷官员,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我看你就不是什么老实之辈,路上我们查出你有窝藏赃物的嫌疑,此时还不快快招来,你和凶手有没有同谋?”
      张朝贵颤声道:“同谋?不,没有,小店向来……”
      那个捕头道:“没有?那为何凶手行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上来制止,显然是你们串通好了,来人哪,把店老板和店内所有的伙计都给我戴上锁具,押到衙里再审问!”
      “慢!”“刘澄福”似乎渐渐恢复过来了,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问道:“店主人的家人呢?他不是有个女儿吗?都要一齐审问。”
      “是,大人,我们立即下令捉拿。”那个捕头一摆手,一群手下如狼似虎,架起瘫成一堆软泥的张朝贵和店伙计去了。

      蓬莱客店发生这样惊天动地的惨案,拥在房间内的捕头们少说也有一十几人,却谁也没去朝床底下看上一眼,因为谁对这件案子都没有任何疑意。
      天幕将黑的时候,颜必克终于渐感周身血络疏松,又过了几个时辰,已完全恢复了力气,赶紧钻出那张床,出了店便直奔县府大衙,一打听,“钦差大人”却已在上午出店后已经乘马车直接出城了,至于去向则无从知晓。
      颜必克想救出关在衙内的店老板和伙计,然而寻不到那个谋害主人的假钦差,自己又如何替他们鸣冤?
      一番踌躇,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如十三妹所言“掉耳朵,烂鼻子,双目流脓”,这才知道“销魂散”乃是一种烈性极强的迷药,几个时辰后便可自解,其它并无功用。这时雨势已经渐渐减小,暗沉沉的空中只剩下灰蒙蒙的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飘洒下来,回首望了望挂在路口风中摇摆不定的风灯,叹了口气,展开身形,瞬间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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