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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憎恨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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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来医院看他的时候,谢随刚好在睡觉,于是没能马上见面。
那个时候要说睡着,其实也还没有。
但凡父母推开门,他就能想醒来。
不过显然父母得知孩子没事,又看到孩子在安静沉睡,不想打扰到他。
谢随从白天睡到晚上,大概夜里九点左右再次醒来。
病房里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到谢随睁眼,比白天时又更冷静多了。
“医生说你睡得太久,不适合吃硬食,暂时只能吃流食。”
说罢王烨就拿了一直都保温着的清淡的粥给谢随喝。
谢随起身,靠坐在床头,他抬手推了推王烨的手。
视线朝病房门外看了眼。
王烨像是知道他的意思,马上就告诉他:“本来安新他也想来,但被我打回家了。”
“虽然你一直躺着不动,可大家都没有空着,尤其是安新,恨不得自己有钻地的本事。”
在注意到谢随因为他的话,露出点奇怪神色来,王烨接着又笑着道:“这样一来就好把藏起来的那个狗东西抓出来。”
“不是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都还没有把画像给画出来,连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安新怎么抓。
王烨平时经常拿安新洗刷,不过这次倒是下意识就说了不少安新的好话。
“那家伙看着不着调,有时候却还是靠得住。”
“当然,我眼光向来都好。”
物以群分人以类聚。
要是安新不是好东西,他谢随又能是什么好货。
所以哪怕安新平日里跳,可谢随还是将他成是至交好友。
“警方那边下午来过,不过你在睡就没让他们打扰你。”
“我想了想,还是不让他们来了,有什么你和我说,我转达给他们。”
“我并不想杀人。”
对方是伤害了他,但他现在还活着,最多,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行了。
“不用你提醒,我也不是那种杀人犯。”
这话谢随看起来不太认可,看王烨的眼神就跟看预备杀人犯一样。
“能够绑架你的东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先不提他,我沉睡的这段时间,没其他事吧。”
谢随虽然知道以他手里握着的权势,根本不会有人敢动什么歪脑筋,但防不住有时候就是有蠢货。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两个跳梁小丑,居然想把你拉下去给他们当大旗,我能怎么呢?”
“当然是满足他们,送他们进牢里好好享福。”
“辛苦你了。”
“不辛苦,真要报答我,就尽快养好身体。”
“我知道。”
谢随垂眼的时候看到了王烨手腕上露出袖口的一条黑绳。
黑绳的下面缀了一颗佛珠。
想到这里,谢随往自己右手腕上看,只有掌心的一条狰狞伤口,黑绳和佛珠都不见了。
“你的……”
王烨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倒不是这东西多值钱,严格来说的话,也就几十块的东西,但碍不住佛珠事封一扬送给他们的。
封一扬小时候多灾多难,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平安,他家里人就经常带他去祈福。
就算是谢随他们这些被唯物主义熏陶多年的好友,也在过去的一些怪异巧合中,发现到封一扬身上戴着的那些东西或许真的有效。
所以在对方送他们手绳时,几个朋友马上就戴到了手上。
尤其是安新,在一次意外错过的事故后,不说彻底,基本上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成为了封一扬的小弟了。
有时候封一扬穿过的二手衣服他都愿意拿过来穿。
毕竟可以保命。
“想想,也许我能活着,还是靠它。”
谢随很随意地说,王烨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和安新都遭遇过意外,不会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有时候也不用这样乌鸦嘴。”
“不过没事,我才不怕。”
王烨手指捏着漆黑的佛珠捏了好一会。
“你醒来的消息我还没有放出去。”
“随你。”
“正好借这段时间看清不少人。”
看清他们身边到底谁真心谁假意。
哪怕以谢随他们的背景,压根不在乎接近他们的人都是些什么目的。
可不在乎,不代表完全不想知道。
起码王烨就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的面具能被撕下来。
“你的那些情人……”
“我没有情人。”
谢随纠正王烨的话。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他身边情人可多,但没有一个是谢随认可过的。
不过是有时间吃个饭约着玩一玩,他也从来没有以情人的姿势去对待过谁。
倒是不少人和他见过一面,说上一句话,转头都能对外界宣传他们有点关系。
谢随不在意别人背后怎么议论他,无关紧要的事,在他这里没有人言可畏这种事。
“好像气温有点冷了,我开高两度。”
病房里开着空调,忽然间王烨却意外打了个寒颤。
拿起遥控器升高了两度,这才感觉好一点。
谢随感觉身体比白天醒来那会好了不少,稍微可以移动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让王烨给阻止了。
“起来干什么?”
王烨赶紧制止谢随。
“躺了快两个月,刚醒就要折腾?”
“我上厕所,要不你帮我?”
“也不是不行。”
“你行我不行。”
他还不至于残疾到要给他把底下那玩意给扶着。
谢随拒绝了王烨的好意,自己往厕所走。
厕所门没有完全关上,王烨在外面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谢随洗过手出来,走过床尾,他来到了窗户边。
在黑暗的深渊里太久,太过压抑,那个时候似乎才意识到,原来可以看到天空,可以看到空旷的周遭,是多么幸福的事。
掀开窗帘,哪怕这会夜空是黑的,但有几颗星星点缀,也和完全的漆黑不一样。
“活着真好。”
谢随轻声呢喃。
“当然好,死了可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王烨走到谢随身后,手臂从后面将谢随过于消瘦的身体给抱进怀里。
当他的手落在谢随肩膀的一刻,他敏感地察觉到谢随全身一哆。
只是等王烨仔细观察谢随的表情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谢随身上似乎有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变化。
王烨只希望都是自己的错觉。
谢随在窗边站了片刻,还是很快回到了床上。
他要是再站下去,王烨也会把他抱到床上。
床单上多加了一条毯子,不用王烨提,谢随也知道这条毯子是谁送来的。
是他母亲送到医院的,更甚至,这条毯子是他母亲亲手缝出来的。
谢随母亲有这个小爱好,尤其是冷天,她经常会在家里缝制衣物,还不光是给谢随缝,还包括王烨他们。
就现在王烨身上穿着的一件薄毛衣就是谢随妈妈缝的。
谢随把毛毯拉高,他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毛毯很新,但似乎可以嗅到母亲的气息。
作为成年人,谢随早就不会和母亲撒娇了,可不妨碍他怎么去对母亲表达母爱。
母亲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会好好的拿着,并且珍惜。
谢随眯着眼,露出温柔的表情,在母亲缝制的毯子里感受着温暖和困意。
玻璃窗关着,窗帘是拉开的,谢随在病房的一举一动,都极其准确地落在了另外一个人的眼里。
那个人站在医院旁边的高楼上,他的右手在滴淌着血液,粘稠的透明的,非红色的血液。
在看到谢随拿脸颊轻蹭毛毯的时候,他垂落的手指狰狞地动了一下。
他想撕碎那条毛毯,让谢随的脸落在他的掌心。
人类的脸颊,细腻又纤柔的皮肤,独一无二的触感。
这段时间来,他剥过人皮,那些和祂一样,非人的生物,祂将它们的表皮给剥下来,可不管是谁,都再没有那股熟悉的令祂眷恋的触感。
只有那个人才有。
他可以将他带走,带去只属于他的地方。
他甚至可以抹除他的所有记忆,他能够做到。
然而这戏想法只是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就会浮现那具无意识中脱口而出的话。
“我希望你去死。”
他憎恶他,他希望他去死。
这是种什么情感?
祂知道自己隐约清楚,可祂不愿意去深究。
因为祂存活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窒息的痛感。
很细微,针扎一般,可他却忽然怕了。
他甚至想逃。
不过在逃之前,他还是打算将一些存在的隐患给解决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城市里破裂的地方越来越多。
城市里那层隔绝另外一个世界的屏蔽,开始出现了裂痕。
而裂痕里有许多他熟悉的生物在往外面爬。
它们是深渊里嗜血弑杀的生物,而任何的死亡和血腥都会吸引它们。
医院这种地方尤其特殊,就祂守在医院的这一个多月时间来,已经有一波接着一波的怪物爬出来。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狩猎它们,猎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