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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青罗 冬雪未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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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冬雪未消,白盈汲汲,红梅枝上轻覆莹雪,几片凋梅飘落于地,鲜红夺目。
“大师兄,这里好像有个人!”一棵树下,梅花瓣瓣,白雪皑皑,厚厚的积雪上躺着一名少年。
少年倒在雪中,身上被雪覆盖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着玄纱乌衣,脸上毫无生气,面色苍白如纸。
“先救人。”被称作大师兄的青年侧身看来,青丝白袍,墨发束冠,相貌俊美眉眼含冰,与这雪景甚般相配。
他朝那方走去,身旁的少年眉色俏朗还带稚气,略显青涩,见华延过去,出声道:“师兄,小心此人有诈!”
不待他说完,华延已探出一手,纤长的手指停在少年的鼻尖前,“还有救。”
言毕,华延轻轻拂去少年身上的白雪,将其扶起,擦去少年脸上的污渍,是一张精致清秀的小脸,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是奄奄一息。
想必是受了重伤,一路逃亡到了此处。 华延眸光微动,唤道:“景逸,丹药。”
谢景逸虽心中戒备,但见此人确实晕的厉害,还是从袖间拿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枚保命丹药,放进少年口中。
跟着大师兄出来救死扶伤已是常事,天天都得掏丹药。
师兄真是吾辈之楷模啊!
丹药入口,少年气息才堪堪稳住,却是没醒。
少年的胸口,血已凝成冰,黏着衣物,但不难看出,他的胸膛被一剑贯穿,一道又细又长的裂口混着血渣生在这瘦小的身板上,还有许多结着血渣的伤口,触目惊心。
这人也是命大,这都能保住一口气。
这还是第一次在外游历遇到这样伤得命悬一线的。
“师兄,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在这雪中晕迷许久,居然还有一口气。”谢景逸有些惊讶,换作常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我们要将他带回青罗山吗?”
这四下也无城镇,只能将这少年带回去疗伤了,若是晚些,他怕就丧命于此。
“嗯,带回山吧。”华延道。
两人给少年伤口消了毒,简单地包扎一下,待回了门中再好生给他救助一下。
华延扯下身上披着的青色大氅,裹住少年单薄瘦弱的身板。
“哎哟。”谢景逸双手揽着少年的腿弯,向上一拉,稳稳地背住少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沉。”
华延垂下长睫,眸光停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不知他受何人追杀。”
“这一看就下了死手,肯定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竟能死后劫生。”谢景逸忿忿道,“等他醒了得好好让他感谢我,大爷扛他扛了那么远。”
“嗯。”华延轻轻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看着不远处耸入云端的青山,勾起了唇角,“景逸,大长老要感谢你了。”
谢景逸:“……”
他竟然忘了这事!!
华延与谢景逸二人受大长老之命出了青罗山外出游历,长老有令,命他们二人回来途中带两壶骆州陈醋,还必须得酿了三十年以上的才能带回来。
这也是顺手的事,醋买是买了,就是昨晚谢景逸睡觉的时候一脚踹翻了华延放在床头的老陈醋。
这下好啦!
青罗山人人皆知大长老嗜醋如命,当年仙魔大战的时候自家门派都不保,一心守着那骆州,只为保住那一方香醋。
若被大长老知道谢景逸把他心心念念的老陈醋一脚踢碎了,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现如今赶回骆州再买两壶已是不可能了,就算给他谢景逸长双翅膀他也飞不过去呀。
谢景逸嘴角抽搐,内心生出一股绝望的情绪来,望着越来越近的青罗山,只觉得脚下一阵虚软,“师兄……你为什么要将醋放在床头……”
他回想起昨晚那个梦,梦到自己正在青罗山练武,身边突然围上许多小师弟小师妹,大长老在一旁捋捋他的胡须,看着谢景逸,一脸和蔼,道:“景逸,在小生们面前随便演示一下我青罗武功即可。”
这种情景下不多露两手,怎能叫师弟师妹们崇拜自己这个六师兄呢?
说时迟那时快,两门登月脚直接踢向床头的老陈醋,陶瓷碎裂的声音立马传来,等他惊醒时,已经完了。
完蛋了。
这次回山之后大长老一定会和蔼的将他碎尸万段的吧!
谁能想到大展身手一下,就换来了一个惨痛的代价。
华延一脸认真,道:“宝贵之物,应当放于床头,便于保护。”
谢景逸听完快要吐血了,咬牙切齿道:“那你放我床头干嘛!”
“不知。”
“你是故意的!!!”
“嗯。”华延不冷不淡的应下一声。
他就知道昨晚华延冲他意味不明的一笑,肯定不怀好意!
没想到给他挖了个大坑……
完蛋了。
谢景逸内心简直要崩溃了,两把老泪虚虚流下,好你个大师兄,简直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想我谢某一世英明,也是风流倜傥,潇洒快活之人,竟然就要这般陨落了!
谢景逸已经绝望了,一场浩劫正在青罗山等着他。
他已经能想象到大长老知道后那张乌云密布,勃然大怒的老脸,胡子都会气直,头发都气立了吧!
谢景逸欲哭无泪,仰天哀嚎“苍天无情,不留我命!”,什么“可怜我谢某将命丧黄泉”,什么“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一个劲的喊。
呵呵,你就是叫破喉咙那两坛醋也是被你踢碎的。华延心中想道,不忍说出,默默压实了嘴角。
鹅雪飘飞,青山如云,二人赶到青罗山下已是正午时分,门外的几名弟子见了华延,皆作揖行道:“大师兄好。”
华延点了点头,他身后的谢景逸轻咳了两声。
这才有人注意到华延身后的谢景逸,道:“咦,六师兄,你也回来了?赶紧上山去见大长老吧,大长老想那骆州醋想得近日食欲都不好了。”
“是啊,天天在殿内念叨那醋,正好快要用膳了,你将醋带给他,定会赏你一些好物!”
华延险些笑出声。
好物就罢了,别杀他就行了。
“六师兄你怎的冒汗了?生病了吗?现在还在下雪啊。”
弟子越说谢景逸心中越慌,额头竟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完蛋了。
彻底完了。
他谢景逸宁愿死在魔头安言渡手里也不宁愿回山见到大长老。
“你不会没把醋带回来吧?”
“这事不用你们担心,我肯定是带了。”谢景逸摇了摇头,将背上的人一把抛给华延,他强行镇定道:“大师兄,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未完成,此人就先交给你了,再见!”
说罢,整个人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不知去了哪儿。
躲得过初一你躲不过十五的,小子。华延心中冷笑,将少年的手臂揽过自己的肩头。
“六师兄生病了还能跑得这么快,什么事比大长老还重要啊。”
有人不禁感叹。
不愧是六师兄,体魄健硕得让人佩服佩服。
如果谢景逸知道他这么想的话,一定会抱着这位兄台哭诉:你师兄我不是体魄健硕,那是死到临头我不得不逃啊!
“师兄,这位是……”
小弟子看到华延刚扶稳身形的少年,单薄的玄色纱衣披着大师兄的青羽大氅,黑发如瀑,衬得一张清俊秀气的脸上不见一丝血气,惨白得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华延微微垂眸,道:“救死扶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