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花开半夏》自枫来

4、草名 我跟踪的你

　　南方的寒假冷不了多少，出门前最多套个外套再发疯。

　　白欲把风衣的拉链拉到顶头，带上耳机便把手放在口袋向公交车站走去。

　　「半夏花开，你失约了」

　　「请同命运对着干」

　　「躲在角落看你的人，发现了一片空白」

　　这歌是他写的，他对内容再熟悉不过。

　　白欲接着往前走，看到江燃站在太阳底下。江燃眼睛一眯，看清来者把背一直。

　　“站着喝西北风呢？”白欲笑着把耳机摘下，他发现江燃被风吹红的耳朵。

　　“没，喝的东北风。”江燃把手搓热给自己捂耳朵。

　　“……好喝吗？”

　　“……”

　　白欲眼看江燃的脸从吊样变成馊饭直笑。

　　都说日久见人心，白欲跟江燃混熟了，自然少了开始的拘束。

　　江燃勾住白欲的脖子，“话说你坐车去哪？”

　　“谷市。”

　　江燃笑而不答，白欲看江燃这嘴角，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燃的家就在谷市那边，于梓潼是他亲妈，昨天江燃大半夜被吵醒，一看手机，亲妈来的电。

　　“儿砸，明天来店里不？来帮忙。”

　　江燃睡的迷糊，张口应着：“好。”

　　“明天有个男孩也会来店里。”

　　江燃听到微信的提示音，他摁着语音输入：“发图片，我录个脸。”

　　界面出现一张照片，看着像是抓拍的，江燃点开一看——这个巧合我要了。

　　江燃重新进入梦乡，脑海的少年望着镜头，黑色的衬衣把他衬得高傲，凤眼是江燃忘不掉的光。

　　公交车的位置很多，江燃跟着白欲走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白欲喜欢靠窗坐，他看窗户的同时也会偷看江燃。

　　这个小动作他当然不敢让江燃知道，所以偷看了五眼就乖乖的靠在椅背上睡觉，他担心碰到江燃还特地挨着窗。

　　车窗挡不住强光，白欲靠在那撑着脑袋，只好眯起眼看窗外。

　　“小白？”

　　“嗯？”

　　“没睡？”

　　“没。”

　　白欲重新靠回椅背，自作孽不可活，现在白欲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懒得说话，这是晕车了？

　　白欲透过眼缝发现有人正看着他，他皱了眉，接着感受到旁边的人在拿东西。

　　江燃掏出晕车贴。

　　他以前也晕车，即使现在好了，晕车贴还是时刻备着。

　　江燃把晕车贴放到白欲手里：“这个效果好。”

　　白欲睁开眼看到一片薄薄的纸片，可他现在动都不想动，他又把晕车贴重新放回江燃手里，片刻才道：“江燃帮个忙，谢了。”

　　这声“江燃”叫的软绵绵的，惹得江燃的耳朵有点痒。

　　江燃一只手找穴位，另一只手撕胶片。白欲感到耳后根传来冷温。他躲开了，想到是江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动作幅度很小，但江燃还是发现了，他边找穴位边说：“不舒服吱一声。”

　　片刻，白欲感到旁边的人重新调整了坐姿，江燃碰过的皮肤那还残留着一丝清凉。

　　江燃偏头发现白欲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睡着，他小心的把白欲的脑袋移到他肩上，移完还注意到白欲松开的眉毛。

　　白欲靠在江燃的肩上睡觉，听到江燃耳机里的音乐，那是一首小提琴拉的纯音乐。

　　白欲听着熟悉。

　　江燃是故意把声音调大，让靠在他肩上的人也可以听见。

　　小提琴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白欲感受到江燃的心跳的速度。

　　一下、两下……

　　两人的心跳在某一刻到了同一频率上。半夏的向日葵在少年的衣角向阳而生。

　　白欲还想再看一眼，向日葵就动了，他连忙闭上眼。

　　江燃勾起嘴角，他从车窗那看到白欲抿着的唇。

　　到谷市，江燃下车就伸个懒腰，虽然肩膀酸酸的，但他乐意。

　　“你哪边？”白欲看到江燃傲娇的抬起下巴，没明说去哪：“……先走了，拜。”他说着往前迈来一步。

　　江燃挥挥手：“拜。”

　　白欲边走边回味靠在江燃肩上的感觉，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以及某刻他们心跳的频率达到一致。

　　动作随着记忆涌来，白欲在耳根后摸到一个小圆贴。

　　经历真实，证据在此。

　　“小白，真巧。”

　　白欲在转弯的地方看到侧着身朝他招手的江燃。

　　冬季暖阳窸窣停在少年蓝色的外衣，衣角处的向日葵跟着主人动，江燃咧着嘴角看向白欲，仍是那潭水般的眸子，在冬日下更加动人。

　　一下，两下，三下……

　　血液碰撞心脏，冲昏了头脑。

　　“真巧。”白欲跨出一步，这步让他无法再回头。

　　知其理之，深陷其中。

　　“你是不是跟踪我？”江燃推着白欲往前走，他把手搭在白欲肩上，小声嘀咕：“和你巧成这样真令我高兴。”

　　这回我没制造巧合，但没想到你会选这条路走。

　　他们的目的地是花店，从公交站出发有三条路走。江燃选了最远的，白欲走常规的，别开这两条，第三条路是捷径，所以中途不会跟另外两条有任何交集。

　　江燃从口袋翻出糖，他轻喊白欲的名字，见听者理他，便把糖藏在手心，两个拳头在白欲面前出现。

　　“你不回答就是默认跟踪我了，来，猜猜。”

　　白欲的凤眼露出调戏的眼神：“你好像很想得到我的肯定。”

　　“没有，绝对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你单方面觉得我那是默认？”

　　“我急，我跟踪的你。”

　　放在面前的两个拳头瞬间松开，白欲接住落下的糖，见面前的少年跑开，白欲勾勾嘴角：“你跑什么！”

　　江燃头也不回，接着往前跑，只不过步子明显放慢。

　　那刻气氛微妙，像冬天里灭不去又习以为常的水滴，本该结冰的它却留在原处与寒冬对抗。

　　江燃彻底放弃抵抗。

　　白欲看准时机追上：“嗯？你跟踪我还有理了？”

　　江燃耳根子眼见的再次红起，许久才吐出一句：“你套路我！”

　　白欲无奈的摊手，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不可以表现出现，不然就是他急了：“你到底去哪？”

　　江燃把白欲的去路挡住，他一手抵着墙，另一只手插着兜，眼神坚定，“就这。”

　　江燃说完意识到不对劲，他跟白欲挨得太近了，近到可以看到白欲凤眼里的自己。

　　他迅速撤回，余光扫过白欲的脸，目光直至对方鼻子以下的部分。

　　白欲看过来，江燃条件反射般往前跑了。

　　刚刚因为不小心说真话跑了，那这次是心虚了？

　　白欲这样想着，手机悄悄拿出，镜头对准前方的人，他打算抓拍，但后悔了，他要录视频。

　　江燃回曈发现白欲隔自己很远，他故意放慢脚步，甚至还倒着走。

　　“生闷气？”白欲依旧举着手机，放在平时他不会，但现在江燃的大脑必定不会注意到这点。

　　“没，我哪敢，我做错了事不敢说话。”江燃努努嘴，前方就是花店，他们的目的地。

　　“那你刚刚跑是为了什么？”江燃又想跑，但一下子被白欲拽住：“怎么？这次又想跑？”

　　江燃陪笑：“没，你哪只眼睛见我跑了？”

　　“第三只眼睛。”

　　江燃正纳闷，低头发现了录频的手机！
　　“你偷拍！”

　　“你看到了就不算了。”白欲笑着。

　　“……”我能说什么！我能干什么！天理何在！

　　江燃跟白欲相处这么久以来，头次觉得白欲是克他的。

　　“来一张吧。”
　　一段打闹的视频按下暂停键，白欲重新举起手机，横屏之际被他人截胡。

　　“哪有君子不报仇的。”他嬉笑，十六七岁的他们可以笑着说出很多事，唯独刚刚那刻的心跳他无法用言语表达。

　　白欲对手机的安危很关心，但江燃不会缺德，至少报复他不会把手机砸了。

　　谷市又名小春城，占地面积小，却容下花海。

　　街道两旁种植着向日葵，此刻的冬日也没让它低下脑袋。

　　江燃趁白欲偏头看他立马摁下快拍，可他忘了，这是白欲的手机。

　　待白欲转头正对上摄像头，江燃又是快拍，他一连摁下几张。

　　身后是向日葵，他蓝色的风衣与他衣领处的向日葵相碰，江燃潭水般的眸子含笑，唯眼里容得下一人；白欲偏头，侧脸的鼻线与太阳相冲，被风吹冻的耳朵已经红了一度。

　　时间停在那刻，喜欢早已露出马脚，可惜局中人不晓。

　　白欲朝江燃摊手：“还手机。”

　　笑容逐渐僵硬，江燃石化了。

　　我真服了！记错了！我手机呢！啊！为什么！真的是克我的？！现在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白欲：“你走哪？”

　　江燃回神，见到再熟悉不过的家门口他又活过来了。

　　既然打不过，那就来阳谋！

　　草名是花店的名字，店的流量是谷市最大的，店长有魔力是来者的评价。

　　面对熟悉的家门，江燃开始打趣白欲：“咋？你买花？”这次可是你跟踪我，就凭这是我家。

　　白欲回答的话到了嘴边，察觉到江燃现在的笑容不太对劲，连忙改口：“就你想的那样。”

　　你前面玩跟踪，我现在玩伪装，不过分吧？

　　江燃手插兜里，一步跨到前边把门推开，他左手在空中一滑，做出“请”的动作，便睁只眼闭只眼问：“送谁？我认识吗？”

　　店内的暖气烘着冻红的面部，丹凤眼压着几分戏弄。

　　“你……看着挑吧。”

　　白欲记得这有向日葵，店里扫视一圈，向日葵正躲在最初的角落，它又跑回开始的位置，那的暖气很少，它伸直腰杆，抬头望着白欲。

　　向日葵的销售量与其他花相比并不好，它不艳不娇，没有玫瑰的热烈也没满天星的浪漫。

　　它原地等着被人挑选。

　　“向日葵吧。”
　　衣角的小太阳在那刻抖动，江燃站在逆光中，他被圈出暖意。

　　玫瑰的名字很多，爱的意义也很多，江燃不记住，唯独向日葵可以表达他的满腔爱意。

　　“先说好，挑不好你别怪我。”
　　既然是送人的，别让我见到得到花的那个人。
　　江燃拉下嘴角，明摆着不高兴。

　　白欲：“他会喜欢的。”

　　于店长从仓库出来，见客人道：“欢迎光临草名，请问我可以帮您解答什么？”

　　于店长看清最前面的男生是亲儿子 ，再看另一个，呀，那不就是白欲！

　　小天使可以打破骗局，于店长充当小天使一棒打碎江燃的骗局：“你们两个认识？”看白欲皱眉，她又补充：“江燃，我儿子。”

　　于店长笑着，江燃惊讶着，白欲面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