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之间》朔27

1、面朝大海 面朝大海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凌空辨认着笔记本上扭曲的八个字，这几个字的撇捺像八爪鱼的触手一般卷曲，边卷边向纸张尽头狂奔，横竖相交处画满了眼睛，大小各异，它们凝视着一切，也吞噬一切试图凝视它们的人，顾城只是看着，直到手机突然响起。
　　“快看定位，来海边，快，她跳海了。”

　　日月接替之际，海水慢慢爬上沙滩并吐着唾沫，偶尔留下一些贝类，随后又猛的一扑，剥走海岸上的所有。
　　“朔”，一个女人坐在沙上反复描画着这个字，海水扒着她的脚像一只水鬼饥渴地吞食着，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写，然后看着写下“朔”字的那片沙一遍又一遍的被海水扒光，恢复原本的平整，时间也失去了世俗的定义，只剩海水的一次次进击与女人一次次无意识的书写。
　　沙，字，海水，逐渐撑满了女人的整个视线，它们慢慢走向她，掀翻她，压抑她，像每个晚上，女人眼里逐渐降下的天花板一样开始旋转着，“朔”字逐渐扭曲起来，横竖撇捺边卷曲边向整个沙滩四散狂奔。
　　“人的一生不过是把名字写在水上。”
　　女人的身体猛得一僵，迷离的神志又狂奔而归。
　　一个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好像被海水突然卷来一般，出现在女人面前说道。女人向身后的住处望去，看着一路走来的脚印，突然像跌入一处深不可测的井一样感到阴恻恻的恐惧。
　　“济慈的墓志铭，知道没什么了不得，何必笑得那么得意。”女人起身，视线最先被他那头蓝紫色的头发吸引。
　　“姓名的归宿是大海，而人的生命是姓名的最后一次书写，所以你刚刚准备跳海。”白日当空，一片茫茫，像梦境一般迷幻，天上似乎有太阳又好像没有，世界像失去了光源点一样，少年向不知名处走去，女人跟随着，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白夜变黑夜的地方。

　　光影交界处，蓝发男子仍是向前走，女子却好像撞上一堵墙一样，沙滩上的天旋地转再一次出现，视线一收缩，那堵墙分明是医院天花板。
　　“喂，喂，醒一醒”，凌空坐在病床边护栏放下的一侧喊着，看着女人逐渐睁开眼，他摁着呼唤铃不停，医生赶来检查，确认无事后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我……”他顿了顿，“你为什么……”，又是一处停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无言。
　　“我怎么在这？”女人看着天花板问道。
　　“你跳海被救上来了。”
　　“奥，怪不得，那个蓝头发的现在在哪？”
　　“什么蓝头发的，你……哎”
　　“行了。”女人闭上眼翻身又睡去。
　　当天笔记本又多一条记录：第27次自杀，濒死前出现了一个蓝发男子，想来是幻觉。看见凌空的欲言又止，我挺庆幸他没有尝试问我“为什么”，反正也没有意义。人们越是学习交流，越是无法交流，能指和所指之间的距离不可抹杀，直到人类毁灭，也不会产生真正的对话，人们除了自己一无所有，人们除了自己之外永远爱不上任何一个人，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