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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夺目 乌冰尧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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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冰尧看着人越走近越觉得眼熟,直到景铄抬起头,露出那双嚣张的眼睛和死气沉沉的脸。
“景卫?你怎么在这儿!”
得了,见第一个就是熟人。
景铄懒得和他解释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侍卫了,对方提起这称号让他又添了几分郁气。更不想和他装模做样问好,点头也不愿给一个,乌冰家族恨透了元弋白,在边境的时候他和乌冰尧交手不下十次,结仇比相熟更多。
景北筹本来在景铄身后跟着,但听到对方向小弟问话,小弟却一动不动,也猜测出之前的交情怕是不好,忙走上前来打圆场。
“在下景北筹,小弟景铄生性内敛,不善言谈,还请乌冰公子不要与他计较。”
乌冰尧眼角抽了抽,生性内敛?他?
确实不善言谈,哑巴一个,只会用拳头说话。
听景北筹说完他才想起,景卫确实不是真正的侍卫,当时跟着太子也是机缘巧合,看这情况,太子回京都之后应该将他送回景家去了。也正常,景临山虽然死了,但景照川现在颇有些势力,总不会不养侄儿。
“景兄客气,在下乌冰尧,这是我的二位族弟,乌冰玄、乌冰青。初春天寒,二位先进厢房暖暖身子吧。”
进房后难免一顿寒暄,景铄对此不感兴趣,独自坐在一旁神游天外,乌冰家两个小的也不怎么吭声,只有景北筹和乌冰尧你来我往地聊着。
“尧兄与两位弟弟勤勉,来得这样早。”
乌冰尧笑着应了,他们今天之所以来得早,是因为要先去拜谢皇后和长公主,但都是外男也不好入宫殿去见,只在殿外跪拜让侍者通传乌冰家的来过便是。这样的事自然不好让今日入太学的其他人撞见,于是早早就来了。
“我已十七,承蒙陛下恩典入学,两位族弟小我两岁,不知北筹今年多大?”
景北筹默默记下,十七的话便是与三皇子同岁,“我比尧兄小上一岁,小铄恰好与另二位乌冰公子同岁。”
乌冰尧也有盘算,他和山什、南部的子弟都相识,想来最小的也在十四,而最大的应该是比他还大几个月的三皇子元燎安。
他压低声音,像是共享情报般试探:“想来这次太学,年纪最大不会超过三皇子,最小的则是八皇子了。”
景北筹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尧兄有所不知,此次一同入学还有封太尉家的封朗,他颇有才气,比八皇子还要小半岁。”
夏臣的情况乌冰尧是不了解的,乌冰家神秘保守,是传统的冰岭族人,高傲带来了封闭,但现在与夏族人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乌冰尧尝试与景北筹交际谈天的原因,双方在消息上互通有无,谁也不吃亏。
景北筹当然明白这层意思,说完封朗,便打听了剩下的山什和南部两个冰岭家族要送来的人。
乌冰尧也不吝啬,向他答道:“山什来的是山什察夏和山什纪,南部是南诏和南月娥,都是一子一女,分别入男学女学。”
景北筹点点头,大致的信息父亲向他透露过,山什和南部分别是三皇子和五公主的母族,看来今日太学内,除了自家兄弟和封朗,其余的都是皇亲国戚,还隐隐有各自的站队。那么无论今日发生什么情况,一定要万分谨慎才行,他看向景铄,之前有听说过,刚刚乌冰尧也提到了,小弟似乎和太子殿下有几分交情,等下一定要再叮嘱小弟几句,万一那几位皇子今日有什么纷争,他们一定避让开来,谁也不得罪。
正想着,门外又有声响,走出去一看,山什和南部的两个少年倒是一起结伴进来了。
乌冰尧与他们认识,已上前打招呼:“察夏、纪哥儿,你们倒是约着一同上学?”
山什察夏摆摆手:“马车到宫门前刚好遇着了。这二位是……”
景北筹向前行礼,打招呼的话又说一遍,南诏瞅了瞅他身后那位不善言辞的弟弟,只觉得颇为眼熟。
几人还在廊前寒暄着,一个少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束着发,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脸看着着实稚嫩,不过神情沉稳,虽个子矮小,走进一群高挑的冰岭人群中却不显得局促,“各位早,在下封朗。”
景北筹从人群中走出:“朗哥儿也束发了,沉稳了许多,上次见你还觉得是小孩呢。”见有相熟的人,封朗脸上多了点笑意:“前两月刚过生辰便束发了,承蒙陛下不弃……”
廊里站着颇为拥挤,又有好些人是第一次见面,今后是要做同窗的,也不急着客套太多话,乌冰尧招呼着,几个冰岭人率先坐进偏殿厢房里去了,景北筹向封朗介绍完弟弟,倒是不急着一同进去,悄悄拉过景铄嘱咐了几句,景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睛望向殿外盘算着快到时辰了吧,元弋白怎么还不来。
正念叨着,眼睛一亮,只见两道宫墙外,有侍从举着华盖朝太学东侧门来了。那华盖比一般贵族用的罗伞还要大些,以白色为底,点坠着金丝钩织的隼鸟和花草纹样,垂下的条条帷幔上都缠裹着色泽华丽的宝石,侍从高高举着,任其在行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提醒众人有贵人驾临。
景铄是瞅见了仪仗的华盖,屋内的冰岭众人则对这宝石碰撞的声响更敏感,闻声赶紧走了出来,这次也不在廊前等了,都来到殿外候着,瞅见那华盖行至墙角,连忙规矩地跪下,低眉俯首,额头触到手背。景铄被挤到了最后面,半抬起头,想偷偷瞥一眼来的是谁。
结果一抬眼就和元弋白对上了视线。
他看起来身体较前几日好些,面色不再那样白得过分,在料峭的春风里还透出点粉意来。仪仗宫人退让开来,华盖之下,四位皇子竟也结伴一起来了。元弋白身份不同,自然是在最前方居中站着,他身旁左右两位年纪都较他稍长。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的那位是三皇子元燎安,眉眼有母族山什的特点,另一个看着风流雅致的则是四皇子元秋庭,出身相较而言并不显赫。还有一位年纪小些的皇子跟在三人身后,模样青涩,还在稚童向少年郎的转变间,是八皇子元逸凌。
冰岭人一贯身材高大,元燎安壮硕,年纪又最长,体型比几个弟弟大了一圈,乍看已像成年男子般英勇。元秋庭也称得上高挑峻拔,做风流姿态丝毫不显低俗,气质高雅。元逸凌身量小些,但也比封朗要高上一头,眉眼间可爱之余已见俊朗。
几位皇子都是英姿不凡,但旁人一眼望过去,最夺目的还是元弋白。
元弋白永远是人群中最突出的那个。他有一张令人见之忘俗的脸,尊贵的、清冷的、妖异的,像隆冬时节的第一场大雪,以不可阻挡之力覆盖住整片大地,一切都在他的眼底变得纯白,让人唯有感叹造物的神迹。
他总被人一眼望见然后紧盯不放,久久魂牵梦萦。冰岭人称他是失落的雪神,痛恨他也要臣服着向他跪拜,周族臣子赞美他,太子殿下俊美少年,不染俗尘的非凡样貌。他如今年岁还小,面部轮廓柔和,眉眼间像含着春色,柔和又艳丽,可惜薄唇血色淡淡,病美人似的,鼻梁倒是高挺,压倒了那一丝雌雄难辨的气质,让整张脸都浓墨重彩起来,不再像女孩儿了,一眼便知道再等几年棱角出来些,一定是个锋芒毕露的男子。
他今日也是披发,全部扎了细辫子落在耳后,交缠着一些白色红色的绸丝,学堂里为了保持安静并未在发间垂挂宝石玉器,但那红白的绸丝衬得他面色甚好,或许是吹了点风,眼眶中也略有红意,姿容太甚,直叫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