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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镜重圆 深秋的滨城 ...

  •   深秋的滨城,温度骤降。

      本就没什么夜生活的二三线城市,马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贺琛与店里的几个师傅在大排档烧烤喝了点酒,现下正结束着往外走。

      耗子喝的有点多,贺琛扶着他往外走,站在路边打车。

      “琛哥,这么多年你老一个人,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啊?”

      秋风扫面,掠过丝丝凉意,耗子的话随风传散。

      贺琛本就喝的不多,没有搭理耗子。

      正在这时,前方一辆白色奥迪轿车缓缓朝这边停车。

      车灯明亮刺眼,晃得二人看不清。

      喝酒的人情绪瞬间就有点上头。

      耗子仗着酒意,踉跄着冲了过去,敲着车窗喊开门。

      路灯的灯光散在车前玻璃上,照的车内前排一清二楚。

      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五官舒展,化了很浅的妆,明艳大气。

      一件驼色毛呢大衣,内里是浅蓝的衬衣露出工整的领口。

      她按下了车窗,瞥过头看向耗子,不惊不慌地说:“有事?”

      耗子被她的操作弄得愣住了,他调戏过多少美女,这美女倒是胆子大,敢接他的话。

      酒精上脑,耗子嚷嚷着女人开车门,送他们回家。

      女人这时扫量耗子旁边正抽烟的贺琛一眼,似是无意。

      贺琛是地道的北方人,身形高大且健壮,臂膀浑厚,剑眉星目,五官硬朗。

      他穿着咖色皮夹克,半高领黑色毛衫,工装裤子。

      本就身材高大的人,站在精瘦的耗子旁边,整个人像小山一样,震得让人不可接近。

      贺琛淡看了女人一眼,没说话,手里掐着烟又吸了两口。

      “神经病!”女人骂了一句,关上车窗后就把车子缓慢开走了。

      “美女慢走啊美女!”

      “回见啊美女!”

      耗子捉弄地一个劲儿在后边喊。

      “行了,走了。”

      贺琛掐了烟,扶着耗子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上,耗子瞧出点什么,不断嚷嚷贺琛,原来他喜欢这样正经样子的姑娘,看着可不容易追啊。

      贺琛话不多,始终沉默。

      第二日,女人出现在了修理店门口。

      贺琛十八岁跟了当地一个很有名气的老师傅学了修车与改装车。

      几年后就凭借技术精湛在滨城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店。

      早上八点,修理店还未开门。

      宋珺如拨打了门头上的电话,询问几点开门。

      电话那头的贺琛被电话铃声吵醒,闭着眼睛接了电话,语气有些不好,“喂?”

      宋珺如感受到了对方的冷漠,微微一滞,还是在电话里询问几点开门,车子走到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贺琛突然醒了。

      声音有些沙哑地给店里的伙计打了电话,催着去开门。

      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学徒跑来开了门,宋珺如赶着去上班,把钥匙交给了小学徒,并把电话抄给了他,说有事给她打电话,下班后她会过来。

      等耗子来上班,他就看见店里多了一辆白色奥迪车。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小学徒已经围着车忙着检查了。

      耗子看着这车眼熟,询问小学徒这谁的车?

      小学徒吞吞吐吐地说,贺老大给他打电话让他开门接的,一个高挑的女人,长得还特别漂亮。

      “还是个大美女?”

      耗子一下想起来昨晚的偶遇,想着真他妈巧。

      “琛哥来了?”

      “在二楼。”

      耗子嘱咐小学徒,“这车修他个两天,不,四天。”

      小学徒挠挠头,“不至于吧,我检查过了,就是换个轮胎的事。”

      “你才来几天,我说修几天就修几天!”

      小学徒低着头,赶忙答应了,“哦。”

      耗子跑到二楼,在楼梯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水味。

      他知道吴香玉又来了。

      吴香玉就是琛哥师父的女儿,看琛哥长得高大帅气,死缠烂打了好几年。

      呵,琛哥要是喜欢你早喜欢你了,还用你缠这么多年?

      耗子问贺琛,“那车是昨晚那女人的吧?”

      吴香玉听到“女人”,马上扭捏着凑过来拉扯贺琛,“琛哥~什么女人啊~”

      那声音颤的,掉地上都得散一地。

      贺琛冷着脸甩开了吴香玉。

      耗子本就不待见吴香玉,打了哈哈,撵了她走。

      “琛哥,我跟小陆说那个白色奥迪修它四天,让她昨晚骂人!”

      耗子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贺琛的表情。

      贺琛没什么反应,只是说着,“不要多事。”

      耗子本以为琛哥不同意,寻思作罢。

      另一边的宋珺如上班就开始忙碌。

      宋珺如参加了今年的体系内部遴选,刚考入滨城某局不久,与前辈一直在进行工作交接,上班就快节奏地忙碌着,好容易抽空打了个电话给贺琛,询问店里几点下班。

      她要晚点过去了。

      结果贺琛说不急,有零件需要从省城调货,大概需要修四天。

      耗子愣住了,刚刚老大还说他不要多事来着……

      宋珺如有些头大,她住的离单位有些远,没车通勤太过麻烦。

      电话那头,贺琛听见有人在喊“宋科”,宋珺如说自己争取早点下班,便匆匆挂了电话。

      贺琛又点了一支烟。

      “琛哥,你最近烟瘾有些大啊?”

      贺琛没有接耗子的话。

      晚上八点,宋珺如打车来到了修理店。

      她站在门口浅浅打量了一下。

      修理店地处郊区,主要做的是豪车改装的生意,走的都是老客户,位置有些偏,但占地面积不小,看起来像个小厂房。

      这个时间,店里亮着灯,好几个师傅在围着一辆豪车转悠。

      店里今天来了辆需要改装的豪车。

      宋珺如依旧穿着昨日的驼色大衣,里边穿着工装衬衣与类似西服版型的裤子,脚上踩着一双浅口黑色小羊皮鞋。

      露出白皙的脚背。

      连头发都梳的很精致干练。

      匆匆赶过来,宋珺如套了外套就走,没来的及换装。

      她站在修理店门外踌躇了一下,面上有些犹豫,但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与其说是修理店不如说是修理厂,环境对于宋珺如来说有些“杂乱”。

      她踩着鞋子,挑着干净的地面走。

      这一幕,全落在了耗子与贺琛的眼里。

      宋珺如找到了早上的小学徒,说来问问车的情况。

      小学徒挠挠头,说自己也是新来的,让她去二楼找他们贺老大问吧,并顺手给宋珺如指了一下楼梯的方向。

      楼梯被宋珺如踩着,发出“铛铛铛”清脆的声响。

      二楼办公室烟雾缭绕地,宋珺如微微皱了眉头,站在门口敏感地咳了两声。

      贺琛把烟按灭在了烟灰缸。

      宋珺如走了进来,见到贺琛与耗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耗子十分熟络的样子,过去迎人,“哎呀,大美女,我们可真是有缘分啊!”

      宋珺如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来。

      耗子长得鼠眉鼠眼的,两腮无肉,身形精瘦,实在是看起来就不像一个好人。

      她问贺琛,今晚能不能把车开走?

      贺琛伸手指了指一楼,她的白色奥迪正被架在空中,还卸掉了左前轮胎。

      “如果你想开走的话,开走就行。”

      贺琛的话噎了宋珺如一下。

      宋珺如眨了眨眼,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两分,不知道是不是被贺琛的话噎的。

      耗子见状,赶紧招呼宋珺如坐下聊,耗子喊小陆过来给美女倒杯茶水。

      没想到宋珺如竟没推辞,十分不嫌弃地坐到了沙发上。

      落坐前,本能地理顺了一下自己的大衣。

      她坐的规规矩矩的,耗子瞅着她整个人在那里发光似的,跟昏暗嘈杂的修理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琛这个人平时有些冷漠,长得是有些招花引蝶,不过多是冷又淡,平时待人还可以。

      要不那吴香玉能来黏糊那么多年还不气馁。

      像刚刚这样噎人的时候倒是少见。

      还能是因为这女人昨晚骂人,老大气愤了?

      小陆端了一杯茶进来,憨憨地递给宋珺如。

      宋珺如立马起身,双手接过了茶杯,冲小陆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

      小陆没遇见过这么客气的美女,马上红着脸直说,“不客气、不客气。”

      耗子自来熟,跟宋珺如解释昨晚喝多了,对昨晚的事道歉。

      宋珺如还是坐得规规矩矩地,浅笑着说,没事。

      这一笑,当真像网上说的,国泰民安、太平盛世。

      耗子见贺老大不说话,只低头翻着手机,便开口问贺老大,“琛哥,她那个车是轮胎没货了吗?”

      贺琛只淡淡答了一个字,“嗯。”

      耗子眼看这话又掉地上了,还得他捡。

      耗子询问宋珺如怎么称呼。

      “宋珺如。”

      贺琛伸手摸进裤子口袋里,刚摸到烟盒的手一顿,又推回去了。

      耗子说这名字听着怪有文化的,然后简单介绍了下。

      他解释说他们这修理厂平时修理的活接的少,零件库存不足。

      然后他就瞥见楼下那群修理师傅,一件件地从仓库往外搬零件,围着那辆豪车转悠比对零件。

      也不知道谁在问,库房零件还齐全吗?

      有人答话,全滨城没有比我们家更齐全的了。

      耗子闭了闭眼,爱信不信吧。

      宋珺如似是信了,她说,她刚到滨城上班,住的离单位比较远,最近又很忙,没车不太方便。

      “能不能快一点?”

      耗子看向贺琛,“能快点吗,琛哥?”

      怎料,贺琛依旧冷着脸说道,“快不了。”

      办公室内气氛又硬又僵。

      下一刻,宋珺如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站起身就要走,她告诉耗子,车修好联系我吧。

      耗子脊背冒了虚汗,想着贺老大今天吞机关枪了。

      耗子于心不忍,赶紧劝了劝,“那要不……宋大美女,我们厂的备用车给你挑一辆,这两日上下班?”

      宋珺如站定,这也是个解决办法。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耗子听着她这声儿瓮声瓮气的,看着她眉头都红红的。

      妈呀,让老大气哭了啊?

      这大美女怎么不经气呢?

      贺琛闻言抬头看了宋珺如一眼,然后又低头玩手机,那手机页面就一直没换过。

      时候不早了,余成上来问,是不是下班,大家忙了一天了。

      耗子提议说,一起出去吃点吧,大家晚饭都没吃。

      随口一问宋珺如吃晚饭了吗?

      没想到宋珺如特别坦诚的回答说,“没有,一直忙着加班。”

      耗子提议说,那一起吧,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一回生,二回熟,以后都是朋友。

      耗子不过是客气两句罢了。

      没成想,宋珺如居然点头答应了,说她请客吧,要不她不好意思开店里的车。

      还有这么好接触的大美女吗?

      耗子努力组织语言,道,“额......那......还没穷成需要你掏钱的地步。”

      余成跑过来问,要不要喊上吴香玉?

      耗子白瞪他,“叫她干什么?那香水味儿能熏人二里地。”

      耗子想着他们都是粗人,便让贺琛开车带着宋珺如。

      贺琛竟然也没有拒绝。

      宋珺如规规矩矩地坐上了贺琛的车子。

      一路无话。

      只是车内气氛安静的有些不自然。

      修理厂工作量比较大,活儿也不轻快,店里的老师傅或是学徒们多有饮酒的习惯。

      一群粗人,头一次跟宋珺如这种白玉一样的人儿吃饭,开始大家都有些放不开。

      后来见宋珺如疏离但挺随和,便起哄着给宋珺如倒了一杯啤酒。

      宋珺如双手接过了酒杯,酒杯不大。

      不过她自来酒量很浅,捏着杯子犹豫了片刻,然后就一口灌了进去。

      一股难闻的味道瞬间充盈着她的口腔,转而横冲直撞地冲进她的胃里。

      她难受着想吐。

      这一下,把刚刚起哄的师傅们都吓着了。

      这也太实在了吧,这一看就是不能喝啊。

      怎么还一口干了。

      耗子催促着贺老大给宋珺如送回家。

      宋珺如小脸红扑扑地,坐在位置上不动,执拗着说她不回家。

      得,一杯倒,醉了。

      贺琛拉着她起来,好不容易给她塞进了车。

      问她家住哪里?

      宋珺如也不答话,把头撇向窗外,小声嘀咕着,“我后悔了。”

      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贺琛抓着方向盘的双手一顿。

      告知了小区名字,二人又是一路无话。

      宋珺如租住在一个中档小区,单身公寓,条件不错。

      贺琛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没有下车再送。

      宋珺如看着贺琛把车开走,转身默默地走,整个人有点晕,晃晃悠悠地,一边走一边擦了眼里的泪。

      晚上喝了一杯酒,回家又哭了一晚。

      结果就是起床后,红肿着眼睛去上班。

      宋珺如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肿后就格外明显。

      她平常都会稍微注意一下形象,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唉声叹气,好一通收拾。

      擦了粉底又涂了一点消肿的眼影,遮了遮。

      上班时,科室的大姐们又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

      本来像她们这种单位,单身的考进来,很快就会被拉到内部相亲市场走一圈。

      尤其宋珺如这种985毕业的研究生,长相又是出挑的大气与漂亮。

      两年基层工作经历,听说是放弃了省城提干机会,通过遴选来的滨城。

      虽然她现在已是副科级,但当初毕业就带着职级挂职去了基层。

      如果留在省城,提科级只会比在滨城快,不会比滨城慢。

      她一来了滨城某局,整个体系内的单身青年才俊都有些热血沸腾。

      更热血沸腾的是单位里,那些喜欢给人做媒的大姐、大姨们。

      这种优质女性资源,谁都想握在手里。

      耗子把车给她送到了单位门口。

      在等宋珺如下楼拿钥匙的间隙,耗子跟保安金大叔聊的十分激烈,把信息几乎全部捕捉到了。

      这种单位,消息传的最快。

      再加上宋珺如确实足够出名,金大叔夸的滔滔不绝,说的像自己家闺女一般骄傲。

      宋珺如下楼往大院这里走,一身素雅的工装穿的十分精神。

      耗子感觉她整个人发亮,配他们琛哥正合适。

      王母娘娘与玉皇大帝,就是这种感觉。

      耗子回到修理厂,把听到的消息给贺琛又学了一遍。

      夸的更加滔滔不绝,详细描述了一下宋珺如在单位有多么受欢迎。

      多少人争抢着给她介绍对象。

      多少青年才俊争前恐后往她身上扑。

      贺琛正俯身在昨天收回来的豪车前专注地研究,耗子就在他身后滔滔不绝地。

      贺琛起了身,脱下手上的手套,直接扔到了耗子的身上,“干好你自己的事。”

      耗子笑得嬉皮笑脸的。

      你要不喜欢宋珺如,我耗子白混这么多年!

      这老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

      贺琛问店里那辆黑色帕萨特呢?

      耗子一时无语,他说半天说的什么呢,不是把车给宋大美女送过去了么?

      贺琛说,开回来吧,小陆刚学的驾照,开着上下班提升提升开车水平。

      正埋头修车的小陆怯怯地抬了头,他刚想解释,自己驾照拿了两年了……

      话未出口,耗子问,那给宋大美女送什么车?

      贺琛微微挑眉。

      下午,宋珺如正忙着赶一个材料,却突然接到了耗子的电话。

      耗子连连抱歉,说是帕萨特他得开回去,店里要用,给换了一辆车。

      宋珺如忙的焦头烂额,喊了同事下去送了钥匙。

      一下午,局里的八卦就没断过。

      这种单位从来藏不住秘密,很快这事儿就从传达室然后一层一层,传遍了单位四楼。

      宋珺如忙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感受到办公室气氛怪异,但没往心里去。

      加了会儿班才把材料交了上去,摸过来桌上的车钥匙,一看标志,宋珺如便预感不妙,皱着眉头。

      果真,上大院开车,就看见单位大院那辆中大款奔驰SUV在一众低调轿车里极其亮眼。

      宋珺如脸黑了一路。

      她开着个头硕大的奔驰又去了修理厂。

      贺琛正在一楼查看豪车的改装情况。

      宋珺如停下车子,整个人冻得鼻头红红的,咳咳地按下了车窗,跟贺琛说,这车子她开不了。

      太高调了。

      贺琛见她穿的有些少,只穿了一件九分袖的分领衬衣套装,露出好看的颈部线条。

      整个身形略显单薄,鼻子冻得红红的,身子还有些哆嗦。

      “没开空调?”贺琛说着话,身体已经凑了过来。

      宋珺如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说道,“我不会开。”

      下一秒,贺琛直接将脑袋从车窗伸进驾驶室。

      深秋凛冽的寒意卷着贺琛身上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冲进了这狭小的驾驶舱,萦绕在宋珺如的鼻尖处、包裹着她的周遭。

      突如其来地,贺琛的脸贴着宋珺如的脸,一点点探了进来。

      宋珺如呆滞着、僵硬着身子微微地往汽车座椅上挪动。

      心跳声如擂鼓般轰鸣。

      贺琛的脸恰好错过宋珺如的面颊,然后停住。

      他扭过来看着她,只微扯了唇角,便伸手打开了空调的暖风按钮。

      “空调在这。”

      没等宋珺如反应过来,贺琛又继续回到豪车那里改装去了。

      没有理会她。

      宋珺如下了车,把车钥匙一把丢给了耗子,抱着双臂打车离开了。

      耗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在刚刚贺老大去给宋大美女开空调的时候,耗子张罗大家打赌,赌老大一胎生儿子还是女儿。

      赌注还没下呢,贺老大就把人气走了。

      他招呼大家散了吧,贺老大这辈子得出家,寺庙才是他人生最后的归宿。

      晚上回到住处,宋珺如就有些发烧。

      她自小就被养的有些娇贵。

      看了手机好久,也没什么动静,最后只能无奈地裹着被子睡了。

      宋珺如窝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摸了好几次手机。

      还是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信息。

      最后终是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隔日早上起来状态就不是很好。

      但想着已经周五,她便强撑着爬起来,又是一顿捯饬自己。

      除了脸色有些差,似乎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上班高峰打车不太方便,她几乎是踩着时间到的局里。

      昨日她报送的材料,做的十分专业且精良。

      科长对她很满意,还特地跑去分管副局长——杨局那里把她好一顿夸。

      没想到,杨局对她很满意,决定把他朋友——某区委书记的儿子介绍给她。

      杨局告诉郝科长,把小宋照片给他发一张来。

      “那小子挑的很,把小宋介绍给他,我看他再挑什么?”

      宋珺如带病在整理资料,最近局里与大数据局合作搞了个系统,她需要对接优化。

      本人完全不知情,已经被她的好科长与副局安排好了一场相亲见面会。

      她的好科长业务能力十分出众,作为女性能爬上来都是很不易的。

      就是再优秀的女性,到了年纪,一样喜欢为人保媒拉纤。

      等到宋珺如这,她的好科长直接通知她,周日上午九点,松山公园见面。

      宋珺如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科室里的活动,一口答应了。

      好科长姓郝,工作十分严厉,一丝不苟,单位里私下都称呼,“好科长。”

      见宋珺如毫不扭捏地答应了,好科长十分满意。

      领导嘛,尤其喜欢干脆麻利的女孩子。

      身体不适,她便没有加班。

      结果堵在了周五的晚高峰路上。

      她掏出手机,拍下了滨城霓虹灯下的车水马龙,感叹滨城如今也发展得繁华。

      她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说起来,滨城她并不陌生。

      她在这里待了四年,只是又出去了五年。

      当年她高考发烧,发挥失常,来到了滨城大学。

      从入学第一天,她便决定要考去她梦想的省城大学读研究生。

      每一天,她都很努力地学习,真的是每一天。

      大二那年,她遇到一个很喜欢她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仿佛跟她是两条平行线,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但是对她特别特别好。

      好到尽管她十分低调,但还是会全校都出名的程度。

      但她太过清醒理智,她要去省城读研,她从不学习,门门挂科。

      他们注定是两条平行线。

      大四开学,她要专心备考,提出分手。

      他竟头一次没有劝,也没有哄,只问她,“会不会后悔?”

      她坚定地说,“不会。”

      她为了不会后悔,她这六年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学习,工作。

      工作,学习。

      她是最优秀的省城大学毕业生。

      毕业后,她是最优秀的基层年轻干部。

      3月份她基层锻炼结束,面临回省城定岗,就因为参加了一场同学的婚礼,她去找了领导,想放弃回省城,要参加内部遴选。

      省城的领导很不解,大家都无法理解。

      两年辛苦的基层工作经历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工作又做的如此优秀。

      本可以在省城定岗,何必要去参加内部遴选?

      然而就是那么坚决,尽管省城领导找她谈了一次又一次。

      想把她留在省城。

      她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因为婚礼上,她遇见了贺琛。

      她发现她后悔了,于是她坚持要考回滨城。

      年轻时,总会走一些弯路。

      我们都要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来。

      她告诉自己,她可以慢慢回到贺琛身边。

      但是,贺琛视她为陌生人。

      如同在婚礼上那样,贺琛始终装作不认识她。

      是她甩了贺琛。

      也是在婚礼上,宋珺如才知道,贺琛大四就休学了,没有继续读下去了。

      “贺……贺琛。”

      她支支吾吾地,鼓起勇气跟贺琛打招呼。

      那一刻,骄傲的公主自己折断了长满羽翼的翅膀。

      贺琛丝毫没有停留脚步,完全无视地走了过去。

      她杵在原地,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

      六年了,贺琛没有一次联系过她。

      晚高峰让她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刚到家,她接到了同学的电话,是前不久结婚的唐央央。

      唐央央是她高中时就关系不错的同学,嫁给了当时学霸班的迟余。

      迟余与贺琛在大学时关系也不错。

      所以,贺琛也去了婚礼。

      唐央央刚去补了蜜月旅行回来,给宋珺如带了一份礼物。

      结果电话这头,宋珺如说有点发烧,浑身无力,改天再见吧。

      迟余去贺琛店里保养车子,唐央央把羊奶皂的礼盒递给了贺琛。

      贺琛不明所以,唐央央解释说,给珺珺带的,但是她发烧了,病的下不了床,出不了门了。

      你们都在一个城市,你抽空带给她吧。

      迟余听着唐央央的话,一直在试图拦下她,“他俩都分了六年了,早都不联系了。递什么东西啊,多尴尬!”

      迟余坚持要去拽那个羊奶皂的礼盒,让唐央央别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唐央央直接将东西塞到了贺琛的怀里。

      一旁的耗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贺琛。

      他说这老铁树怎么还能开花,原来是开的是旧情复燃的花。

      他又撺掇着店里的伙计们下赌注,赌贺老大的一胎是儿子还是闺女……

      大家纷纷押了儿子。

      听说妈妈智商高的话,会生儿子。

      *

      宋珺如吃了药就睡下了。

      生病后的情绪有些脆弱,宋珺如控制不住自己去思念,去后悔。

      大二那次生病……

      深秋时,校园流行性感冒很严重。

      她天天快节奏地学习,心态又不够松弛,自然没躲得过。

      都说病来如山倒,宋珺如倒的很是彻底,直接高烧39度多。

      浑身酸痛无力,嗓子哑地直接失声了。

      贺琛在外边联系不上,便买通了他们宿舍楼的宿管阿姨。堂而皇之地跑到了女生宿舍。

      他跟宋珺如的舍友打好了招呼,去了就收拾了一些她的东西装进旅行包。

      然后,给她找了件厚实的外套套在了身上。

      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

      贺琛慢慢将宋珺如背在后背上,又斜背了装满物品的旅行包。

      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背着像山一样多的东西。

      这一举动特别惹眼,贺琛身形高大,关键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女生宿舍路过的女孩子都惊叫连连的,起哄地笑出姨妈叫。

      宿管阿姨肠子都悔青了,可真能给她惹事。

      连连催促着贺琛赶紧走。

      贺琛行动十分迅速,他一路将宋珺如背到了他租住的教师公寓。

      “我冷~”

      宋珺如胳膊环着贺琛的脖颈,在贺琛的后背上有些瑟瑟发抖。

      持续高烧引起的不良反应。

      贺琛一咬牙,一鼓作气就背着宋珺如迅速爬上了三楼。

      打开门后,他挂好了旅行包,抱着宋珺如进了卧室。

      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抱着她的双腿,慢慢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新换的床单,与被褥。

      以及被刻意打扫过,干净整洁的房间。

      更有几日无微不至的照料。

      大二那年的流感,宋珺如被照顾的很好,因为贺琛在她身边。

      她与贺琛谈了两年多,其实每一天都被照顾的很好。

      但是她因为自己的理想,轻松地就放弃了贺琛。

      分手六年,她觉得自己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就是每一次生病,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贺琛。

      一边想一边哭。

      研究生的室友都知道,宋珺如这个人挺怕生病的,一生病就特爱哭。

      别看平时又聪明又能干地,一生病就哭得很厉害。

      跟孟姜女哭长城似的。

      *

      这边宋珺如刚生病躺下,就听见一阵敲门声传来。

      她只能挣扎着起了身。

      打开门,就看见贺琛提着一个礼品袋站在门口,看着她。

      宋珺如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这次温度不高,怎么烧糊涂了吗?

      贺琛把手工皂的袋子递给了她,“唐央央说给你带的礼物,我路过,正好捎给你。”

      生病的人总是有些敏感,她以为贺琛是来看她,结果不是。

      不过是代人转交东西罢了。

      如果没有唐央央,贺琛大概继续装作不认识她吧。

      接过了袋子,她十分客气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就关上了门。

      贺琛定定地站在门外,宋珺如提着袋子定定地站在屋内。

      一堵门可隔山,可隔海,更可隔开两颗骄傲的心。

      谁也没有开口,也没有拉门。

      宋珺如强作镇定地用力地捏着礼盒的袋子。

      贺琛则面容冷峻地站在门外,手里捏着皮夹克兜里的一盒药,捏到了包装盒子,微微变形。

      两个骄傲的人,一对被困住的身影。

      周六早上,烧退。

      一个不用加班的周末,轻松许多。

      宋珺如窝在房子里一整天,还好只是有点着凉,昨晚发了烧就好了七七八八。

      她犹豫着想推了周天的爬山活动,但考虑到自己是新人,到底还是算了。

      只盼着病快点儿好。

      周六一天,她都不敢活动,一直在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周六晚上,修理厂这边一起吃饭的时候,贺琛头一次在大家面前喝多了。

      只有店里老人知道,贺老大喝多了就哭。

      好像年轻时被个女人甩了。

      跟平日里硬朗的形象判若两人。

      耗子看他那架势没敢多喝,劝了劝。

      结果贺老大真哭红了眼,说,当年说甩就给他甩了。

      六年了,她来勾勾手指头,他就想跟她走。

      “我真TMD没出息。”

      耗子把贺老大的酒杯给撤了,倒了一杯茶,劝慰他:“琛哥,那可是宋大美女,就是冲金城武勾勾手指头,金城武都得跟她走啊!”

      贺琛抬头,红着眼骂道:“滚!”

      宋珺如常年早起,周日起来发现病已退。

      她简单收拾打扮了一下,换好一身运动的装备,打车去了松山公园。

      九点,在公园入口处,一位男士过来跟她打招呼。

      “你好,你是郝科长和杨局介绍的宋珺如吗?”

      听到男士的开场白,宋珺如眼眸微抬,身形略顿。

      是她无意中答应了一次相亲见面吗?

      毕竟是领导们介绍的,实在不好拂了面子。

      宋珺如疏远又十分客气地回应了。

      “听说你是省城大学的优秀研究生毕业生,毕业去基层待了两年,小姑娘长得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挺有魄力的。”

      男士似乎很了解她的情况,她知道,相亲市场的惯用操作。

      双方的父母,工作,学历,收入要求对等。

      “也没有,你……”

      宋珺如有些聊不下去,因为她对他一无所知。

      男士看出了,宋珺如似乎对相亲并不感兴趣。

      礼貌地回应道,“季桓,34岁,我在滨城大学工作。”

      这,年纪似乎差的有些大吧,现在相亲市场对年龄跨度这么大吗?

      季恒看出宋珺如的心里的诧异。

      到底是年轻,心思浅显易懂。

      “你别误会,只是我们家老爷子逼我来的,杨叔那边我也需要有个交代。”

      三十多岁的男人,气质多会沉淀内敛。

      不似年轻人的张扬。

      季桓身上已经没有了青年时的稚嫩,一派的成熟与稳重。

      金丝框窄边眼镜,一身春秋款的冲锋服。

      言谈举止十分得当,没有逢迎,也没有冒犯。

      季桓告诉宋珺如不用担心,他也认为二人不太合适,年纪差距太大了些。

      他也接受不了年龄跨度如此大。

      面已经见过了,他回去交代一下,就不耽……

      话未完,就在宋珺如惊诧中,正说着话的季桓突然被人撞飞了出去……

      此时,他们正站在公园入口,下方是十几层的台阶。

      宋珺如赶忙伸手去拉他,正在这时,公园入口的上边冲下来一个男人一把扶住了季桓。

      “兄弟,真对不起,没看路。”

      那人道着歉,缓缓抬起了头,鸭舌帽下,一张硬朗又帅气的脸上挂着抱歉的笑意。

      是贺琛。

      宋珺如瞪了他一眼。

      “季老师,真对不起。”

      宋珺如的道歉让季桓有些莫名。

      ????

      一件藏蓝色宽敞的衬衣式夹克,黑色的工装裤子,登山鞋,很显然,贺琛也是来爬山的。

      果真,上方几层台阶处,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喊他,“琛哥,走呀?”

      宋珺如抬眼又看了一眼贺琛,揶揄地说道,“来爬山呀,琛哥?”

      贺琛爽朗地笑,“是啊,一起啊?”

      季桓看出端倪,插话说道,“你们认识呀?”

      贺琛与宋珺如同时说道,“不认识!”

      贺琛原本是约了他的老师父爬山锻炼,结果吴香玉跟了过来。

      没爬几步,就撞见了“约会”的宋珺如。

      吴师父见贺琛碰见了“朋友”,就十分客气地冲贺琛摆手,快忙活你的就行。

      “我跟小玉一起走走。”

      吴香玉撅着嘴不愿意,她坚持要去找贺琛。

      吴师傅力气大些,一把给她拽走了,“把你惯坏了,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贺琛跟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吴香玉冲吴师傅喊:“我嫁给他我们不就是一个世界的了吗?!”

      吴师傅气的浑身哆嗦,偏这时,山上的人都转过来看着他们。

      “啪!”

      吴师傅直接抽了她一巴掌。

      不过,宋珺如没看到这一幕。

      气氛有点尴尬,季桓几次想提出他有事要先走,但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时机。

      三个人各怀心事,路越走越偏僻。

      “贺老板看样子经常陪美女爬山呀?”

      宋珺如问。

      “比不上宋大美女,经常出来相亲呀?”

      贺琛问。

      “那个我学校有点……”

      季桓发现他的声音根本盖不住他们二人争吵的声音……

      走着走着,宋珺如发现脚底下似乎都是杂草,有什么东西像个影子一样爬过了她的鞋面,没看清又闪走了。

      她停下来,仔细查看查看:细细长长弯弯。

      “啊?!有蛇!!”

      宋珺如惊叫着,直接跳起来,瞬间就跳到了贺琛的身上,双臂紧紧攀着贺琛的脖子,双腿箍着他的腰,使了浑身的力气紧紧贴着贺琛的身体,惊吓地一个劲儿想往上窜。

      贺琛就在宋珺如跳过来的一瞬间,十分默契地一把抱住了她的身体,然后沉声哄着她,“没事了,宝贝。”

      “是草蛇,爬走了已经。”

      贺琛还微微调整了方向,不放心地确认了一眼。

      “咳咳。”

      季桓没忍住,轻咳了两声,“那个我带的研究生找我有点事情,恐怕不能陪你们爬山了。”

      就这个时机吧,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宋珺如这才意识到她刚刚做了什么,立马红着脸挣扎着从贺琛身上下来了。

      “兄弟,不好意思了,下次再约。”

      贺琛倒是大大方方地。

      季桓勉强扯一个笑容,转身离去。

      很明显地,不想有下次。

      贺琛慢慢给宋珺如放了下来,结果脚一落地,一股钻心的疼就从右脚脚踝处一阵一阵地传来。

      一抽一抽地疼。

      贺琛让宋珺如扶着他的肩膀,然后他慢慢蹲下去,摸了摸她的右脚踝。

      已经逐渐肿了起来。

      “宝贝,你怕是崴脚了。”

      宋珺如气的想哭,昨日发烧,今日崴脚,水逆嘛这不是?!

      贺琛深知道她的脾气,见她情绪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给她哄着背在背上。

      好像……

      与六年前相比,贺琛的臂膀更结实,肌肉扩了一个维度,连后背都更挺阔了。

      宋珺如双手搭在他的双肩前胸,心里默默地想。

      六年不见,大家都变向成熟。

      尤其贺琛,常年健身,身形更加精神挺拔。

      贺琛背着此时的宋珺如竟感觉比大二那年还要轻松。

      下山的路,贺琛几乎毫不吃力。

      路人看着惊奇,纷纷掏出手机,在拍:年轻真好啊,一个小伙子背着女朋友爬山!

      宋珺如脸皮薄,红着脸把头埋在贺琛的颈窝里,甚至双手捂住了脸。

      清风拂过山岗,松涛摇摆低吟。

      热恋中的年轻人。

      女人低头害羞,男人仰头轻笑。

      贺琛背着宋珺如,倒是笑得十分开怀。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很快,贺琛当年勇闯女生宿舍,给生病的宋珺如背出来的照片也被人扒了出来。

      有人将两张照片剪到了一起。

      那一夜,网络上不知道多少年轻人又想恋爱了。

      「快,把杀Q视频找出来给我的恋爱脑降降温」

      贺琛与宋珺如被激烈地讨论着。

      然而她们两人并不清楚,因为他们都没有看短视频的习惯。

      贺琛开车给宋珺如送回了家,背着她,站在了宋珺如的门口。

      他腾出一只手按了密码锁。

      密码锁“咔”地开了。

      宋珺如这才想起来,贺琛昨晚怎么找到了她的房子?

      大学时,宋珺如所有的密码都是贺琛的生日,因为她用自己的生日,系统提示不可以……

      “你那晚送我回家的?”

      宋珺如趴在贺琛的背上,柔声柔气地问。

      “废……当然,我放心让你自己回家?”

      贺琛推开了门,背着宋珺如进了卧室。

      他将宋珺如安置在床上,又跑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瓶药油。

      一边给宋珺如的脚腕抹了药油,一边不断地揉搓。

      他似乎什么都会。

      在大学时便是这样,除了不爱上课,不爱学习他的专业。

      似乎什么都很擅长。

      “好点了吗?”

      贺琛瞧着红肿消了一些,应该也没有骨折,没有伤到肌腱。

      “嗯,没那么疼了。”

      贺琛点点头,便起身收拾东西。

      宋珺如忙问他,“你去哪儿?”

      贺琛笑了,笑得又痞又坏,“回去上班呀,宝贝。”

      宋珺如伸手,拉扯着他的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贺琛回过身。

      突然,蹲坐在宋珺如旁边,眼神炽热地看着宋珺如,宋珺如看着他,心跳如鼓。

      “我成功了吗?”

      宋珺如问他。

      “还不算。”

      贺琛笑着说道。

      “那怎么样才算成……”

      贺琛突然挑起她的下巴,直接拉到自己唇边,最后一个字被堵进心里。

      先是小心的试探与摩挲,后又肆意妄为了些。

      她使劲才推开了贺琛,喘上两口气。

      “你就不能慢一点吗?”

      宋珺如娇柔地瞪他。

      “我TM都等了六年了,我能慢得了吗?”

      宋珺如嘴角勾起。

      她扬起脸,双手捧着贺琛的脸,主动亲吻了他。

      贺琛内心情绪翻涌。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宋珺如居然过了六年才回来找他!

      发了狠,不只诉说这六年的思念,亦有难以言状的如惊涛骇浪般来势汹汹的喜悦之情。

      贺琛右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让指缝与发丝交织,让爱意在唇齿间传递。

      然后,贺琛一把抱住了她,下巴杵在她的颈窝处,抱地十分用力,用力到要把她融进身体里一般。

      “宝贝,谢谢你回来。”

      宋珺如眼眶的睫毛,瞬间又被打湿。

      然而,贺琛又何尝不是,红了眼眶。

      *

      贺琛下楼去买了菜,因为他发现宋珺如的冰箱空空如也。

      明明六年没见,在分离的时间,岁月漫长。

      但重逢后,仿佛六年分离的时间并不真实,只是虚幻。

      他们只是昨日,前日,又或者是大前日吵架拌嘴而已。

      他们从未分开。

      贺琛做菜,宋珺如吃饭。

      吃过饭,宋珺如打开了电视,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贺琛则坐在他的斜对面,继续揉搓她脚踝。

      正好趁着宋珺如崴脚,贺琛开始了他的日日接送上下班。

      开着他的大型吉普车,十分高调地停在单位大院的门口。

      宋珺如的工作依旧忙碌。

      贺琛长得高调,车更高调。

      小宋科长谈恋爱的消息像长了飞毛腿,迅速传遍了整个系统。

      这让喜好低调的宋珺如十分苦恼。

      接送了一日,她便不让贺琛来了。

      没过两日,贺琛知道了季桓来局里临时办公的事情,又开始了日日接送。

      大数据局与他们规划系统合作开发的系统是买的滨城大学的服务。

      季桓代表大数据局带着研究生团队暂时驻扎在他们局里,帮忙测试与维护前阶段开发的系统。

      研究生团队里有个姑娘长得特别好看,细高挑儿,皮肤特别白,眼睛特别大,五官也很是立体,叫杜若。

      杜若一来,局里的“红娘”大姐们心思又活络了,更加活络的是局里那些单身的青年才俊。

      宋珺如被关注的一下子少了很多,让她长舒一口气来。

      结果,贺琛发现季桓来办公后,日日高调来接送。

      各种眼光又看了过来。

      贺琛自五点下班时间就会等在宋珺如的门口。

      宋珺如多数情况会加班,但季桓是踩着点开车出门的。

      他本身也不属于局里的编制。

      季桓的车子开出大院,贺琛就会按了吉普车的喇叭,朝他点头示意。

      时间久了,这事儿就被杜若给瞧着了。

      季桓带着研究生团队来的时候,跟局里承诺后期就会留下一两名,这个项目不会用那么多人。

      杜若本来是不被看好的,长得太过明艳,人看着也妩媚,让人不自觉生出距离感。

      局里的大姐们背后总议论这种漂亮的女孩子哪会吃苦哟!

      结果,最后却只有杜若被留下来了。

      因为她本人性格跟长相极为反差。

      心眼儿特别实,努力但算不得聪明。

      这种单位反而喜欢心思单纯的年轻人。

      简单又真诚的杜若发现了贺琛对季桓眼里的敌意。

      她在科室里直接用一种暧昧的语气问宋珺如,“宋科,是不是我们导师喜欢你呀?”

      问完,杜若自己就止不住地笑。

      她给宋珺如问愣住了,转而立即否认了。

      杜若笑得特别单纯地,说瞧见两个男人每晚在下边剑拔弩张的。

      宋珺如就有些解释不清了,局里上上下下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宋珺如这几日也观察出来了,杜若长得好看,学习工作也很努力,但是情商似乎有些欠缺。

      单位的人有时候喜欢打趣年轻人,简单但是长得还好看的杜若是特别好的人选。

      有人夸赞杜若,说她好厉害啊,读滨城大学硕士,还跟着季教授研究课题。

      就在季桓刚进科室的时候,他听见杜若特别赤诚地跟对方说:不厉害啊,滨城大学研究生分数低,特别好考。

      季桓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是厉害,我就不考滨城大学的研究生啦!”

      季桓淡淡地站在她的对面,俯视坐在工位上的她。

      杜若感受到压力,缓缓抬头,看见导师后,面如死灰。

      “能……能跟着我们滨城大学最帅导师做课题,简直是我撞大运!”

      季桓:……

      宋珺如见季桓过来,便想着避嫌走。

      关门的时候,她就看见杜若在后面偷偷地看着她笑,笑成了满眼星星。

      又误会了……

      下班时,宋珺如还是有些瘸地往外走,贺琛跟保安打了招呼,就进了院子过去迎她。

      “宝贝,心情不好吗?”

      贺琛见宋珺如情绪不是很高涨。

      宋珺如便提出,她明天抽空去修理厂把车子提回来。

      脚虽然没有好利索,车慢慢开吧。

      言外之意是不允许贺琛来接送了。

      宋珺如自然说不出什么局里都传,季桓也喜欢她,两个人在争她这么羞耻的话。

      她只说贺琛这个人和车子日日守在外边,太高调了。

      贺琛倒是听说了这个流言。

      见宋珺如这副态度,他不敢确认宋珺如心底的想法。

      他没有答应她,左顾言它地哄着,拉着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哄着她又上了他的那辆吉普车。

      倒没想到,宋珺如态度有些坚决。

      照惯例,贺琛会侧身过去帮坐在副驾驶的宋珺如系安全带,系好的那一刻,贺琛会向宋珺如索吻。

      就在贺琛将脸凑过去的时候,宋珺如这次躲开了,将脸别过去了。

      贺琛表情有一瞬的僵,眼眸微动,然后还是亲了亲宋珺如的脸颊。

      回到了宋珺如的住处,贺琛忙着做饭。

      宋珺如常年锻炼和控制体重,晚上基本都是轻食,吃的不多。

      吃饭时,贺琛又提出想让宋珺如搬进他的房子。

      宋珺如支支吾吾地不愿意。

      结果就是,贺琛第二日便开着一辆八手捷达接送宋珺如上班。

      那车子破的感觉已经到了要报废的时候了。

      贺琛打开车门,车子都不知道哪儿发出来的声响,“咣当咣当”的。

      与贺琛188的个头,很硬朗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车门打开,人还没出来,贺琛的腿已经伸出去很远了,然后人才慢慢钻了出来。

      他笑着跑下去给宋珺如开了车门。

      因为宋珺如试了几次,她都没有推开那沉重的车门。

      宋珺如气得,下了车,甩手就走掉了。

      值班室的人都出来凑热闹,讨论小宋的男朋友,是不是破产了?

      贺琛笑着说,“那不至于,媳妇儿说要低调。”

      值班室的人表情讪讪地,说,“是够低调了。”

      工作狂人宋珺如被局长叫去了办公室,给了她一个项目的立项审批工作。

      局长也知道,她跟省城关系比较好,这个立项的指标就掐在省城的。

      这个立项让她做,是最合适的。

      她刚从局长办公室忙完出来,杜若就过来往她跟前凑,说,“姐姐,听说你男朋友今天开了辆坦克来上班呢!”

      “姐姐,你男朋友是不是想撞死我们季教授呀!”

      杜若止不住“哈哈”地笑。

      还没等宋珺如开口,季桓直接过来给杜若拽走了,还警告她,“不想毕业了?”

      杜若马上缩着身子,跟个鹌鹑一般地回工位努力工作去了。

      宋珺如倒是干脆,午休时间就打车去了修理厂,提车。

      贺琛嘴严的跟什么似的,这几日宋珺如跟他复合的事儿,厂里还没一个人知道。

      宋珺如刚去的时候,耗子正在伺候前几日改装的那辆豪车主人验车呢。

      小陆跟宋珺如解释说,那位是滨城纳税大户——长生集团的“大少爷”,傅铭启,也是他们厂的大客户。

      滨城的富人就是一个小圈子,贺琛修理厂主要做的就是富人的生意。

      傅铭启的朋友圈子都在修理厂的大客户之列。

      小陆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宋珺如讲她的车,只能讲些没用的先拖住宋珺如。

      等耗子送走了那个大少爷,再来“忽悠”宋珺如。

      宋珺如修养很好地跟小陆回话,然后像一朵水仙花一样,优雅地站在原地。

      傅铭启远远瞥见了她。

      他没接触过宋珺如这种类型的女人。

      一株散发暗香疏影,清浅优雅的水仙花。

      影子斜照在碧波的湖面,冷光里含着茶香。

      耗子跟宋珺如打了招呼,傅铭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宋珺如礼貌性地点头示意。

      昨日还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用车队贴着“美美,对不起”,跟前女友道歉地傅铭启,今日突然就觉得那些不过是胭脂俗粉。

      也是过眼云烟。

      修理厂今日倒是挺热闹,吴香玉也赶着这个时候来找贺琛。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扭着腰肢就进来了,“琛哥哥~”

      “琛哥哥,我给你带了我亲手炖的乌鸡汤~”

      那声音颤得,穿上衣服就能去哭丧了。

      小陆过去挡住了她,又憨又生硬地告诉她,琛哥不在。

      宋珺如眼神微凝,直接过去把车子开走了。

      傅铭启心里着急,还没来得及打听那水仙花的联系方式呢!

      耗子看见了傅铭启眼神跟着宋珺如车子走的样子,完全地一副势在必得。

      耗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宋大美女肯定是他们贺老大的。

      傅铭启动作倒是迅速,晚上下班时就堵在了单位门口,他粗略地打听了一下。

      想着宋珺如不过是一个新人,他这么一个有钱的富二代。

      他不得迷死宋珺如。

      玩车和追女人是他人生最擅长的两件事。

      贺琛有点事耽误了,他按照宋珺如习惯性加班的时间算着应该不会晚。

      结果,他车子刚拐进路口,就看见宋珺如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上了傅铭启的车。

      傅铭启递进去一束超级大的红色玫瑰。

      贺琛整天跟滨城富二代们打交道,傅铭启是个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过。

      此时,傅铭启正驾驶着他那辆刚在修理厂改装过的蓝色跑车迎面过来,贺琛突然打紧方向盘,一个紧急变道……

      只听“哐”——一个震耳欲聋的声响。

      贺琛的吉普车直接撞停了傅铭启的跑车。

      傅铭启哪里受过这种气,骂着人就下了车。

      贺琛直接无视他,径直开了副驾驶的门,让宋珺如下车。

      “下车!”

      贺琛喊的很大声。

      傅铭启顿时火了,过来推贺琛,“贺老板几个意思,看上我的女人了?”

      奈何两人体型差距大,贺琛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纹丝不动。

      他用力拽了宋珺如下车,拽的宋珺如胳膊都起了红印。

      更令他火大的是,宋珺如磨蹭着才下来。

      贺琛直接给她抱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对傅铭启说,“傅大少爷,对不起了,这是我的女人。车子是故意撞坏的,修理厂给修还是买新的赔您,随便您!”

      傅铭启气得怒火中烧,一个修理厂的老板还敢这样得罪他?!

      他可是滨城纳税大户——长生集团的大少爷!

      他那个破修理厂的顶级贵宾客户!

      贺琛给宋珺如塞进了他那辆也被撞坏的车内,踩着油门,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傅铭启气地狠狠踢了跑车一脚。

      这一幕恰好被杜若给看了个完全。

      今日她死皮赖脸地坐了季教授的车子回学校,出门就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她一直喊着让季教授开慢点。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季教授突然加了速,她只能扒着车玻璃看,又趴在车后玻璃上看。

      “嘿嘿嘿,二男争一女变成三男了,嘿嘿嘿。”

      “季教授你放心,这个富二代公子哥从长相已经出局了,对你构不成威胁!”

      季教授又提了速,导航发出了超速的警告声。

      杜若在后排座笑得又是眨眼,又是撇嘴的。

      想着这不是吃醋是什么,嘴硬心诚实的男人啊!

      *

      “贺琛你疯了吗?”

      宋珺如语气十分不好。

      下班晚高峰,无数的车辆涌入街市大道,一片霓虹拥堵。

      贺琛不断转换方向,抄着坑坑洼洼的小路一路狂飙。

      宋珺如在车内被颠得摇摇晃晃地,板着脸,吼完后就一句话也不说。

      车子一路飞驰,然后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小区门口。

      贺琛下车给宋珺如开了车门,宋珺如怒气未消,板着脸不下车。

      贺琛俯身过来解了她的安全带,拉着她下了车,进了小区。

      宋珺如在贺琛身后默不作声,她自然猜得出,这是贺琛房子所在的小区。

      这几日,贺琛跟她提了好几次,想让她搬过去同住,宋珺如都没有答应。

      她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劲儿,虽然六年前是她提的分手。

      贺琛却有些肆意妄为,用力地拉着她走。

      进了电梯后,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贺琛突然凶狠地吻了过来。

      像一头饿狼扑向待宰的羔羊,贺琛高大的身形直接将宋珺如强硬地禁锢在了电梯墙上。

      宋珺如可不像被保安室现场直播,用力地抗拒、推着他。

      奈何体型差距太大,贺琛霸道地,有些乱来地吻着宋珺如,吻得她快要窒息。

      这里是滨城这几年开发比较好的花园式小区,里边基本都是四层或六层电梯洋房。

      电梯瞬间就到了四层,“啪”得缓缓打开了门。

      入户电梯。

      贺琛拉着宋珺如到了门口,指纹解锁,开了门。

      宋珺如吃痛地,一把甩开了贺琛,跟着贺琛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贺琛直接关上门,抓起宋珺如的双手放置在头顶,将宋珺如直接抵靠在门上。

      使她动弹不得。

      黑暗里,宋珺如心里憋着气,挣扎着不肯配合。

      夜晚的月光与霓虹的灯光散进客厅,窗边的白色纱质窗帘被透过来的风,吹的微微拂动。

      迷离的光线附着在宋珺如的身上,精致曼妙。

      宋珺如美得不可方物,贺琛眼中的深情汹涌得有些骇人。

      宋珺如气愤地挣扎,怒骂了一句,“贺琛,你是不是疯了?!”

      被推开一点的贺琛旋即又靠近,牢牢禁锢住宋珺如,

      一只手托过宋珺如的下巴,调整角度吻的十分用力。

      宋珺如气不过,直接踹了贺琛一脚。

      贺琛这才吃痛地后退半分。

      “贺琛,你当我是什么人?!”

      “当我是吴香玉吗?!”

      宋珺如说着眼泪就淌了出来,打湿的眼睫在眼眶扑闪。

      黑暗中,她委屈的样子,更让人心驰神往。

      贺琛突然卸了方才的冷漠,看着宋珺如的眼睛后,笑了。

      “笑什么笑,分开六年,你过得倒是逍遥自在。”

      “莺莺燕燕。”

      宋珺如往上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贺琛定定地审视着,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宝贝,不愧是学霸,好几年我都没记住的名字,你倒是记住了。”

      贺琛直接把宋珺如扛上了肩头,往卧室走。

      宋珺如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吃醋的行为暴露得十分彻底。

      再一想,贺琛刚刚的行为……

      吃醋吃的更彻底。

      她突然规矩起来,也不挣扎,在贺琛的肩头安分着,侧脸过去,凑到贺琛的耳边耳语。

      贺琛只感觉一道轻柔从右耳边缓缓传入。

      “贺老大吃醋了?”

      宋珺如在他耳边吹风。

      贺琛一脚踢开了卧室的门。

      “吃不吃醋的,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似先前的霸道,贺琛这次温柔地轻抚,一手搂着宋珺如的后脖颈,慢条斯理地亲吻着她的唇角......

      时隔六年,宋珺如还是不自觉地娇羞。

      六年过去,二人都褪去了年少的青涩。

      “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爱你,宝贝。”

      宋珺如坚定地回应着。

      突然,心里的那个结,贺琛解了。

      他一边爱一边怨恨着宋珺如过了六年。

      好不容易盼到了宋珺如回来,又是季桓,又是傅铭启,让他理性不在,直接失控。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宋珺如从未属于别人,或许宋珺如更爱自己,但也很爱他。

      这就够了。

      恨无从所起,不过是爱的汹涌。

      宋珺如完全没有了起身的力气,贺琛一把抱起她去了浴室。

      二三线城市的滨城,万家灯火陆续熄灭,夜晚深沉又静谧。

      贺琛看着床上熟睡的宋珺如,忍不住亲了又亲。

      这是他喜欢八年的人,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是他这六年里,只要回忆就心口刺疼,让他疼到窒息的女人。

      *

      第二日,宋珺如是饿醒的。

      昨晚没吃饭,又折腾了一夜,体力消耗殆尽。

      贺琛听见动静,走进了卧室。

      “宝贝,距离你上班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已经七点半了,你规划下时间。”

      贺琛递过来一套宋珺如日常会穿的套装。

      光着身子正裹着被子的宋珺如低头扫视了一下眼前的衣服,从内衣到外套都摆放的很是整齐,品类不缺。

      正疑惑地抬头看向贺琛。

      贺琛解释说他早起去了趟她的房子,把衣服......什么的都搬过来了。

      贺琛已经按照宋珺如日常的习惯做了早饭,不过今日多煎了牛排。

      他解释说,觉得宋珺如累坏了,需要补充一点体力。

      正拿着叉子的女人羞涩地红了脸。

      贺琛叉起一块牛排,喂到了宋珺如的嘴里。

      “宝贝,张嘴。”

      宋珺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红的要滴血。

      贺琛带她去了地下车库,昨日撞坏的吉普车还停在那里。贺琛没有开,开了旁边的一辆商务车。

      宋珺如这才意识到,这一排车位的车,都是贺琛的。

      虽然不是价值连城。

      房子的小区在海边,地段优越,小区建设也不错,房子面积也不算小。

      宋珺如问贺琛,“开汽车修理店这么赚钱吗?”

      毕竟,贺琛不过也就26岁。

      贺琛笑了,“宝贝,这要看谁开了。”

      18岁入行的贺琛,学了几年,21岁就独立经营了,因为技术高超又极有天分。

      为人大方又豪爽,况且贺琛特别能抓住那些富二代少爷们的心理。

      这三年,他在滨城到省城这几个城市的富二代圈子里玩得都不错。

      比不上数一数二的豪门家庭,贺琛的现金流也是相当可观的。

      宋珺如不看重这些,没有深想。

      上了车,她就找出来这次要报立项的相关文件,特别专注地在研究。

      贺琛提醒她,坐车呢,不要看了,累眼睛。

      “什么工作一时也不能放下?”

      没想到宋珺如头也不抬地说道,“能拿捏住命脉的工作。”

      贺琛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

      倒是小看了那个傅铭启,他没有联系贺琛,索要赔偿。

      昨日他才把傅铭启的豪车撞烂,今日却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回到店里,耗子来说,“奇了怪了,这一早上,两个订单取消了,本来都排着队要来改车的,这一下子取消了俩。”

      贺琛笑了,那富二代有点本事,不是草包啊!

      “你去找人打听打听傅铭启那小子做什么没有。”

      贺琛嘱咐耗子,耗子还一脸懵,这说着订单取消,怎么扯上那个草包富二代了。

      过了一会儿,耗子还真打听着了,说那草包富二代到处给朋友说,在咱这刚改装的车,有问题,出门就刹不住车,撞栏杆了。

      耗子找出车子撞坏的照片给贺琛看,“不应该呀,提车前我完全排检了一次。”

      贺琛瞄了一眼,就说,“不是我们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耗子赶忙问。

      贺琛站在原地,淡淡地说道,“车子是我撞坏的。”

      耗子震惊地直瞪眼睛,“你撞财神爷干嘛啊?!”

      没有得到理会,贺琛直接上了二楼。

      不出意外地,后续的订单也在陆续取消。

      贺琛想着大家也挺累的,不如放几天假休息休息。

      耗子实在看不懂了,琛哥不是追宋大美女不成,脑子受刺激坏了吧?

      “你们看着办吧,没人就关了门,我放你们假出去玩几天,带薪的。”

      贺琛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留下众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接下来的几日,贺琛也没来过店里,毕竟订单都取消了,跟放假差不多了。

      修理厂主要做的就是豪车改装与保养,普通的车子谁跑这么老远。

      这几日,贺琛日日黏着宋珺如,同进同出的。

      接送宋珺如上下班,逛街吃饭,随时随地地拥吻。

      过上了甜蜜的同居生活。

      修理厂的事儿,贺琛一个字儿没提。

      中午,办公室有人组织出去吃饭,宋珺如也不好太特殊,跟着大家一起出去了。

      杜若也许是年纪小,跟个小太阳一样,主动过来要求一起聚餐。

      大家正吃的尽兴的时候,好巧不巧,吴香玉带着她的小姐妹也进了这家餐厅吃饭。

      吴香玉看了宋珺如一眼,便在她旁边的姐妹耳边耳语了几句。

      然后,那个女人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直奔宋珺如过来。

      还没等宋珺如反应过来,杜若直接就冲了过去。

      然后两个人就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宋珺如愣在当场,杜若这姑娘也太勇了。

      杜若身量高不少,战斗力不弱,那女人很快就被杜若按在地上打。

      “你当你是谁,还想过来打人?”

      吴香玉嚷嚷着也冲了过来,眼见打不过就开始撒泼,一边拉扯杜若,一边喊,“宋表子,你勾引我琛哥就算了,还勾引傅少爷,现在害得美美跟傅少爷分手。”

      “呸,不要脸的狐狸精,现在傅少爷逼着琛哥修理厂也开不下去,你可太骄傲了啊,宋……”

      “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杜若叫嚣着朝吴香玉冲了过去,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拖着她就走。

      宋珺如也跟了过去。

      顿时场面有些混乱,四个女人缠在一起厮打。

      局里剩下的人都惊呆了,这种场面大家都没什么经验。还好有人打电话叫了人。

      贺琛与季桓几乎同时间赶到,二人一路狂奔着进了店。

      宋珺如没打过架,被吴香玉蛮力地推了一把,她踉跄着就往后退。

      恰好赶到的贺琛正好一把接住了她。

      杜若战斗力爆表,一对二也没落下太多,打着打着却突然被人拦腰抱走。

      她也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手忙脚乱地挣扎着要冲过去继续揍人。

      直到那抱着她的人,低低地在她耳后说了一句,“我看你是不想毕业了。”

      杜若顿时偃旗息鼓。

      季桓险些要被杜若这副模样逗笑了,他给杜若放下后,俯身把脸凑到杜若跟前,逗她,“去吧,杜同学。学术不精,武艺上乘。”

      杜若赶紧整理整理自己的妆容,顺了顺颅顶的发丝,装傻充愣地说道,“季教授,你说什么呢,我来吃饭的而已。”

      说完就跑回了先前的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开始炫饭。

      季教授无奈地陪她一起坐下了,看着她。

      贺琛拉着宋珺如直接回了家,索性没什么明显的伤口。

      宋珺如责怪贺琛有事不跟她说。

      贺琛紧紧抱着宋珺如,语气宠溺地说着,“除了你的事,什么都不算事儿。”

      说罢,又亲了宋珺如几次,宋珺如也没说什么。

      *

      又过了两日,局长给宋珺如叫去了办公室。

      宋珺如手里目前最大的待办事项就是那个急需审批立项的项目。

      一连几日也没有进展,长生集团董事长亲自来了局里,敲开了局长的办公室。

      局长把宋珺如喊了上去。

      宋珺如推门而入,局长办公室内,办公桌旁边的长条黑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还有另一个人她认识,傅铭启。

      看见来人宋珺如,傅铭启显然愣了一下。

      听着局长打电话喊人叫的:“小宋”,他想着不会那么巧,一个单位里,姓宋的人多了。

      偏偏,就是这么巧。

      长生集团的风力发电立项,就掐在宋珺如的手上。

      宋珺如只是拿出来几份文件,揪出来好几处条款,要卡掉长生集团的立项。

      局长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破,宋珺如就是故意的。

      老傅总,老江湖,自然也看得出。

      晚上,老傅总给局长悄悄约在了会所吃饭。

      明知道局长不抽烟,老傅总递给他一条华子。

      局长放手里掂量了一下,没说什么。

      老傅总意思,这项目不能换个人送审吗?

      局长悄悄把那条沉甸甸的华子推了回去。

      他说,小宋原先编制在省厅,省厅本来要留着提干的,是人自己非要考来咱滨城的。

      省厅那里,我说话都不如她好使。

      看着老傅总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局长又悄悄说,“上头那位,年轻时得到过她爷爷的赏识,一路提拔上来的。”

      当晚,老傅总回家就把傅铭启的腿给打断了。

      *

      贺琛店里突然变得很忙碌。

      宋珺如最近工作倒是得心应手,不忙的时候也能按时下班。

      下了班她会去小区的菜市场买菜,等贺琛下班回来做饭。

      局里保安室的老金家属就在这个菜市场卖菜,宋珺如基本每次都会过去转转。

      老金的家属很善于交际,做小买卖的人,很会说。

      “哎呀,宋科长又来买菜啊,今天的芥兰很新鲜,来上一把?”

      宋珺如付完钱就走了。

      这时,在旁边挑菜挑了半天的贺妈妈看着宋珺如烟雨般的身影,啧啧称叹。

      “看看这年轻人哟,长得跟那仙女似的。”

      贺妈妈偶尔也会来这菜市场,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给贺琛送过去。

      贺妈妈也是一时兴起,跟老金的家属攀谈,“听你怎么叫她宋科长?”

      老金的家属嘴把不了门,什么都往外说。

      她说这可是985的高材生,研究生毕业,毕业就考去省厅了,本来要在省里提干,又考来滨城了,现在是副科长。

      又聪明,又能干,将来肯定一路高升。

      贺妈妈没什么文化,家里从小就做小生意,贺爸爸家更是,自爷爷那辈就开始做点小生意。

      做了两代人,家底积攒得多了,想让贺琛走点文化人路线。

      死逼着贺琛上了大学,没想到读到大三就不读了,非要下来搞什么修理厂。

      贺家全家上下没让他给气死。

      三代了,也没出一个文化人。

      这宋科长还是985的高材生。

      贺妈妈心里叹息了一次又一次,“这样的天仙,只有金城武才配娶她。”

      贺琛回家时,看到门口堆满了东西,他就知道他母亲来过了。

      贺琛总是很有主见,家里不敢干涉他。

      贺妈妈对于这个逆子也是无可奈何,每次来买了东西放在门口就走。

      时间长了,形成了默契。

      贺琛把东西都搬回了家。

      宋珺如正在厨房努力,案板上放着一个平板,页面停留在某做饭app页面上,一台手机播放着美食博主做饭的视频。

      她甚至拿了笔记本,在做笔记。

      一边做笔记,一边切着长长短短、特厚、特特厚的土豆片和土豆条。

      切了满满一个菜板。

      贺琛脱了外套,换了拖鞋,也走进了厨房。

      他从后面完全抱住宋珺如,弯着背,把下巴支在宋珺如的颈窝里。

      用他高挺的鼻翼来回地蹭着宋珺如的脖颈。

      “我爱你,宝贝。”

      “嫁给我好吗?”

      厨房似乎不是什么求婚的场合,但宋珺如却感觉贺琛在说着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宋珺如转过身来,抱住贺琛,在他耳边轻轻说……

      “看你今晚表现吧。”

      贺琛张扬地笑。

      最后终究是贺琛看不下去,把宋珺如劝出了厨房。

      “珺子要远离庖厨,宝贝你以后离厨房远点。”

      做饭时,贺琛接到了贺妈妈的电话,贺妈妈支支吾吾地说,贺琛的爷爷给他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如果贺琛这次不同意回来相亲,贺琛爷爷打算离家出走。

      锅灶烧得正旺,贺琛把宋珺如切坏的土豆全切成了丁,倒入锅中。

      锅里瞬间发出“吱吱”的声响,厨房的香气断续飘出。

      贺琛没空与贺妈妈纠缠,直接挂了她的电话。

      然后他把宋珺如的照片发了过去,并打了文字:爷爷的孙媳已找到。

      宋珺如此时窝在沙发上,看一眼手里的工作材料,看一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高大男人。

      她看了看窗外霓虹的马路,心里无比安定。

      贺妈妈看见贺琛发过来的照片,有些不敢相信。

      又惊又喜地给他回复了一句:收到,金城武。

      贺琛不明所以,直接锁了手机。

      *

      圣诞节那天,是两边亲家见面的日子。

      也是宋珺如见公婆,贺琛见丈母娘的日子。

      与贺琛父母是生意人不同的是,宋珺如的母亲在滨城下边一个县城做体制内的领导,官职不高。

      而宋珺如的父亲是某国企的中层,二人看起来像是十足的文化人的样子。

      宋珺如的父亲停好了车。

      是一辆奔驰大型SUV,恰好是贺琛的那辆同款。

      宋珺如见状,赶紧打了马虎眼,招呼二老上去用餐。

      结果,她的父亲突然来了一句,“珺珺,你学完车还是拿爸爸车练的手呢,这车结婚送你当嫁妆怎么样?”

      宋珺如假装没听到,而贺琛侧脸看着她笑。

      吃饭时,贺琛表现得十分规矩,穿的也相当本分,掩饰掉了平时的张扬。

      他一个高中文凭,开着一个汽车修理店的男人,头都不敢抬,不敢看丈母娘一眼。

      面对贺家人,宋珺如的父母话不多,表情也少,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既不亲近又不让人感觉过于生分。

      还是贺妈妈先开了口,她说她十分满意珺珺的,如果宋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的话,彩礼这里,他们家是计划188万,三金88万。

      宋珺如的妈妈一听也是愣住了,赶紧说,他们家不讲究礼金,不用这么多,走个过场就行。

      贺妈妈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他们贺家高攀了,这点钱也不足以表达她喜悦的心情。

      “房子方面,贺琛自己买了,我们也可以全款再买一套作婚房。”

      贺爸爸“咳咳”了两声,示意贺妈妈摆摆姿态。

      在亲家面前干嘛这么做低自己。

      结果,贺妈妈反瞪了他一眼,说他,“贺家什么基因你没数我还没数啊?三代没出一个大学生,人家珺珺可是985高材生,我看贺家祖坟冒烟了这是。”

      尽管贺妈妈十分努力,但是宋珺如的父母始终看着有些不热情。

      贺家包括贺琛本来心里还有些担忧。

      但吃完饭,贺琛过来送宋珺如父母的时候,宋珺如的母亲突然过来握了握贺琛的手,难掩激动地说,“小贺啊,阿姨谢谢你。”

      她说:“珺珺从小就要强,一心想去大城市,想去看更广阔的天地,我真怕她留在省城,离家那么远。要不是你,她不可能回滨城。”

      “阿姨很感谢你。”

      贺琛抬着眼眸,眼底是难掩的感动。

      婚礼那天,作为好朋友的唐央央与她的老公一起出席了婚礼现场。

      由于某些规定,婚礼没有请太多人,都是双方的亲朋好友。

      百万粉丝博主唐央央,拿着专业设备在现场跟拍。

      这大概就是势均力敌的爱情。

      新娘宋珺如带着唐央央与杜若在婚礼布置台上跳了一段《江南烟雨》。

      三个身形高挑又好看的女人,将江南女子婉约的倾城之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掌声,叫好声轰鸣。

      而贺琛带着季桓与迟余在台上跳了一曲《姐姐》,三个西装暴徒,极尽勾引之色,看的台下更是尖叫连连。

      唐央央把精彩之处都剪了下来,并制作了一个视频,叫《前任攻略笔记》发布到了网上。

      意料之中的,唐央央的视频很快冲上了热搜,一夜之间,她新增200万粉丝。

      视频里的时间轴从2017年至2023年,在这七年时间来回穿插。

      以前一段时间贺琛背着宋珺如爬松山公园开始,切换到大二那年宋珺如生病被贺琛背出女生宿舍。

      然而,年少的我们有梦想,有志气,在不懂得爱的年纪会错过不该错过的人。

      宋珺如甩了贺琛。

      画面一转,宋珺如决定回滨城找贺琛。

      在唐央央的婚礼上,宋珺装作偶遇贺琛。

      在滨城大街的路边,她等了两个小时,直到看见贺琛架着耗子从饭店出来。

      在修理厂门口,她扎破了自己的轮胎。

      最后,她成功了。

      婚礼上,贺琛回头,看见宋珺如穿着闪闪发光的婚纱已经站到他的身后的时候,贺琛忍了又忍,还是红了眼眶。

      二人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甜蜜的拥吻。

      杜若在台下哭的泣不成声,宋珺如直接将捧花扔到了她的怀里。

      她忽然又笑得很开心,像一个纯真的孩子得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味的棒棒糖。

      哭的最厉害的还有一个人,贺妈妈。

      她从头哭到最后,还时不时跟贺爸爸说,你那金城武的儿子呀!

      贺爸爸顿时觉得他贺家真是一点骄傲也没了。

      从年少的青涩到青年时的担当,网络上的人似乎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唐央央的粉丝在暴涨了三天后,便停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一个女生攻略前男友的故事的时候,唐央央又放上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记录了贺琛的六年。

      六年里,贺琛一直在远处默默守着宋珺如。

      宋珺如在省城读研时,贺琛每个周都会去省城,圆圆的注视着宋珺如。

      宋珺如朋友圈很少,但是每一张照片都被存在他的相册里。

      得知宋珺如的工作面临在省城定岗,贺琛策划了婚礼上“让宋珺如”偶遇。

      以及,宋珺如在饭店门口“偶遇”贺琛时,贺琛将一颗钉子踢到了她的车下。

      ……

      前任攻略,被前任攻略。

      到底是谁攻略谁,又哪能说得清呢。

      但是,有缘的人总会遇见。

      视频的最后是: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和最爱的人相伴一生。

      我们允许错过,但终会相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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