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阴郁小猫ovo

1、初遇

　　“迟到了，罚酒，罚酒。”

　　五光十色的KTV房里，各色人们和吵闹声顶天。

　　秦楚宁没办法理解，一群根本不相熟的人簇拥着互相能玩的这么嗨。

　　她靠坐在卡座一处并不孤独的角落，看着KTV话筒中央那一群人，正推搡着另一个人齐齐高喊着迟到罚酒类似的话。

　　靡乱的暗紫色灯光落下，映衬着她肌肤似雪的姣好面容上，那道饱满而艳丽的红唇轻勾着一道弧度，蝴蝶般的睫毛扇动，裸露出影影绰绰的狐狸眼，情绪，是掩不住的嫌弃。

　　那双抵在高脚杯上的纤纤玉指，轻叩，来回几下，极有频率。

　　她端起玻璃杯，仰头喝了口不算烈的洋酒。

　　“今天，是咱班的新生会，可是总有人不识相，那个叫什么陈茉凉的，就她一个缺席，我可是打电话通知她了，等会到了，大家可要好好罚她！”

　　占着麦克风那个已经连着三首歌大嚎大叫，拉着几个爱凑热闹的同学，试图引起“民愤”以彰显自己的“权利”。

　　“是啊，这开学的迎新会，这新同学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不给咱们李公子面子呢。”

　　“等会她来了，可得要她好好给你赔罪才行。”

　　好几个人搀扶着那个叫什么“李公子”的，话里话外显然是在谄媚。

　　那位李公子，面上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异常，特别是这KTV里这样昏暗的光线更是，可站在他身旁甚至是那些好心搀扶着他的那些人，却可以看见他们面上的表情，是打心底的嫌弃。

　　只见那公子大手一挥，十分阔气的大喊着:“是给大家赔礼道歉…给大家赔礼道歉！”

　　话筒里的声音参杂着仍然在播放的不知名dj背景音，整个包厢里嘈杂不堪，霎时，声音随着门口打开的一瞬间，噪音漏了一大半出去，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的看向门口。

　　外边正常的光线漏了几分进来，而有一大半都笼罩着落在一道小小的身影上。

　　这是一张很小的鹅蛋脸，脸颊两侧竟有着小孩子般未褪去的婴儿肥，厚厚而规整的齐刘海下是一双如同小鹿般纯净而又明亮的大眼睛，她那双扑闪的大眼睛眨了眨，显然看到了包厢里的人，表示有些疑惑的抬了抬眉毛然后解释说。

　　“大家好，我是陈茉凉。因为有些私事被耽误了，所以没能来参加大家的迎新会，实在是抱歉了。”

　　她说的很真诚，甚至在诉说的同时认真的把每个人都看了一眼。

　　人潮拥挤的身后，空寂的卡包中央，那在昏暗光线里也藏不住光芒的脸竟匪夷所思的勾着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微笑，秦楚宁看着陈茉凉那张不谙世事的神情，素色指尖慢慢的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面，雾气混乱的划出几道痕迹。

　　“你就是陈茉凉是吧?”

　　“迟到了没事，只要自罚几杯就好了”

　　有个会来事的男同学立刻上前去，不怀好意的要去牵陈茉凉的手，只是在即将要触碰到的那一刻，被她闪开，躲过了。

　　男同学的脸色瞬间变了。

　　只是下一秒，陈茉凉弯唇，径直朝包厢里摆放着各式眼花缭乱的洋酒台桌走去，边走她边说:“没问题，我自罚三杯，不知道各位能不能满意?”

　　她很熟练的拿起透明的不规则玻璃大口径杯，往里倒入了慢慢一大杯的高度数洋酒，在众人是惊叹又或是看戏的目光中，仰头，一口气不喘的喝了下去。

　　这么一杯，就已然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那么大一杯，不呛的一口吞下去，就凭那高度数的灼烧，都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交错着的迷醉光线下，那张如同花瓣一样的唇被酒水浸染的鲜嫩欲滴，有不少的男的蠢蠢欲动。

　　“这是第二杯。”

　　她仰头，立即喝了第二杯。

　　“茉凉妹妹啊，喝慢点…”

　　那位第一个想要占她便宜的男同学依旧不死心的再次出手，这次他目标明确又快速的一把拉住了陈茉凉的手腕。

　　大家都以为陈茉凉会像第一次那样甩开他的手，毕竟她第一次的不动声色虽然做的很巧妙，却仍然众目睽睽，谁曾想这一次，她居然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只是把视线放在那男同学脸上，她把第三杯洋酒满上，然后轻稳的放在那男同学面前:“学长，这第三杯，不如你帮我喝了?”

　　那男同学瞬间变的难看起来:“这…”

　　陈茉凉轻嗤一声，抽出被他拉住的那双手，双手交叠在玻璃杯底，仰头喝完了最后一杯，一滴不剩。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甚至安静的有些诡异起来。

　　陈茉凉把酒杯放下:“各位抱歉，我还有些私事，就先行一步离开。”

　　嘈乱酒气横生里，那一抹清丽的茉莉花香也随着门一开一关消失殆尽。

　　“那可是三杯洋酒啊，她喝的面不改色的…”

　　“那又怎样?你看她全身上下没一处值钱的东西，脚上那双破鞋都洗的发白了，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她买单才算完。”

　　“是啊，这样的姿色，也只能给我们陪酒罢了。”

　　包厢门一开一关，好像又有什么人出去了，三五成□□耳的人们抬头疑惑了一声后，有人发出了准确的疑问。

　　“刚刚好像是楚宁出去了。”

　　众人噤声，此刻有人打着圆场一样的口吻说:“可能是待着闷了，出去透透气”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富丽堂皇的走廊，一尘不染的天花板倒映着一道高挑的人影，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突然，戛然而止。

　　拐角的厕所垃圾桶旁，站着一道有些靠不住的纤细身影。

　　“王晓丽，你再逼我我就去死！”

　　这样毒辣的词汇落在了一双如同黄鹂般好听的嗓子里，闻声，秦楚宁的脚步微顿，接而她神色晦暗的定格在某处。

　　影影绰绰之间，有烟雾弥漫，秦楚宁看到了她手上夹着的女士香烟。

　　她身子站不稳，在包厢里已经尽了所有力气来强撑着表面无事，可此刻她即便一边撑手，一边拿着手机，也还是要摔了下去。

　　几声急促的高跟鞋声回响，陈茉凉并没有应声的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那人极为有教养，只是以扶着的姿势控制着距离以及动作。

　　烟雾弥漫，朦胧了此刻陈茉凉眼前的视线，她甚至分不清此刻的模糊是因为酒精还是香烟了。

　　“没事吧?”

　　伴随着这轻轻的三个字，一张宛若狐狸成精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陈茉凉差点以为是妲己化作人形了。

　　下意识的，她眼底瞳孔轻轻放大。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扶正，那些暂时出走而带来的毫无逻辑意识也逐渐找回。

　　她立刻掐灭香烟，向后退了一步:“抱歉。”

　　秦楚宁收回虚揽的手:“没关系。”

　　陈茉凉脑袋头痛欲裂，应该是刚刚那三杯白酒的缘故，左手的手机还在一个震动不停，仿佛催命鬼。

　　那双如同小鹿般的眼睛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她划下接听键。

　　“陈茉凉你胆子肥了是吧?敢挂我电话了！”

　　“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狭长的狐狸眼向下轻拂迈开着一步的距离，侧了身子，留足私人的空间。

　　陈茉凉始终沉默着，静静听着电话那段似乎没有尽头的谩骂。

　　直到那边稍显尖锐的女声气喘吁吁，骂累了。

　　“我再说一遍，我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陈茉凉你…！”

　　“好啊，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有本事你就一直跟我对着干，把我气死了你就满意了！”

　　嘟的一声，那边的电话被挂断。

　　陈茉凉凝着漆黑的屏幕，兀自的苦笑出声。

　　秦楚宁就听到一句，她也挂了电话，把烟捻灭在银色的垃圾桶面上。

　　转身就和她迎面看上。

　　陈茉凉生了一双猫眸，大而圆，又微微上挑带些蛊惑意味。

　　她惊讶的情绪也就一秒，然后看着秦楚宁走了过来。

　　两人距离越近，那阵茉莉花香也就越发清晰。

　　“你好，陈茉凉。”

　　陈茉凉伸出手，十分礼貌的介绍自己。

　　秦楚宁的视线往下，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陈茉凉。

　　陈茉凉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小白鞋，以及洗的发白的袜子。

　　面对秦楚宁打量的目光，陈茉凉倒是坦然又自在的多，她跟着秦楚宁打量自己的视线，她在看自己，而自己在看她的眼睛。

　　陈茉凉的手还在半空中，秦楚宁就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认识我?”

　　陈茉凉一愣，转而笑了。

　　“现在认识了。”

　　这样的自来熟，秦楚宁向来讨厌。

　　“秦楚宁。”

　　秦楚宁伸手，回握了她小巧白皙的手。

　　面对陈茉凉距离到好的微笑，这样礼貌的微笑，秦楚宁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收回手:“对了，刚刚是?”

　　秦楚宁面不改色的:“路过。”

　　陈茉凉点了点头。

　　秦楚宁指了指大门那边:“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茉凉顺着她指的看了一眼，然后看着秦楚宁，下意识的拉住她衣袖一角，动作略微局促的松开:“还能再见吗？”

　　秦楚宁看着拉住自己衣角的指尖，看着她水光的眸，没有杂质，实属干净:“会吧。”

　　秦楚宁身材高挑，又薄肩细腰的。走路时颇为摇曳生姿。年纪不大，但出落的颇为妖精，这样的人，漂亮身材好，注定与瞩目两字密不可分。

　　陈茉凉看着秦楚宁上了辆黑色宾利，开门都是有人拉开的那种。

　　她还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开出去了很久。

　　垂下握在手里的手机在此时又猛烈的震动起来。

　　她翻了个面，垂眸看了眼。

　　“王晓丽——来电”

　　她划下接听键，还未放在耳边，那泼天的骂声就倾巢而来。

　　“陈茉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不容易给你弄进去，你又说不去了。我告诉你，这学你爱上不上，反正我的义务是做到了，到时候你要去哪死就死在哪里!”

　　陈茉凉捏着手机，眼神冰冷:“如果我死了，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说完这句，陈茉凉挂掉了电话。

　　手机设置的提醒响了起来，兼职的时间到了，她把手机放进兜里。

　　——

　　“明叔，你帮我去把303包厢的账结一下吧。”

　　陈明拉开车门的手一顿，他有些意外的:“楚宁，是想好了?”

　　秦楚宁脑海里浮现一双漂亮的眼睛，她“嗯”了声。

　　“毕竟我先离开不礼貌，就当是赔偿，让同学玩的开心些。明叔不用说明谁买的，买完直接走就行了。”

　　明叔笑着连带着鱼尾纹:“好，叔这就去。”

　　宾利车开了一会，秦楚宁刚闭上眼小憩没多久，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

　　她拿起手机，看着电话的陌生来电，直接挂掉。

　　没过多久，这陌生电话又打来了。

　　秦楚宁睁开眼，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是秦楚宁吗？”

　　自我省略掉多余的开场白介绍，秦楚宁直接道:“有事吗?”

　　跟着传入耳朵里的，还有难以琢磨的“嘀嘀”声，秦楚宁下意识的捏紧手机，呼吸也跟着有些急促。

　　“患者在昏迷前一直喊你的名字，我们在患者手机里只找到了你的电话，请问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受伤了，请你来市中心医院一趟。”

　　那是医疗器械的声音，嘀嘀的，催命符一样。

　　秦楚宁眸色浅浅:“他死了吗?”

　　那边显然没想到秦楚宁的这问题。

　　她道:“深度昏迷，需要直系亲属的病危手术同意签名。人命关天，如果你不是他家属，请你尽快联系他的亲属。”

　　电话结束后，明叔看着后视镜里走神的秦楚宁:“楚宁，怎么了?”

　　“明叔，联系沈之南的父母。”

　　“之南?他怎么了?”

　　明叔边问，边拿出手机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