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神仙》孤屿池痕

1、第 1 章

　　“海外有仙山，云遮雾隐，中有仙人，不食五谷荤腥，啖花果，饮玉醴；能召风雨，通鬼神。时人出海，偶有误入福地者，从仙人游，归来亦延年益寿，得仙术长生。”

　　晏忻捧着书在客栈的床上，摇头晃脑地小声吟哦。

　　“少爷，少爷？”门口传来叩门的声音，晏忻立马把书塞到枕头底下，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跑到桌边翻开《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昌叔，进来吧。”

　　“少爷，读书累了吧？这是今儿的饭菜，您歇歇，吃饱了才有力气念书。”

　　晏忻整整衣领，又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书，才抬头矜持一笑，“昌叔，我还不饿，先将饭食放这里吧，等我再温几章书再吃。”

　　阿昌热泪盈眶，瞧着灯下乖乖巧巧读书的晏忻仿佛就看到了晏忻中状元的那一天。

　　忠心的老仆人一脸欣慰地出去了。

　　晏忻松了口气，确认门外脚步声走远了，又窝回床上将《神仙传》捧了起来。他是晏家的三少爷，从小就不爱读四书五经，反倒偏爱那志怪传说，神鬼故事。以前还好，他年纪小，上头又有两个兄长，没人严格管束他。然而不幸的是——兄弟们过于争气了，头三年晏家大哥二哥双双中举，把晏老爷激动的恨不得在整个临清县大肆宣告他家儿子多有出息。头先两个儿子学业有成，再不用自己操心，这心思自然就放到了小儿子身上，每日安排人紧看着他念书，如今又到了临近秋闱的时间，就立马打发他赶考，指望着这小儿子能再添一喜，好让晏老爷也享受享受“一门三举人”的荣耀晚年生活。

　　晏忻在家中时有许多眼睛盯着读书，尚且能瞒天过海忙里偷闲地偷看小说，如今出来赴考只带了一个老仆一个书童，看管松懈，就更肆无忌惮，连换书皮之类的把戏都不干了，每日躲在马车里看闲书。今日行至偏僻山路，天上下起雨来，晏忻主仆三人一路赶车，好不容易看到有座客栈，才能得个地方避雨投宿。

　　窗外夜雨哗哗作响，晏忻叹一口气，不是他不想读书，而是实在不是这块材料，考上秀才已是勉强，这举人是想也不敢想的了，越是临近考试，他心里越是认识到这一点。既然说什么都考不上，不如索性敞开玩，反正他爹就是生气，还能把他亲儿子打死不成？晏忻这么想着，把心里的忧愁又抛之脑后，更加心安理得地在床上翻了一页书。

　　夜色渐深，困意上涌，晏忻把书放到枕头底下，吹熄了烛火，在窗外的雨声蛙鸣中渐渐睡着。

　　月上中天，迷迷糊糊中，晏忻听到窗外似乎有几人正在窃窃交谈。

　　“谢娘子今日来的好晚”，是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实在对不住，奴家的白裙最怕泥染，今日雨大难行，唯恐污了衣衫，故而来迟了”一女子娇滴滴的道。

　　“姊姊莫理他，吴先生自己脚力快，倒嫌我们迟了，”又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听声音年纪尚小，说话细声细气的。

　　“好了好了，二位姑娘莫恼。既然人齐，不如共同商议明日给玄度娘娘的贺礼，”又一个青年温和道，听起来文质彬彬，想必是个读书人，“不知今年各位备了何种宝贝，能否请出一观，也好叫小生开开眼界？”

　　“公子说笑了，奴家今年备得是一斛青色珍珠，各位请看。”

　　“哎呀呀，果然光华璀璨，不同凡俗！只是珍珠常见只有白粉二色，这青色珍珠倒是少有，玉娘这是从何处得来？”

　　“公子有所不知，寻常珍珠乃珠蚌所生，这青珠却不同，须在五月端午，毒气最盛之时，捉青色蜻蜓埋在西门下不给食水，三日后即可成此珠了。”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书生抚掌笑道。

　　女子又娇笑了一声，“我们姊妹二人贫寒，只当是取个机巧，说到底也不如何珍贵，倒听说吴先生新近得了一件宝贝，何不让我等见识见识？”

　　那沙哑的中年男声哼笑道，“你的消息倒灵通！也罢，就让你们瞧瞧我新得的宝贝”，说罢一阵龙吟出鞘的清响，众人皆纷纷惊叹。

　　“好一柄宝剑！”那女子道。“吴先生真是大手笔。我观此剑不似凡物，倒像是仙家宝贝”

　　“不错，小妮子有些见识，此剑名为月明月光，原是上界仙家之物，后来天下乱世，刀兵四起，九天玄女就将此剑赠予那汉王刘邦，助他成就功业，创立王朝。汉朝灭后，此物流落民间，不承想机缘巧合，今日到了我的手里。”

　　众人又是一番赞叹，又将其他两人所带的宝物看过后，起先那女子道，“既如此，我等就在此处修整一夜，明日傍晚之时，再往东边娘娘庙中共献宝物，庆贺娘娘生辰。”

　　“不错，不错，说不得讨了娘娘欢心，能赐予我等长生仙丹，也不枉费修行一场了”吴先生笑道。

　　晏忻听到这里，意识终于再撑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沉眠中，那窗外的声音也逐渐冥冥渺渺，再听不见了。

　　第二日醒来，雨过天晴，晏忻揉揉眼睛起身，猛地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对话，正疑心自己听到的是幻是真，就听到屋外人声吵闹，

　　“怎么了？”晏忻打开门探头道。

　　“少爷，刚刚有行路的客人进来，说是前面的路昨儿被雨水冲塌了，车马难行，这几日咱们恐怕都要宿在客栈里了。”

　　“正是如此，我们这里地处偏僻，又多山，下雨后泥石堵路也时有发生，客官们莫急，过几日道路清理出来再走不迟。”一旁的客店老板陪笑道。

　　“既然如此，我们在这多等几日也无妨，”晏忻心里高兴，“对了，店家，你们这里可有一座娘娘庙吗？”

　　“不错，往东三里地是有一座庙，也没有名字，里边好像是供了个什么女仙。但是那庙平时没甚么人去，这位小公子是如何听说的？”

　　“竟果然有这么一座庙？！”

　　关上房门继续在屋里踱步想着昨夜听到的事。

　　走着走着，晏忻无意向窗外一瞥，正看到大如手掌的两只白蝴蝶在风中起舞。晏忻一顿，猛然想到古人有钟爱蝴蝶者，名叫谢逸，“那姓谢的白衣女子，莫不就是这两只蝴蝶，”又想那几人谈吐不似凡人，倒想些山精野怪之类，“难不成，这世间当真有妖怪，那岂不是也有仙人了，”晏忻忖度道，“对了，他们说今日傍晚要去给那什么玄度娘娘献宝，不如我也去一探，若有造化，能得仙子青睐，说不定能结识仙缘，若无造化我只说是误入便罢。”

　　下午时分，晏忻将书童打发去整理书箱，又将管家支去喂马，见两人都不去忙了，这才走到柜台前嘱咐店家，“店家，我见此地风景甚好，要出去走走。若和我同行的两位问起来，只管告诉他们不必担心，我入夜前就回来。”

　　“好勒！”老板在台后忙着打算盘，听闻满口答应一声。

　　晏忻出来客栈，一路往东溜达，在三四里远的地方果然看见一座庙宇，只是庙门紧闭，晏忻推了推，没推开。他在墙根底下转了一转，寻到了一处窗纸的破损处看进去，里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屋梁墙壁上结满了蛛丝，神龛供桌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整个屋内只有神龛上的神像还算像样，虽然年深日久，但仍然能看出雕工精致，面容服饰都栩栩如生。

　　晏忻看了一圈儿，没看出什么名堂，“难不成，昨天晚上真是我做了一场梦？”，抬头见天色已经晚了，只好转身往客栈走。

　　正此时，天边夕阳正落下了最后一丝余晖，刚刚天边还映着红的晚霞也黯淡下来，晏忻往回走了百十步，忽听身后似乎有细细的鼓乐声传来，他回头一看，之间破庙的窗户隐隐有光透出，晏忻精神一振，又奔了回去从窗边向内张望 ，这一望之下，差点没惊讶地叫出来。

　　刚刚还陈旧的破庙内此时香雾缭绕，瑞彩盈盈，锦堂画栋，高台之上的神女塑像，本是泥胎，此时竟显得格外鲜活柔软，眉目似悲似喜，面容温柔，嘴角带笑——

　　不，她好像是真的笑了一下！晏忻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神女像，再一眨眼，烟气恍惚中神坛前又出现了一众男女，有带道冠、一字巾者，有梳飞仙髻、盘龙髻者，都是面容姣好，仙风道骨，众人纷纷在台上献上宝物，晏忻定睛去看，果然看到礼物中有一斛青珠，一柄宝剑，一时间屋内被珠玉映衬的金碧辉煌，华光浮动。

　　屋内熏炉内馨香沁人，鼓乐丝弦声入耳，晏忻看得入神，正待推门而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温热的手掌将他的嘴牢牢捂住，有一个人低低地在他耳边道，

　　“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