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野草 ...
-
令人尴尬的沉默终于在他们回到班级队伍时打破，魏远打着呵欠向他们走来：“丫怎么去这么久，等下都放电影了，猴子在礼堂前排给你占了个位。你是等下过去还是？”
魏远一边说着，一边扫了陈钰几眼：“他就是你找的那个病号吗，做戏还真做全了嘿。”
陈钰被魏远上下打量了一番，明明是小孩儿挑衅般的行为，他却毫不在意，还朝魏远笑了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让魏远无端碰了一鼻子灰。
夏天晚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因着刚刚自己不小心让两人陷入尴尬的氛围，她斟酌着说道：“要不……你让陈钰去猴子占的位置吧，我就坐最后一排也挺好，视野够开阔。”
“什么！！你丫什么意思，我特地……猴子特地给你占的好位子，你说要给这小子？”魏远听到她这么说，顿时炸毛了。
夏天晚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那你自己去好位置坐着，反正我要在后面。”
听到她这样说，魏远也不好强求，一把搂住陈钰的肩：“便宜你小子了，那位置视野可好了，多少人抢着跟哥换呢。”
陈钰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摇了摇头，任凭魏远将自己带去礼堂。
支走了两人后，夏天晚掏出口袋里的几颗薄荷糖，剥开了颗糖丢进嘴巴，冰凉的感觉让她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一路小跑着回了教室，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可乐和糖放进桌兜里，整理了一下东西，这才起身慢悠悠地往礼堂走去。
她的动作不算快，到了礼堂时，已是灯光乍暗，漆黑一片，她凭着双眼5.0的视力，在一片影影绰绰的人头中分辨出了自己班级的区域。
正欲抬步向那里走去时，她撞进了一个散发着苦涩草药香味的怀抱，惊慌之下她抬起头——因为电影放映熄灯的原因，礼堂里光线不好，她在走路时只顾着看脚下的台阶，忽略了眼前。
抬头，却看到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面容，那双眼睛虽隔了一层镜片，但在幽暗的微光里，仍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你……”夏天晚几乎是和陈钰同时开口，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却让夏天晚意识回笼，赶紧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刚刚回了趟教室，拿点东西。”
这次陈钰抢先开了口，解释自己为何没有和魏远一起坐前排位置的原因。细看之下，他还有些忐忑。
但他的话并没有打消夏天晚心里的疑惑。毕竟她也回了教室，可两人却并没有碰上。不过她也不打算追问，毕竟就算真的是陈钰找借口不想和魏远一起坐在前排看电影，她也无权干涉。
礼堂的过道有些狭窄，两人在往班级区域行进的过程中不免有些肢体接触，每每这种时候，陈钰都会低下头，虽是一副镇定的样子，可耳根的通红出卖了他。
好不容易走到了班级区域，陈钰刚舒了口气准备坐下，夏天晚却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把手臂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少女身上的热度沿着那条纤细白皙的手臂传达至他的指尖，烫得他缩了缩手。
他想，好炽烈的温度。
待到两人都屏息静气，同其他人一样专心欣赏电影时，他们已经错过了大半的电影。
学校这次播的片子有些年头了，是《肖申克的救赎》。陈钰看了没有八遍也有五遍，一时提不起精神，懒散地倚在礼堂的红绸座椅上，四处望了望。
然后他就看到了身旁夏天晚目不转睛盯着电影屏幕的样子。她一会儿讶异，一会儿微笑，整个人沉浸在电影情节之中，情绪也随着情节的跌宕而波动。
如此鲜活明亮。
于是他又看了第六遍《肖申克的救赎》。
……
电影散场后便是下午的训练，陈钰作为“病号”照例是不参加的，只用在阴凉处坐着，充充人头。
坐在一边消磨时间对他来说其实比训练还难捱。毕竟他要对抗的不只是无孔不入的寂寞，还有正在训练的同学们对他的指指点点。虽然这指指点点不一定是恶意的，可能包含了羡慕、嫉妒、可怜等多种情绪，但他作为唯一不用训练的异类坐在一旁，确实是……不太适应。
他垂下眼帘，沉默地坐在一旁。这可能是他唯一对抗的手段了。
他知道，此时有教官盯着，大家都在训练便还好，他的沉默并不突出，可一旦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他抵御他人的议论的手段便会让他成为人群中格格不入的一员。就从刚刚魏远对他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他撒了谎。其实刚刚他并不是回教室拿东西，只是一个人在走廊发了会儿呆。他不习惯魏远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更何况他知道他的接近带有目的。
魏远喜欢夏天晚。
当然了，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想。不过这猜想并非无迹可寻——根据军训期间其他人的议论，魏远初中和夏天晚是一个班的。这更佐证了他的猜想。
而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偏偏夏天晚身在其中却还看不清猜不透，只当他们是纯洁的友情。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如果真的只是朋友，那么魏远对自己不会是这个态度，他不会在刚见到自己时如临大敌，把自己当成蛇蝎猛兽般上下打量，也不会在夏天晚发话后故作热情，实则全是看在夏天晚的面子上才跟他称兄道弟。
陈钰很清楚，可越是清楚，他便越是迷惘。
如果说夏天晚和魏远的熟稔来自于他们初中三年同窗的情谊，魏远对自己装出来的热情来自于夏天晚，那么夏天晚对自己呢？
明明才认识了不到半天不是吗？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了解，从医务室到操场的那段路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可就算是那段短短的路，也因为自己的失神而截断了一半。
但，就是这样的不熟悉，仍能让她在见到魏远时提出让自己坐到前排的要求，明明是自己硬生生截断了话头令她尴尬，可她的心里却毫无芥蒂。
更不用说之后礼堂一起看电影，两人在过道上简短的对话，与夏天晚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份果断了。
太奇怪了。
扪心自问，自己不算是外貌特别出众的那种男生，成绩也算不得太好，更何况开学考的成绩根本就还没发下来。那么夏天晚对自己的好，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陈钰坐在树荫之下，脑中思绪纷纷，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
是啊，陈钰想不通很正常——毕竟在他的前十五年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有人对他好，却不求回报的情况。
他的手不断地掐着树下的青草，不知不觉间，嫩绿色的汁水染上指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野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