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人生》叶知寒

16、第16章

　　太平苑小区。
　　小区门前人来人往的青石板人行道上，叶向晴站了很久。她眼睛盯着小区的大门，头脑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了半天这才走了进去。
　　前一天晚上和高振飞深入谈话之后，她竟然失眠了，整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虑。
　　一直躺到后半夜的时候，她越来越清醒，确实无法再睡着，索性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公司几乎已经入不敷出的账目。
　　账目上的数字少得可怜，眼看着就要清仓见底了，预计再拖一个多月，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现在每过一天，账目都在往下减，对家又逼迫得她非常紧，让她几乎喘不过起来。
　　加上周望这个救命稻草根本没有起到救命的作用，她几乎是在等待着关门歇业。
　　叶向晴有时候想，干脆就这样破罐子破摔了，趁此机会把培训机构关掉，做点其他事情。
　　但这家培训机构经营了十几年，不仅是她父亲生前的心血，更是这十年陪伴她的伙伴，怎么也有感情，她不忍心就这么关掉。
　　她时常处于矛盾之中，想要把培训机构关停了，又不甘心就这么关停。
　　她感觉自己陷入某种流沙旋涡之中，挣扎的话，下沉得更加快，不挣扎的话，说不定还要沉得慢一些。
　　当人面对危机的时候，只要觉得还有一线生机，是怎么不会放任危机不管的，总是想在危机中找寻新的机会。
　　叶向晴就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她觉得如果找一个能力出众的人帮自己出谋划策，说不定就能够扭转乾坤。
　　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只要努努力，说不定就能逆风翻盘。
　　叶向晴当下就只做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周望解决当下面临的难题。虽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看起来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会玩□□这种游戏。
　　她横下一条心决定再找周望谈一谈，哪怕他帮忙说句话，或者出个点子，给个方向都好。
　　上午时分，她先到公司看了看，已经凋敝得差不多的公司，只有两个人在培训。
　　为了节流，叶向晴告诉行政助理，兼职的老师们先暂时停止安排学生，这样就可以省下一笔费用。
　　行政助理告诉她，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学生可以安排了。
　　叶向晴说，先稳一稳吧，内心却在自言自语，自己也不知道要稳到什么时候。
　　从公司离开之后，她驱车来到了太平苑小区，直接找周望。
　　走到周望所住的门前，叶向晴看着掉漆的门，唏嘘不已。住在这么破旧的一个地方，周望的境遇跟自己也没差多少，她内心竟然产生一丝同病相怜的情感来。
　　还是继续找他聊一聊吧，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伸手敲门。
　　……
　　……
　　许佳童睡醒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叶向晴。
　　昨天晚上，叶向晴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在旁边是感受到了的。
　　这几天连轴转，许佳童实在是太困了，虽然意识能够感受到叶向晴的失眠和焦虑，但身体却牢牢的钉在床上一动不动。
　　后来，她听到叶向晴起身，再后来，就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醒过来时，叶向晴已经出门了。
　　许佳童拿起手机打给叶向晴。
　　第一通电话，她没有接听。
　　许佳童等了一会儿，又给她打第二通。
　　电话响了三声，叶向晴这才接听。
　　“晴姐，你在哪里？”
　　“我在太平苑。”
　　“你又去找周望啦？”
　　“嗯。”
　　听叶向晴的情绪低沉，似乎没有什么兴趣说话，许佳童急忙问道：“晴姐，怎么了？”
　　“没什么。”叶向晴似乎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淡淡的回应。
　　“我马上过来找你！”
　　“算了，你不要过来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你等着，我过来。”
　　挂断电话，许佳童急忙起身洗脸刷牙收拾自己，一边收拾心里一边嘀咕，那个邋遢大王就知道欺负人，看我过来怎么收拾你。
　　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之后，她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太平苑小区。
　　到达周望家门口的时候，只见叶向晴一个人落寞的坐在楼梯间的台阶边。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神情十分失落。
　　许佳童快步走上前，喊了声“晴姐”，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她内心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是周望这个邋遢大王装清高，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外高人，各种拽酷想上天，再一次无情的拒绝了叶向晴的请求。
　　“我都有点怀疑了，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许佳童走到叶向晴面前，她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可能是接二连三的打击太大，变得有些泄气了。
　　“是不是周望那个混蛋又说了什么，还是他装得更加二百五了，或者他依旧不开门？”
　　“不，他开门了，但明确的拒绝我了。他说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地想个办法，怎么把经营不下去的公司关掉，免得浪费人生，浪费社会资源。还让我找个清净的地方凉快一下，这样我就不会头脑火热的去创什么业了。”
　　“他怎么这么说。”许佳童义愤填膺道。
　　“他还问我公司负债没有，我摇头说没有。他说公司没有负债就是对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了，让我好好地享受这上天的恩赐。他还说，市场上每天有几百家公司倒闭，有的人负债累累，有的人还跳楼了呢，没有负债就让我早点把公司关了，找点别的事情做，还可以享受几十年人生。”
　　“他就是不想帮忙吗，扯这些玄学干什么。”
　　“最后他还让我赶快找个男人嫁了，还反问我创造小孩不比创业强吗？现在出生率这么低，需要我们这些人作出贡献，这也是一种社会责任。”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佳童听得火冒三丈，“行了，晴姐，你休息一会儿，看我来好好地骂骂他。”
　　许佳童撸起袖子，走到102号房门前，伸出握紧拳头的手，咚咚咚的敲门，像是打破鼓一般。
　　“开门！开门！邋遢大王，开门！”
　　许佳童很用力的敲门，在她一顿猛烈敲击中，大门突然间打开了。
　　许佳童用力过猛，手带动身子往前，差点栽了个趔趄。
　　……
　　……
　　“又是你！刚才当家的走了，你这个小跟班又来了。你们是要进行车轮战吗？我很钦佩你们锲而不舍的精神，但你们招贤纳才什么的也要别人愿意啊，还是要尊重别人的想法吧？别人不愿意你们不能强人所难啊？”
　　周望嘴上叼着一块面包，伸出手把嘴上的面包拿下来，满嘴面包渣的劝诫站在门口的许佳童。
　　“小跟班，你说吧，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来我？我真的服了你们了，我已经在找地方搬家了。就你们这几天各种来折腾，邻居们都对我有意见了，把我清修的隐居生活都打乱了。还有，你们那个破公司，开不下去就开不下了，市场规律摆在那里，开得下去就开，开不下去就关门大吉，开别的也是一样啊，干嘛非要来找我啊。你们开个澡堂子帮人搓澡什么的，不比开培训机构赚钱啊？”
　　“你这个混蛋，嘴巴放干净些，什么澡堂子！”许佳童气得涨红了脸，双手叉腰，站在周望门前呵斥道，“你搬家搬家搬什么家？你是蚂蚁吗？遇到事情就想着搬家，先不忙急着搬家，我先来跟你聊聊态度问题。我们带着诚意三番五次的来邀请你，你不答应就算了，我们也没强求你一定会帮我们，但你态度不要这么恶劣，不要一来就各种东拉西扯的，什么又是关门又是澡堂又是结婚什么的。你以为你是别人的人生规划大师啊，你这么喜欢规划别人的人生，你干嘛不摆个地摊到天桥底下去算命啊。”
　　周望听许佳童叽里呱啦的一顿输出，只是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面包塞进嘴里，咀嚼了几口猛地吞下去，面包卡在喉咙出把他噎着了。
　　他咳咳咳的不住咳嗽，连忙用手垂着胸口，突然间“哇”的一口，将喉咙里的面包喷了出来。
　　幸好许佳童见势不妙，往后闪身，那些面包才没有喷她一脸。
　　见地上满是面包屑，许佳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要把周望当做面包吞下去一般。
　　“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是要当绝情谷的谷主吗？我是不是要给家门挂着一个“绝情居士”的牌匾。”
　　周望急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点噎死我了。”用手不住上下摩挲着胸口，平复刚才噎着的痛苦。
　　“你要送我一个牌匾也可以，但要等我搬家完毕再说。我还要想一想，你送我的这个牌匾应该挂在新房子的哪里，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系统工程，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说着，“砰”的一声，周望关上了房门。
　　只留下气得七窍生烟的许佳童在门外站着。
　　“混蛋混蛋混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许佳童气得直跺脚。
　　正要再次使劲锤门的时候，门又自动打开了。
　　周望站在门口，问道：“小跟班，你开车没？”没等许佳童回答，他又问站在许佳童身后不远处的叶向晴，“当家的，你开车没？”
　　叶向晴原本是想劝许佳童不要生气了，在许佳童和周望吵架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把培训机构关了，没想到周望打开门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开了。”她点点头。
　　“那你送我去个地方。”周望不理会许佳童，伸出手把许佳童拨开，“走吧走吧。”说话间，径直朝太平苑小区大门走去。
　　叶向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走啊！”周望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见她没有跟上来，向她招了招手，“我还指望你当司机呢。”
　　叶向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周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间态度就全变了，还让她跟他去办事情。
　　是的，应该是去办事情吧。叶向晴这么想着，急忙朝着周望走过去。
　　“我也去！”许佳童也跟了过来。
　　“喂，你来干什么？”周望问跑过来的许佳童。
　　“你不是让我们开车送你去个地方吗？去哪里？火葬场吗？”
　　周望指着叶向晴说，“我是让她开车，没让你来，你不要自作多情。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没车，再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只是个小跟班而已。”
　　“哼！”许佳童翻了个白眼，“你才是小跟班呢，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我是担心你对晴姐图谋不轨，你这个邋遢大王！”
　　“车在哪里？”周望直接问叶向晴。
　　“就在外面。”
　　“走吧！”
　　叶向晴看着周望走出大门的背影，内心竟然五味杂陈，没想到刚才还被他拒绝，现在就要给他当司机了，在车上她可以好好的把公司的情况给周望说一说。
　　要不要把培训机构关闭了？她又开始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