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四仁

3、相处 他们的日常

　　他记得他们一起嬉笑。

　　“刘十二，你把我的大褂弄脏了！”

　　“我带你去后边那条河里洗洗？”

　　“我不会……”

　　“不是有我吗，哎呀，走啊！”

　　他们一起去河边，刘十二一见到河，就扑通一下跳进去，又猛地一下露出水面，水顺着他的头发、鼻子 、脸颊滴了下来。健康的肤色在阳光下发光，浅色的衣服紧贴着皮肤。

　　他抬头，“下来吗？”

　　林子舟站在河边，看着他充满野性的眼睛，说：“不是说洗衣服吗？”

　　“那正好下来玩玩吧，别怕。”说着伸出手。

　　林子舟看着那双手，鬼使神差的把手递过去。他从未下过水，之前洗澡都是佣人打好了的。刚开始水有点凉，到后来就变得温和了。

　　刘十二向林子舟泼水，林子舟也不想那么多，也泼了过去。阳光温暖，照的人暖呼呼的，前面的枫树映着发出喜悦的花纹。

　　他们玩累了，就躺着那棵大枫树下。

　　他给子舟讲外面的故事。

　　“外面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见过，父亲说外面很危险，不让我去。”

　　“外面好又不好，你会看见又大又红的糖堆；会看见学人说话的鹦鹉；会看见新奇的洋货。你还会看见满街的小孩，脖子上挂着标价的木牌；看见横竖躺着毫无气息的人；看见一堆人围着不明所以的肉……”

　　子舟看着脚边的枫树，没有说话。

　　“你带我去看看吧。”一片寂静后他说。

　　“不行，你父亲知道了，你就完了。”刘十二猛的看他，看见他眼睛里发的光，他不想子舟被污染。

　　“我想去，我要去。”林子舟的语气坚定。

　　这下换刘十二不说话了。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这是他们第一次闹不开心，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连着几天没讲话，刘十二去找林子舟，林子舟向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的干自己的事。

　　这天，刘十二再也忍不住了，“子舟，我就是害怕……”

　　林子舟打断他，“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不是娇生惯养的阔少爷，我的确可能是幸运一点，生在了一个好一点的人家，但我和你一样，我会怜悯，会好奇，也会反抗。”

　　刘十二看着他白净的脸，出了神。他呼了口气，拉住林子舟，说“走！”

　　他们进了城，这里不似庄上，整个城都笼罩在烟气里。街上人头攒动，声音嘈杂，林子舟的脑子嗡嗡的。

　　“糖葫芦咯，又大又甜的糖葫芦！”还伴着些锣的声音。

　　“卖报，卖报！”几个小孩手里拿着报纸叫喊着。

　　“周老爷八十大寿，请了好的有权贵的人，连赵老爷也去了。”

　　“妈，我饿！”

　　“张老爷都八十多的人了，买了个小妞，听说好像才十岁……”

　　“嘿，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鹦鹉好，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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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十二挡在林子舟前面，“子舟，你没事吧？”

　　林子舟有点晕，他看着一排瘦的只剩骨头的孩子，坐在篮子里供人挑选，有点就饿的就扣泥巴吃……

　　“呕 ！”林子舟再也忍不住，跑到墙角吐了起来。

　　刘十二扶着他，“子舟，我们走吧。”

　　路过那个叫饿的母女时，他偷偷的把几个铜钱给他们。

　　他们离开了，林子舟忘了他们是怎么离开的，他就记得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头带红花的女孩坐在绑着大红花车上，她的眼睛没有一点光，眼角含着泪，手里抱着一只鸡，围着她的是喜庆欢快的锣鼓声。

　　“十二，我……”子舟看着远去的大红车，低下头，“她那么小……”

　　刘十二没有说话，闷闷的拉着子舟离开。

　　回到庄上，坐回那棵枫树下，枫树依旧是那么的红那么的艳。

　　“我曾经觉得吃不爱吃的菜根叫苦，整日读书叫苦，被父亲训叫苦，可现在我觉得可笑，觉得……”林子舟说不下去，放声哭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刘十二出神的盯着他，一直陪着他，他好后悔……

　　子舟没事时教他读书写字。

　　“子舟，这两个字怎么读？”

　　“苦难。”

　　刘十二拿起一片枫叶，在上面用手划着－苦难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林子舟抓起他的手，在手心重重的的写下他的名字，接着又写下了几个字。

　　“后面的是什么？”

　　“你的名字，我要写我和你的名字。”林子舟仰头笑着。

　　“我不想做什么少爷，我就想当个教书先生。”

　　“教学生读书写字？”

　　“不！”林子舟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教他们什么是苦难，但可能我对苦难的理解没有他们深刻，但我要教什么是希望，什么是抗争，我想从他们的内心唤醒他们！”

　　刘十二记得子舟想当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