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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露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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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上,人头攒动,午后的日光,让人如同身处火堆旁,热得头皮发烫。
祁夏在人群中艰难行走,额头上布满了细珠。
同济药铺在朱雀街最繁华的地段,站在那的人更多,想要去那,如同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到了,却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虎口上的黑痣,她记得,涑阳县令虎口处也有一颗。
那人一直往松花街走。
户部侍郎的府邸就在松花街上。
这么想来,眼前之人必是县令没错。
那么,前生付小公子,是死于县令之手。
好一手李代桃僵。
松花街愈发近了,突然,他拐去了右前方。
不好。
她往右前方看去,果然有一个戴着苎麻巾帕头的小公子。
“让一让。”祁夏焦急地朝那挤进去。
眼见着他拿匕首要刺向付小公子的脑袋,她扣动袖箭刺中他的右肩。
匕首掉落,周围惊呼声不断。
祁夏取下发簪,大声喊道:“大家往后撤。”
众人见此情形,赶忙往后退。
祁夏握紧发簪,冷眼瞧他,这人的易容术着实厉害,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大人,几日不见,年轻不少嘛!”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她射去,而后借助酒楼前的石像,飞身上了一侧的屋檐。
祁夏用发簪将匕首击落,并未去追他,而是朝付安走去。
穿着素衣的姑娘跑到付安跟前,满脸担忧,“小安,你没事吧!”
付安摇头,与她一同弯腰鞠躬:“多谢二姑娘。”
这姑娘十七八岁,面容憔悴,娇弱的很,这让她想起祁春来,不由得多说了几句,“没事,这事姑娘还是报官为好,这几日小心些,此人想必还会再来,最好请几个武功好的护卫。”
她牵着付安,连连躬身道谢。
她不敢想,若刚刚那人得逞,九泉之下,她该如何面对付宁。
祁夏将簪子捡起,插回发间,见两人无事,便往同济药铺方向去了。
这事还得告知太子殿下,让他派人保护。
付家失了主心骨,如今在大街上又出了此等事,单靠那姑娘,遇上县令,自身都难保。
“夏丫头!”
声音从后头传来,祁夏一眼就瞧见在人群中的葛庭,那一身丑的掉渣的衣服,也就他老人家穿得出门。
“不对啊,你面色红润,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他指着她,吹胡子瞪眼,“好呀,你这丫头,又骗我。”
大街上的。
她只好拉走他往人少的角落去,和他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葛庭听完,火气虽消了大半,但耐心也是消磨殆尽,“说过很多次了,讲重点,这噼里啪啦一大堆的,耳朵都起茧了。”
十句里面九句是训她的,要不是这次她解决不了,她还真不乐意把他骗过来。
“这次把我骗过来,就是给那些个当官的解毒?我不是……”
她及时打断他:“徒儿知道,只是这毒是您师弟所制,四海八荒里,唯您最了解曹师叔,也只有您或许能制出解药。况且中毒之人,都是忠义之士。”
葛庭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只此一次。”
两人先是去了一趟同济药铺,然后赶回了太医院。
太医院里,哀嚎声不停,木槿端着木盆急哄哄往屋里走,水跳出来,撒了一路。
葛庭进了屋,一一诊脉后,朝她摇了摇头。
方太医踏进屋子,一眼便瞧见那抹蓝绿色身影,“这位便是葛前辈吧?”
葛庭站起身,“方太医吧,久仰大名。”
方太医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葛庭啊。
夏光明澄澄地铺在窗边木桌上,给木盆镶上一层金边,水面流光溢彩,为屋里增添不少暖意。
葛庭跟着方太医去了隔壁的偏厅,与一众太医商议解毒的方子。
祁夏想起朱雀街上行刺的事,扔下葛庭便去了东宫。
倒是忘了此时此刻,秦怀正在承天门迎皇上回宫。
到达东宫时,秦怀不在,五三领着她去了书房等。
太子书房里,富丽堂皇,但又不失文雅,单看那屏风上的画,寥寥数笔,却意境深远。
屋内藏书甚多,只那一本余业诗集,祁夏便觉得他担得起才高八斗四字。
余业的诗,晦涩难懂,上京鲜少有人拜读,除了阿姐,她还没见第二个读此诗集的人。
难不成这就是阿姐与太子之间的惺惺相惜?
祁夏靠着椅背坐着,有些困,便想着小憩一会,就一会儿。
结果…
一睁眼,书案前,秦怀正执笔批折子。
“二姑娘来此可是有要紧事?”秦怀放下笔,合上折子。
她直起身,施了一礼,这才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陈述与他听。
“二姑娘可看清了?”
她皱眉,这是质疑她?
“回殿下,一清二楚,那人绝对是县令,再者,付小公子是不是冒死拦了御驾?”
看他神情,付安果然告了御状。
“殿下,恕我直言,您让三殿下去涑阳查案,想必也知晓案情错综复杂…”
秦怀皱眉,“等等,三弟,涑阳?”
祁夏懵了,她好像无意中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怎么圆?
算了,还是先走吧!
反正事也说了。
“殿下,父亲今日回府,臣女先行告退。”
“等等…”
她一溜烟跑了。
“孤还没说完呢!”
秦怀敲击着桌面,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五三。”
五三刚安排完人送祁夏回府,听到殿下唤他,一刻也不停留,忙折返至书房。
“殿下,有何事吩咐属下。”他低着头,嘴角微微抖了两抖,属实有点慌。
秦怀按了按太阳穴,“派人暗中保护付小公子,让三弟即刻来见孤。”
五三松了一口气,起身的动作都轻盈不少。
“属下这就去!”
五三安排完人,马不停蹄赶到钰王府,结果扑了个空。
他有些急了。
晚了,又要研一晚上墨了。
五三又去了大理寺,想来他定然忙于公务。
结果,又扑了个空。
好在碰到了呤七。
五三:“呤小七,你家殿下呢?”
呤七停下脚步,放下案卷,一脸忧愁,“三儿,我也找殿下呢,你要是找到了,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实在不行了。”
五三吐槽:“你也忒不靠谱了。”
呤七不服:“那你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家殿下去哪了?”
五三腰板直了:“那是自然。”
呤七耸肩,一脸爱莫能助,“那没办法,只能你自个去找了。”
天边泛起五彩的霞光。
五三垂着头,站在大理寺门口,要是殿下出现在面前就好了。
一双靴子出现在面前。
五三抬头,双眸明亮,待看清人,又悄然暗淡。
“五三,你见着孤,好像不太欣喜?”秦怀手握折扇,一脸忧郁的眼神。
五三忙俯首辩解:“殿下,属下没找着三殿下,实在有负殿下嘱托,故有些郁闷。”
秦怀一脸了然,径直走进大理寺,接着补充:“孤早知你找不到。”
五三沉默不语,心中有猛兽出笼。
大理寺的官员早就见怪不怪,见过秦怀后,便各自忙去了。
呤七沉浸在桌前,疯狂整理,还时不时抱怨。
“小呤七,孤可听着了,待会定要与三弟说道说道。”
秦怀坐在离书案很远的地方,实在是灰扑扑的,近不了身。
呤七吓了一大跳,案卷掉在桌上,他咳得厉害,狼狈地向他行礼。
他惨了!
被太子殿下捉到把柄了!
今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呤七眼含热泪,企图感化秦怀。
祁夏这时走了进来,“呤七,哭啥?你家殿下呢?”
“二姑娘是来通风报信的吗?”秦怀单手撑着头,眉眼含笑。
呤七憋回眼泪,糟糕,芝麻露馅了。
祁夏虚心一笑:“太子殿下也来找三殿下啊!哈哈。”
秦清:“二姑娘有事找我?”
呤七疯狂眨眼。
秦清看向身后,一股风突然迎面扑来,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怒气。
他泰然自若,语气平淡:“皇兄,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瞧瞧孤的三弟在忙些什么,不然五三找了你一下午,怎么也未找到人。”
这话说得后槽牙都要咬断了。
这修罗场,她还是先走为妙。
“两位殿下,没事我就先离开了。”
“二姑娘不是来找三弟吗?不用在意孤,你们先聊。”说着便离开了。
呤七识趣地跟着秦怀离开,顺带还关上了门。
两人眼对眼,皆默不作声。
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内,秦清咳得厉害。
祁夏见状,抽出手帕来,递给他。
秦清接过它,深蓝的帕子成了浅蓝,捂住口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二姑娘一直随身带着它?”
晚风吹拂,似乎将他们吹回了很远的以前。
少女拿着手帕,坐在树干上,大声喊道:“你叫什么?手帕怎么还你?”
少年举起剑,挥手告别,“下次武林大会见。”
“殿下识得它?”
“不曾见过,只是好奇,姑娘似乎很珍惜它。”
“故友相赠,不知姓名样貌,只好随身带着,说不定哪日相见,就能还给他。”
他既不认,她便不知。
毕竟,对于她而言,早已是前世之事。
也不过一条手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