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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樾禾哆哆嗦嗦跟在弗瑜身后往前走,听着弗瑜交代。

      “千愿佛不愿世人知晓他的存在,若知道我是替你引路恐会大怒,是以等下见了他,我就说你是我姐姐,你也要承认,知道吗?”

      “啊?哦,好。”
      樾禾心下奇怪,却也应着。

      说起来这秘境倒确实不似樾禾想象中恐怖,周围灵气环绕、金光闪烁,瞧着反倒像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福地洞天,多呼吸几口这里的空气恨不得都能多活个十年八载的。

      她想起方才弗瑜似乎是念叨了什么口诀才瞬息之间进入了这里,只是她急着留下些线索给三七,倒是一个字都没听清,现下想来留下线索也是没用的,弗瑜只是随便找了个角落念口诀便成了事,大概是只要在虚白寺内念口诀,随便哪个角落都进得来。
      这下三七真的很难找到她了,至少很难在短时间找到她。

      樾禾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她这次是来许愿的,许愿不会死的,还愿才会死,这次总归是无大碍。

      她跟着弗瑜亦步亦趋,二人心中各怀心事,全程无话,不知不觉便走进一间佛光大亮的庙宇,比起虚白寺真是两模两样,不过此间匾额上却是无字。

      “无字匾。”樾禾轻声开口,神色微敛。

      弗瑜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拉过她催促,“姐姐,快点。”

      直到此刻,樾禾才终于看清这位千愿佛。
      与虚白寺正殿立着的那尊别无二致,一样的慈悲宽容,甚至多了些佛光与灵气环绕。

      不同的是,这尊佛赤身金像供于正殿,那双眼睛却给人以炯炯有神的错觉,樾禾觉得他正盯着自己看,可这分明是尊金像没错。

      周围的空气凛冽中掺进不易察觉的腥味,更多的是花果香气。

      这一切另樾禾感到毛骨悚然,明明眼前的景象还算美好,可她分明察觉到自己脊背上浮起的薄汗,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竟然前所未有地希望三七快些找到她,快一些,再快一些。

      樾禾机械地跟随弗瑜跪坐在金像下的蒲团上,听着弗瑜同样颤抖干涩的声音说,“弟子林弗瑜曾向千愿佛许愿,如今愿望已成真,多谢千愿佛眷顾,如今特来还愿,”她颤了颤,眼眶都红了一圈,望向身旁的樾禾,犹豫却大声地说,“这位便是我的姐姐。”

      便是我的姐姐。

      樾禾求证般望向林弗瑜,对方早已将头深深扣在地上,细听之下,是微弱的啜泣声。

      她带她来,到底是成人之美,还是成自己之美。
      恐怕只有林弗瑜清楚。

      樾禾心凉了半截,却丝毫未动,幻境之中便是跑走也无用。

      果然,下一秒佛像动了动,浑厚的老者声音阵阵传来,像是调取档案一般宣读林弗瑜的愿望,“大圣朝宰相之嫡次女林弗瑜,于壬午月乙卯日申时三刻向本座许愿,”而后是一阵诡异的女声,大约是在模仿林弗瑜当日许愿的场景,“信女林弗瑜,家中长姐病重,家父寻遍天下名士均不得救,遂特来请求千愿佛垂怜,若千愿佛肯救家姐性命,我愿用毕生最珍贵之物交换,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凄苦的女声结束,就如此刻林弗瑜的啜泣声一般悲怆,接着又是那阵浑厚的长者音,“如今,你可确信身旁之人便是你最珍贵之物?”

      樾禾只觉得浑身发麻,在绝对力量前的窒息感和被欺骗的绝望压在她身上,她不由得跌坐在地,仰头望着那尊满目慈悲的佛像。
      她听到林弗瑜因叩首而沉闷的鼻音,轻颤却笃定,“是。她便是长姐,我最重要的人。”

      佛像的头缓缓扭动,左右摇摆,接下来是一阵尖锐诡异的声音,由数种声音融合而成,垂暮之音、幼童之音、壮年男声、娇媚女音……它们一遍遍重复着,“还愿开始,你确定以此为礼吗?”

      声音逐渐凄厉尖锐,樾禾几乎觉得耳膜要被刺穿,她忍不住捂住耳朵,周围冷风呼啸,金像的头不断摇摆,那慈悲的神态像是某种诡异的微笑。
      身旁的林弗瑜早已被那声音刺得满地打滚,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血却从指缝中漏出。

      就在樾禾快要承受不住之时,佛像的头摇摆至极速,终于咔哒一声,整颗头轮转一周,定格在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表情上。
      原来这尊佛像乃是双面佛,慈悲面孔只对许愿者,而后脑还隐藏着另外一张脸,便是这副怒目圆睁、血泪翻涌的罗刹面。

      千愿佛震怒的声音响起,空灵惊悚,“此女并非林弗瑜之姐,林弗瑜蓄意欺骗千愿佛,该死!该死!该死!”

      樾禾跌坐在地上,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只得一点点向后挪,靠着门慢慢站起来。

      身旁的林弗瑜早已晕死过去,血迹糊了满张脸,如同一个血人,触目惊心。

      她是普通凡人中难得的聪明人,知晓所谓最珍贵的还愿礼便是所求之物这一道理,可偏要铤而走险,求万分之一的几率能让自己钻了命运的空子,不曾想这份小聪明却令自己和姐姐双双命丧于此。

      大概是死到临头有了背水一战的勇气,樾禾连思考都忘记了,张口便是指责,“你自称普度众生之佛,却如此残害世人,草菅人命,怎配受人香火供奉、为万世敬仰?”

      罗刹面挂着血淋淋的眼球,上面没有眼皮遮挡,随着眼球转动可以清晰看到血丝组织的牵动,那双恐怖的眼睛从林弗瑜身上迅速移至樾禾脸上,一瞬间仿佛置身冰窖。

      “世人向我许愿,求珍贵之物自是需要等价交换,你可有见过天上掉馅饼之事?凡人只想索取却不想付出代价,可是贪婪成性?可是自私轻诺?这难道不该死?”
      他的声音尖锐暴戾,刺得樾禾耳朵生疼。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大约是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生出了许多智慧,她竟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中思绪清明了许多,成魔者多受往事执念所困,若是能知道千愿佛之执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樾禾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却仍旧尽力大声说,“人性软弱难经考验,可你身为佛,为何要做出刻意引诱之事,若不是你妖言惑众告诉众人祈愿可实现一切,他们本可以安静度日,即便所求之物再不可得也终有释然的一日,何以会就此丧命,你分明是魔,不是佛!”

      “你放屁!”金像目眦欲裂,血泪更盛,“你可知世人如何负我?我曾渡千万人,可国难临头,众人却只想以我血躯为因修炼邪术以保全自身,人性本恶,本就该死!该死!该死!”

      千愿佛被激怒,情绪过于激动,周遭魔气翻涌,樾禾虽有仙骨护身,却也经受不住这样强的魔气挤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压爆,肺腑几乎快要断裂,她艰难开口,“你可知后世子孙如何评价你?国师心怀天下,救济万民,后世之人均不能及。”

      千愿佛瞪着眼球看着樾禾,暴戾的眼中闪过惊讶,仿佛在透过她看向百年不曾踏足的人间烟火。

      他到底还是怀念的,怀念那些一心向善的日子,怀念这副身体没变成这幅不人不鬼模样的时候。
      樾禾再接再厉,“你如今此举早已与初心背道而驰,我知你必是有苦衷的,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愿替你解开心结,无心国师。”

      久违的名字再次被唤起,千愿佛如临大敌,血泪流淌成河,目之所及一片猩红,他嘶吼着,“我不是无心!我不是无心!我不是无心!”

      樾禾承受不住这阵尖厉的叫声,只觉得忽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可身体上的痛苦不止一处,随着千愿佛的盛怒,周遭魔气更盛,樾禾承受不住这样的高压,不断喷出鲜血。

      不同于普通人类的血液气息,药王血脉只一滴就足够引起千愿佛的注意,他嘎吱嘎吱咬着牙,像是在庆祝什么。

      樾禾此刻即便有千万句化解困境的言辞也无法说出口,她觉得自己身上一定断了好几块骨头,全世界最好的大夫都不一定救得了,真是悲惨,妈妈小时候就告诉过她不要轻信陌生人,小时候记得那么牢,偏偏长大后又上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当,也不知道这几年大学几年社会都学了些什么无用的东西,把她弄成如今这般尸骨都未必能全乎的凄惨模样。

      罢了罢了,此刻再说什么也是晚了,早死些也好,早死早投胎,不投胎也行,人活得太苦了,实在是没必要没完没了走这一遭。

      她感受到自己被无形的气压扼住,身体不受控的像那尊恐怖的金像飞去,血和泪流了一脸,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她还是悲伤的,心里忍不住念叨三七的名字。

      “虚室生白,是为无心,”无字匾骤然飞向金像,气势凌厉,白衣男子自天而降,漆黑眉眼阴沉暴戾,“你就是千年前惨死于兰溪国国王手中的无心国师。”

      千愿佛眼珠翻涌,挡下三七的攻击,无字匾受两力撕扯,生生断裂开砸在地上,百年前工匠雕刻的国王亲笔题字一点一点显露而出。

      虚白寺。
      这里才是寺的本貌。

      趁千愿佛分神的空档,三七一把抢过樾禾,去探她的脉息。
      伤重不堪,却未曾致命,幸好。

      三七松了口气。

      樾禾感受到自己落入进熟悉的怀抱,知道自己是进入了死前的走马灯,仍忍不住攥紧这难得的温暖,力气微弱却也拼命贴紧三七,将额头抵上他的脖颈,嘴里嘟囔着,“我怕是真要死了,三七,竟然在这里看到你了……”

      说完,她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三七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声音都哑了几分,语气极尽温柔。

      “放心,便是我死了,你也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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