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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伊始 天京城,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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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城,黎相府邸。
“风拂柳动,吹面不寒,好一个明媚春日!”
一玄衣男子手执书卷,倚窗而立,遥望着窗外一池春色。他明眸含笑,温润俊雅,玉冠红缨,腰悬血玉,足蹬锦面暗金靴。人见之不得不赞一句“好一个谦谦君子!”
“我说少爷”,那玄衣人身旁侍立的青衣小厮批手夺下他手中书卷,“您想出去玩直说就成!这么文邹邹的您不嫌牙酸,郁流我可是受不了。再说您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就能糊弄糊弄添香院的翠姐儿……”
话音未落,却转为“哎呦!”一声惨呼,郁流双手抱头,明眸含怒,直直瞪着刚刚狠狠敲了他头的那把鎏金折扇。【我迟早要把这把破扇子剥皮拆骨,生煎油炸然后拿去喂兔子!!】郁流心中暗恨,足以见得他平日里受这折扇荼毒不浅……好吧,他承认,他真正想拆的绝对是那破、扇、子、的、主、人!
“郁流儿……”持扇行凶之人正是那玄衣人——也是当朝丞相黎樊渊之二子黎凌攸,刻下他轻摇着先前藏于衣袖的折扇,凤目微眯,语气危险,早已不见了温润,浑身流露出慵懒风流之感,“你可是对少爷我这扇子有何不满,嗯?”郁流霎时打了个激灵,忙点头哈腰,连道“郁流不敢,少爷饶命。”然而看他眼角眉梢流露的神采却是在说【小爷我就是很不满,你快点把那把破扇子烧了吧烧了吧!】凌攸见他如此,唇畔笑意加深,回给郁流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我这扇子水火不侵的……】【所以我早就打算拿它去喂兔子了!】郁流咬牙切齿。
说起这张牙舞爪言行无忌的小厮郁流,家本在濯县,父亲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他天资聪颖,自幼随父读书习字。然而三年前濯县水灾肆虐,一县人死的死散的散,他爹娘俱失了踪影,生死不明,只得随乡亲辗转逃难至天京,却因身体虚弱,生了大病,奄奄一息,多亏一代忠诚当朝黎相黎梵渊相救,才保留一命,病好后却无处可去,自此留在相府为仆。入府半月便被相府二少看上收去当了贴身小厮,为此府中丫鬟婆子一度叹息扼腕,言到可惜了这清清白白,稚嫩可爱的小少年,真正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也无怪她们会如此哀叹。
这天京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朝丞相正直不阿,严肃刻板,膝下三子,长子学富五车,现已入仕为官协助父亲,幺子醉心武学,徜徉于江湖,小有一番名气。唯独这二公子,真真正正文不成武不就,若这真是个寻常庸才便罢,好歹是个相府公子,勤勉一些也总能安安分分讨个闲职度日,可他偏偏不肯如此,成日里声色犬马,四处生事,年纪小小便已是天京城内大大小小青楼楚馆,赌坊闹市的常客,城中更是盛传这相府二公子耽于美色,并且荤素不忌,最最喜欢的正是像郁流这样的唇红齿白的青葱少年郎……
若是让那三姑六婆瞧见凌攸与郁流二人如此相处,定会是瞠目结舌。谁会想到郁流这孩子平日里低眉顺眼,讷言敏行,在他家二少面前,却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走吧郁流儿,跟少爷我出府遛遛……”
“那您可抓紧些!相爷和大少爷就快下朝了……到时您就没可能出去了……”郁流揉着方才被打,扔隐隐作痛的头,跟在凌攸身后,然后……一头撞在身前突然停下的黎二少身上,还未呼痛,便瞄见了门口的一袂锦缎朝服——
“大少爷……”郁流急忙后退一步,低眉顺眼,恭敬行礼。
“哎呀,大哥,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西苑来了这是,郁流,快,倒茶倒茶~~”凌攸在心底狂呼流年不利,面上却笑意盎然,殷殷切切。
“不必了,”黎家大少黎凌轩微笑着阻止,“二弟,你这是要出门?”凌轩笑的温和无害,童叟无欺,凌攸却觉得背后生寒,冷汗津津。话说他家大哥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然而对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那绝对是笑、里、藏、刀!
“怎会怎会……”凌攸慌忙摆手否认,“我正要……那个……郁流!”
“啊?哦,回大少爷,二少爷见窗外春意盎然,准备到院中水榭小坐,正让郁流把书搬过去呢……”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来收拾烂摊子!二少你编个理由都不会么!郁流一边回答一边腹讥。
“啊,正是正是,大哥刚下朝也累了吧,要不您先回房歇着去?”
【摆明了心里有鬼么……您那精明的大哥会看不出来?】郁流再度咬牙,恨铁不成钢。
凌轩见自家二弟如此作为,笑的越发温文,他走进屋,径自坐了下来,“郁流,还是给我倒杯茶来吧,刚下朝,是有点累了。”
【就知道会这样】郁流一哂,应了声诺,暗中瞪了黎二少一眼,便转身出门泡茶去也,啊,他绝对不是故意忽略二少书房里间备有茶水的……这也绝对不是弃他家二少不顾的无耻跑路行为……
“凌攸啊,”黎凌轩出声唤住欲随郁流偷溜出门的攸二少,“说起来你也年近弱冠了,文不成武不就,成天游手好闲,蹉跎日月,前几日爹被你气的还不够么!把你禁足在家,让你用功读书,你这是又要溜出去玩么!现在满城百姓都传言我相府二少奢侈挥霍,是个成日斗鸡走马,流连花街柳巷的纨绔子弟!甚至有些流言更是不堪入耳!你啊你,看看我们三弟,我未去上朝他就已闻鸡起舞,在南苑竹林练武了,你呢?若不是我吩咐郁流叫你起床,你还不给我睡到日上三竿!你……”
“我说大哥……”凌攸实在受不了凌轩的喋喋不休,开口打断,“那些坊间传闻,绝对是谣言!谣言!还有爹他那次急火攻心,卧病在床哪里是被我气的?明明是他老人家闲安平王我行我素,不顾皇家威仪,还数次顶撞皇帝,这才和他朝堂上吵架气的么!还有还有,三弟他……”是昨晚溜出去玩了一夜,今早才回来假装练武的……
“够了!你知道的倒清楚!该关心的你不闻不问,不该你插手的反而少不了你的分!真不知道以前那些个大大小小与你毫无干连的事你是怎么横插了那一杠子的!这些年来你给父亲和我填了多少乱!你也不用再狡辩了,给我好好在家呆着,别想踏出相府大门一步!”说罢便拂袖而去。
“大哥……”凌攸凝望自家大哥渐行渐远的身影,手臂前伸做痛心疾首挽留状……
“唉呀呀,终于走了……” 确认凌轩已经离去,黎二少长舒了一口气,一身旋身坐在身后的雕花紫檀木椅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慵懒,“郁流!你的茶还没泡好么!”
“呵呵,少爷,你也知道,大少爷每回都来不及喝茶就被你气走了,小的我泡得茶大少爷可一次都没喝上过啊”,郁流拎着茶壶,优哉游哉从书房外廊上转角处走出来,随意迈进房来,胡乱坐在椅上,翻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你就任少爷我被大哥摧残啊……泡个茶用这么久么!”凌攸咬牙切齿,这个郁流,每次有点什么事总给他躲得远远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里间桌上的茶明明就是刚泡好不久的,这郁流偏偏又要出门去茶水间重新泡过!分明是自我开溜,险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子于水火之中!!算了……他不计较了,这小子你给他添乱他就该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
“还喝!”凌攸顺手一扇子敲在郁流头上,害的郁流猝不及防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少爷啊,早晚有一天我这聪明的脑瓜子要被你敲笨!”郁流哀怨道“我这不正想办法怎么出去玩呢么!”
“那你倒是快想啊!”凌攸作势又要举扇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