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波漾》沈雨迁

2、冬色一 三人无

　　三人无言，饭桌上的氛围一如往日，沉闷且死寂。
　　除却竹筷与瓷碗的碰撞，余下寂静竟略比死亡还要令人压抑。
　　吱——
　　门被推开。
　　两人举眸，江玉玊微怔。
　　“跟我去医院看看爷爷。”中年男人臂弯里的西装滑落，饭桌上的女人眉头轻挑，并未动作。
　　“你还去吗？”男人转眸询问女人。
　　“不想见那老不死的。”女人低头，竹筷在碗中胡乱戳着，“让文轩、玉玊去吧。”
　　男人点头：“也好。”
　　…………
　　烟味弥漫整个车间，江玉玊将眸光转向窗外，透过黑色玻璃窥视浑如璞玉的苍穹。
　　耳边江文轩游戏的喊骂声被电话终结。
　　“喂。”
　　“只带江文轩过来吧。”电话那头女人开口，“爸不想见另一个。”
　　江玉玊别过头，眼中雾气氤氲，兴许是被烟气呛到了吧。
　　男人慌忙关了免提：“你爷爷不是那个意思。”
　　江玉玊轻启薄唇，眼波不惊：“我知道。”
　　男人颇为尴尬的转过头，欲言又止。
　　江玉玊心中未起波澜，看向男人，开口打破了这绝域般的冷寂。
　　“爸，今天还有朋友等我。”手指轻握门把，“我就不去看爷爷了。”
　　男人像是舒心般的叹了口气：“也好。”
　　后座上江文轩依旧沉浸在游戏中，只语不言。
　　雪色里，少年拢了拢衣物，为一片片雪白烙上他的痕迹。
　　路过玻璃窗，少年一怔。既而勾唇轻笑，自嘲的呢喃“真是迷糊了，竟恍惚间以为自己白了头。”
　　江玉玊愣在原地，贪婪的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白发模样，心中一暖。
　　“姥姥，这样也算圆了你的愿吧。”
　　玊儿啊，好好儿活，活到白头，再来见奶奶。
　　姥姥，我可以去见你了吗？
　　江玉玊在心间轻问。
　　静世浑白，圣地里稀疏散乱的脚印如几笔氤氲在画纸上的青墨。
　　慢慢与天地相融，少年的目光由雪地慢慢上移。
　　眼前人背影熟悉，顾不得多想江玉玊便追了上去。
　　“师姐？”江玉玊试探的问。
　　待前人转过身来，少年眼中微亮。
　　“师姐！”
　　女人眸光一颤，一闪而过的不知是惊喜还是什么。
　　“师姐，你怎么来这里了？”江玉玊看着眼前的旧人，“来参加比赛？师父呢？”
　　少年言语急切，微扬的嘴角却在听见女人的声音后与发梢上的雪花共同消失。
　　“我离开沛城了。”意识到江玉玊神色有变，女人抿着唇，尽力做出欢颜的姿态。
　　“放心，师父身体很好。”
　　雪色中，二人相立，天地间静到可以听见雪落的声音。
　　两个在逆旅中的人，远眺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