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停云霭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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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迟到了。
庭何夕悄悄从后门溜进教室，趴在桌上平复因冲刺跑而加速的心跳。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会不会被老师揍？他抬头瞄了一眼讲台上站着的老师，看起来就很凶很严肃，十分有可能。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语文老师，贾史。”老师深沉的双眼在教室中一扫，转身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用力很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被凌厉眼风刮过的庭何夕浑身一冷，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前桌同学的身后。果然还是被发现迟到了啊，要死了要了。
“现在开始上课。”贾老师看了看桌上的座次表：“今天我们来学习陶渊明的《停云》，假期预习作业已经布置过了，那么现在，请庭何夕同学为我们背诵一下。”
果然被盯上了！ 庭何夕在心中哀嚎。幸好是语文课。
他站起来，顶着贾老师可怕的目光开口：“霭霭停云，濛濛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静寄东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
“好，坐下吧。”贾老师终于放过他，“往前，顾流云。”
庭何夕的前桌站了起来，声音柔和清淡：“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路成江。……”
顾流云？庭何夕听到这个名字，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有一个有趣的想法。
“下课。”贾老师走出教室门，凝重的气氛终于消散，教室里开始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庭何夕伸出手，用手指尖戳了戳前桌的后背。
“？”顾流云转过来看着他。
好漂亮！ 庭何夕的眼睛亮了亮。“你好，我叫庭何夕。”
“你好。怎么了?”
“我刚刚发现，”庭何夕指指自己又指指他，神神秘秘地说：“你，顾流云；我，庭何夕。”
“所以？”狭长漂亮的眼里满是疑惑。
“《停云》啊！ 这就是缘分啊兄弟，不交个朋友多可惜！”庭何夕眼睛亮亮的，像只发现橡果的花栗鼠。
“嗯，”顾流云的声音里漏出笑意，“你说得对。”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庭何夕伸出一根小指头。
“是。”顾流云也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小指上勾了勾，嘴角跟着翘起小小的弧度：“你好，我的新朋友。”
“真好。”庭何夕嘻嘻地笑，开心又得意。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的第一个课间就交到了漂亮的新朋友，他果然很厉害。
……
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名字奇怪了。
庭何夕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不是很开心。松软的头发遮住了眉眼，看起来很好摸。
“怎么了？”顾流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嗯，手感确实不错。
庭何夕抬起眼皮望了望他，又不堪重负般落了回去。
“不开心？”顾流云捏住他的鼻尖，“今天放学我带你去个地方？”
把顾流云的手扒拉开解救了自己的鼻子，庭何夕顶着泛红的鼻尖歪在桌上想了一会儿，终于说了今天第一个字：
“嗷。”
……
“这是我以前偶然发现的地方，不太有人来。”顾流云带着庭何夕拐进了一个小花园。
庭何夕跟着他在草地上坐下，头枕在屈起的膝盖，歪歪看着顾流云。
两人静静地坐在草地里，能清晰嗅到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庭何夕伸手拽住了顾流云衬衣的一角。顾流云转头，看看衣角上的手指，又用清澈的眼去注视庭何夕。
“顾流云，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
“好听啊。”庭何夕开心地挑挑眉：“我就说嘛，一点儿也不奇怪。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顾流云想了想：“庭何夕，何夕……嗯，你的名字是从《诗经》里取的吗?”
“是啊，《唐风·绸缪》，我特别喜欢这首诗。”庭何夕的声音一下压低，凑近了对顾流云说：“偷偷告诉你，据说我爸就是用这首诗对我妈妈告白的，一见钟情诶一见钟情！”
“是吗?”顾流云也挑挑眉，压低声音回答：“这么厉害。”
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仿佛卧底接头一般小心翼翼。
“是啊是啊。”庭何夕为父亲自豪地拍了拍胸膛，又马上张望周围，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前，“嘘，保密！”
顾流云无声点头，笑容露出一点马脚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脑海浮现出诗句，庭何夕看着顾流云勾着漂亮弧度的嘴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不小心碰到了他淡色的唇。
好软。心脏突然胡乱蹦跳。
“怎么了？”顾流云看着他怔愣的模样，曲指弹弹他鼻尖。
“唔。”庭何夕双手飞快捂住了鼻子，连带泛红发烫的面颊，一同藏在沁汗的掌心。
“顾流云，我可不可以叫你阿云？”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透出。
“可以啊。”顾流云戳了戳旁边小鸵鸟的发旋，十分纵容。
“阿云阿云。”
“嗯？”
“你真好看。”
顾流云一下笑开，笑靥和晚霞一般绮丽。
像什么呢？庭何夕在脑袋里努力检索……嗯，“面如冠玉，色若桃花”。
“谢谢，”他听见桃花笑着说：“你又好看又可爱。”
“阿云，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我很喜欢这里。”
“只有你一个人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而且还有很多植物陪我，我可以跟他们聊天呐。”
“它们会理你吗？”庭何夕眨眨眼，充满了好奇。
“万物有灵。”顾流云拾起一朵茎已折断的小花，纯白的花瓣仍是盛开的模样。他将它递给庭何夕：“你可以和它打个招呼试试。”
庭何夕小心捏住那朵娇弱的花：“你好啊。”
一点风吹过，花向他点点头。
“阿云，它跟我打招呼了！”庭何夕表情惊喜又开心，像发现了被母亲藏起来的糖果的孩童，有着无邪的天真。
“嗯。”顾流云看着他，眼神柔软。
庭何夕对上他的眼神，心里也悄悄盛开了一朵花。
“如果我对云打招呼，它也会理我吗？”他带着点儿试探地问。
“试试吧，我觉得会哦。”顾流云笑眯眯地回答，转头去看天上的云。
“好啊。”庭何夕鼓起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最大的勇气，看着指尖的花朵，小小声地说：“流云流云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风吹过脸庞好暖好轻。
突然变得很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庭何夕在心里慢慢数着，盛开的花快要蔫掉。
“天上的云不动了。”顾流云的手指着天空。
“啊？”什么意思? 庭何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庭何夕。”顾流云声音很温柔地响起，他没有转头，仍然看着天上的流云，笑着对他说：“你看，连流云都为你停滞。”
“那我好开心。”削瘦的手指陷进指缝，他们十指交扣。庭何夕轻轻回答，像他一样仰头，看着天上的停云。
『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停云》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停云霭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