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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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心中淡淡的异样，叶蘅芜的手指在窗户上敲了敲，
“灵泽，还不走么？”
听到这句话，房间内的人才缓缓抬起头来。
“姐姐。”
熟悉的称呼落进耳朵里，叶蘅芜下意识眉目一弯。
其实不同叶蘅芜说话也挺好的，陆灵泽揉着酸胀的眼眶，声音闷闷，
“睡得有些猛了，以至于有些事情有些记不太清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叶蘅芜一愣，回答道，
“今夜是小念的接风会，现在距离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那幢雕花的木窗被人推开，摇晃的烛光将灵泽的影子映在淡黄的窗户纸上，变成一张昏黄色的小相，小相是被人攥在掌心欣赏的东西，可是灵泽不是小相，也不能真的时刻被叶蘅芜攥在手中欣赏。红豆阁内的人迟迟不肯抬头，这让叶蘅芜的声音带上几分微不可察的不耐，
“灵泽，你还不出来么？”
半晌之后，才听到陆灵泽有些迟疑的声音。
“我为小念准备的东西突然找不到了，还是姐姐先过去吧。”
准备的东西是指灵泽想要送给小念的礼物，这说辞并不假，因为前世也是这样，礼物灵泽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预备了，灵泽做事向来丢三落四，此时却难得妥帖，她不仅为小念准备了礼物，还为叶蘅芜准备了礼物，那是一个针脚有些笨拙的香囊，她以此来恭喜姐姐与妹妹终于团聚，
可惜那个香囊叶蘅芜并没有带过。
像话本子里常出现的固定角色一样，叶蘅芜继续说道，
“你不会御剑，骑马又来不及，这个挪移令给你，你找到礼物后用了这道灵器，便能够顷刻间来到星辉阁。”
她一面说，一面将挪移令放到灵泽的掌心。
大挪移令是牧云洲的珍宝，有了它可以日行万里，用在星辉阁同山君阁之间的区区距离，确实有些奢侈。
灵泽看着掌心的那道秘宝，就突然有些问题想问。
大概是...不死心吧...
不死心就这样做了小念的替身，不死心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叶蘅芜骗了一次，她前世的记忆不算太全，有时候也会想，或许她和叶蘅芜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些误会？
毕竟这五年间朝夕相处、相守相爱的点滴虽然只成了一个幻影，但还是足以让陆灵泽想要再问一次，
反正现在也是在幻境里。
准备离开的人突然听到一声微微的呼唤，
“姐姐。”
叶蘅芜疑惑的转身，
现在是十二月，山谷的十二月已经很冷了，红豆阁的木窗还没有被人关上，冷风一股一股的往里面涌，
她回头，只见灵泽低着头，小妖怪墨色的长发挡着脸颊，记忆里的陆灵泽从来都是一副明媚的样子，不知为何此时她的神情上却染着几分脆弱，
叶蘅芜把剑收起来，语气隐隐有些不耐，
“还有什么事？”
蘅芜从前对灵泽多有包容，她初到山谷时闹出多少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也很少有不耐烦的时候，她以为蘅芜会一直对她这样耐心包容，或许只是幻想罢了。
“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问问姐姐，我和小念在你心中，分别算作什么...”
... ...
她前世问过蘅芜，自己是否是小念的替身，那日蘅芜生了很大的气，生气过后也没告诉她答案，所以她现在决定换一个温柔一点的措辞。
问一个早就有了答案的问题，真的还有意义么？
可是前世的陆灵泽到死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死了多久这个问题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多久，如果说她是小念的替身，叶蘅芜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妹妹的替代品？
这不奇怪吗？
两个人隔着一幢不算太厚的墙，叶蘅芜站在墙外，眉目微蹙，似乎在思考，
分别算作什么？
小念是她失而复得的妹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么灵泽对于她来讲又算作什么？叶蘅芜的心沉了沉，身份两个字对于蘅芜来讲似乎有些复杂，因为灵泽在她身边似乎承担了太多太多，有师妹、有同门，也有...
她的心上人。
蘅芜的心中染上一阵暖流，因为心上人三个字而逐渐热起来，连那颗枯寂已久的心都隐隐有些松动的趋势，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把这三个字讲出来。
不是因为她喜欢自虐，而是人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自然也要讲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话，心上人这三个字若是与灵泽年龄相仿的修士来说自然是让人怦然心动，可是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肉麻了一些。
叶蘅芜眉目微蹙，
何必整日把情情爱爱几个字挂在嘴边？
“小念是我的妹妹。”
所以她的话就停在这里了。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陆灵泽来不及思考这代表什么，继续问道，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和小念同时遇到了危险，姐姐只能救一个，姐姐会救谁...不管救了谁...姐姐会后悔么？”
挺难以启齿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但陆灵泽还是坚持着问完了。
这个问题叶蘅芜回答的倒是很快，
“不会有这种可能。”
她眉目微蹙，好像耐心已经到了最后，她还以为灵泽要问什么呢，一个接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听下来，饶是蘅芜这种好耐性的人也有些烦闷，所以这次没等灵泽的话说完便出言反驳，叶蘅芜说的很笃定，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笃定，
“这三界四境之内，没什么事情是山谷做不到的。”
“还有一点，我从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叶蘅芜眉目淡淡，
“灵泽，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她抬眼去寻灵泽的表情，只见小妖怪眉目一弯，笑得似乎有些苦涩，就好像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一遍似的。
叶蘅芜突然心头一动，觉得自己一番话似乎有些太过生硬？
可是还没等她再说什么，便听得陆灵泽继续发问，
“那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姐姐，爱慕之情在你心中，究竟算什么呢？”
... ...
前三个问题问的乱七八糟，这个问题到还有点意思，
因为是叶蘅芜先对她说喜欢的。
时至今日，陆灵泽所剩无几的记忆当中，偏偏记得叶蘅芜对她说喜欢的表情。
那双向来淡漠的双眸中罕见的映出了一个人的倒影，只有陆灵泽一人的倒影。
世人皆知妖怪的眼睛很美，可是陆灵泽却觉得那晚叶蘅芜的眼睛才是她见过最美的眼睛。
爱人的眼睛。
但这个问题，叶蘅芜回答起来却有些费劲，
她又不是真的情商欠费，她知道这时候灵泽应该是希望自己能讲几句情话，可是讲情话算是叶蘅芜的盲区，她实在不会讲，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说辞。
其实硬要讲也能讲出来，这是叶蘅芜觉得这不大必要，她觉得自己平常对灵泽也挺好的，也不用非得把情话讲出来。
或许小念没回来的时候她还愿意敷衍一下灵泽，可是她现在始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所以是否，她在灵泽面前变得比之前更没有耐心了？
蘅芜顿了顿。
也许吧。
想到灵泽非常不够看的修为，她决定要督促她一下，
“爱慕二字，对修仙之人其实不算重要。但有时候却对修炼有利。”
“所以除非能够助力修为，否则修仙者是并不应该沉溺情爱的。”
叶蘅芜一番话也说得乱七八糟，她其实是想说，陆灵泽在她身边呆了五年，但修为还停留在结丹期，这差的也有点太多了，所以平时还是要多练练，就像她前一个问题那样，若是灵泽自己遇到了危险，她总不能随时把灵泽拴在身边，有些事还是得灵泽自己去面对，
可是这话在陆灵泽心里便很值得推敲了，
问前面几个问题时灵泽还有些发懵，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时便突然都明白了。
不需要想起全部的记忆，她也都明白了。
因为修为增长速度太快，星辉山谷的每一任继承人都需要独门秘法来压抑心中恶念，以防反噬走火入魔，而叶蘅芜选择压制恶念的方式便是...
同她相“爱”。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叶蘅芜要和自己妹妹的替身在一起了。
因为叶仙师不喜欢谈情说爱，自然是没什么心思去结交道侣，可是一切有助于修为的事情自然愿意尝试，而自己又足够听话，足够乖巧，足够爱她。
提升修为嘛，不寒掺。
只是实在是...太坏了。
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的涌现而出，面前人淡漠的神色与前世的叶蘅芜重合起来，好的坏的叶蘅芜一股脑的涌进来，那些伤人的...那些让人绝望死心的...
叶蘅芜从前也是这般，也是这般淡漠的将那些温柔和关切一点点抽丝剥茧般的收回来。
接风宴是真的拖不得了，叶蘅芜决定要走，还很好脾气的抬头问她，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陆灵泽摇摇头，
“没有了。”
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御风剑飞身而出，叶蘅芜的身影变成一个渺小的小点，施施然飞走了。
灵泽往床上一躺，
房间里还留存着叶蘅芜的温度，这便是前世她经历的痛苦之事么，失去大半前世记忆果然是对她的保护，认清自己在叶蘅芜心里真正地位这种事情，
盈盈烛火之下，陆灵泽笑得有点讽刺，
果然是足够让人痛彻心扉。
陆灵泽低头，手中那张价值连城的大挪移令被她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上面还沾着些湿润的痕迹，似乎是她的眼泪。
她来到镜子面前，看向镜中的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再哭了。
更漏渐深，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映月怯生生的探头进来，
“灵泽姑娘，您给二小姐和少谷主准备的贺礼我已经找到了，少小姐的接风宴就要开始了，您还不动身启程吗？”
陆灵泽背对着映月，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灵泽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她有些麻木的表情，
映月心想，少小姐这才回来的第一日呢，灵泽小姐这就难过的哭过了？
可是下一刻，映月的耳边只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她看不见陆灵泽的动作，却隐约觉得那应该是什么灵器碎掉的声音。
是那张大挪移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