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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 顺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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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城在初夏这几天下起雨来,不大但把夏天和其他什么东西带来了。城里的棉花木很多,常在树上的虫没完没了地叫,倒是把棉花木的香传开了。
这小城原本不大,也不叫顺城,因为前几年富庶的外乡人发现这座城比别处安闲许多,纷纷前来定居。因此这几年下来倒是成了一座大城,这儿的官员也因这事把原来的“舜城”改成了“顺城”。
初夏这天,每户人家门前挂了盏先前亮了几倍的小灯,为何开始这样做的缘由便不得而知了。明黄的光被雨蒙住,却因此跟扩散开来。灯油不算多,半夜过去便黯淡下来。顺城的人为了省油钱早早熄了灯睡去。门口淡黄的灯一点一点的亮着,成了夜里顺城唯几的光。
不知是雨天母亲太忙的缘故,今夜母亲睡得早。芸华睁开眼,看了看睡沉的母亲。爬了起来,小心地踩着床沿下了床。雨声本不大,但现在却显得格外明显且舒适。石板这几天被冲刷得光滑,干净。原本不明显的条纹格外明显,青绿的色彩在石板上交织。
荟华伸手接住了新落下的雨滴,笑了笑,然后猛地转头看见还在睡的母亲松了口气。
不过在这一瞬间,石板上凝聚出了一个女孩,她似是透明,还带着微弱的光。女孩坐在石板上,微不可闻地吐出几个字,抬眸看着同她对视的荟华,她的嘴角弯起,看着她。
荟华看着院子多出的一个人当即愣了一下,细声问:“你是何人啊?”
那女孩笑,没回答诶,但拍了拍石板空余的位置,“来坐”。
荟华走到石板旁,奇怪的是雨却没有落下,都避开了她。但这也是后话了。
女孩笑着那笑容似有活力,每看她一眼都感觉真心实意,有能带动别人一起欢笑的能力。
后来,顺城每一次下雨,荟华都跑出来,或早或晚,总能看见她,荟华笑,女孩也笑。
一句话都不用说,足以用笑容来表达“你也来看雨啦!”
一年过去,荟华大了一岁,每每雨天都跑出来看雨,看那个女孩,生辰那天荟华问了女孩的名字,她说她叫舜昌。
而后舜昌的名字被荟华喊了一整夜似是想把没喊过的一一补齐。
又一年荟华的生辰这天,她以生辰的愿望为借口问到了舜昌的生辰,4.21正好是今年夏至日。
这年,荟华母亲的染布铺开了张,因为其布匹的质感柔顺,顺理成章地受到了顺城里富庶人家家眷和当地小姐的喜爱。
又一年过去,夏至日的这天,荟华把自己染的第一匹布送给了舜昌,荟华母亲说过,这匹布要送给自己最珍视的人。荟华能在母亲的店里帮上了忙,因到了上学的年纪,故过上了早晨上学,下午帮母亲做事,晚上赶功课的日子。
荟华生辰这天,舜昌送了荟华一只珠钗。顺城最近出来一位美人,名唤墨池,长得极为艳丽,好几家的公子小姐都纷纷上门去看那美人的相貌,可惜的是,那小姐没有出面。这之后有两位公子领着家中小妹去墨池的府邸上做客。
后来对墨池的美貌和品性温和的评价从拜访过她家的公子小姐们传开,她也因此得了个顺城之女的美称。荟华是在学堂认识她的,墨池年纪和她相仿,她们二人连容貌都有些许相似,墨池看向她的眼中却总有些温柔。
两年后,雨天夜里荟华再也找不到舜昌了。她消失在荟华的生活里。
荟华同母亲七月要走去另外一个城镇生活了,在她们走前,顺城下了三天的大雨,水把顺城冲刷得干干净净。荟华在经过城门的时候拉了拉母亲的衣裳。
“母亲,能不走吗?”荟华母亲摸了摸荟华的头。
“怕是不行了,我们留在这儿的时间太长了会被祂发……”她说着突然顿了一下“总之近十年我们不会再在这呆了……”
荟华母亲说了很多,荟华在城门外看着自己待了许久的城,轻声说了句“再见……”
似对顺城这座城说,也似对消失了两年的舜昌。
“云裳你要好好……好好的……母亲找你……等………”自从荟华同母亲搬来昌城,荟华就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断,前后烧了三天才好全,却也因此忘了许多事。
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时常在荟华梦中响起,她记不清声音主人的面孔,这事她曾同母亲讲过。
“有缘自会遇到。”母亲当时是这样说的,荟华在床上起身,吃过早饭便提着书上学去,母亲看着她动作,放下手中的针线,“要上学去了吧,把这件东西带上吧,那天你从顺城走的时候日日拿在手里不放,还是因为那几天高热才不得不放手后来我帮你收起来了,今日是你生辰现在还你。”
说话间,荟华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珠钗,色泽通透,整体呈现出淡淡的蓝,是由不可多得的好玉制成。荟华把珠钗藏进袖口出了门。
昌城的规模比顺城大多了,取的是武运隆昌的昌字,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昌城常出武状元,文状元虽有不多,从昌城出身进入朝堂的官员大多是武官,但若是在地方碰见为人瞅直,为公为民的好官那大多是从昌城出身的了。
教荟华的先生是昌城有名的武状元——陆明昌,她虽是女子,在战场立过的功绩不比别人少,后来在一场大战中受了重伤请辞回了乡,现在重伤好全,郁崇明搬来昌城,还没给荟华找到学堂上学的事在郁崇明拜访她家的时候说了,听罢陆明昌当场拍案。
“以后荟云裳就由我来教导罢,当年若不是梁荣,我还能当上文状元呢!”郁崇明听后也没有推脱,当场答应下来。
“凡用兵之法…死地则战…君命有所不受……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有下过功夫。”陆昌明放下手中的茶盏点评道,“其中的意理你可明白?”
荟华摇了摇头接着道“明白一些。”
“那好,今日我同你讲讲而后带你习武,在顺城崇明教过你罢?”
“母亲会武?”荟华惊愕道。
“她怎的不会武?”陆昌明回道,“她当年……”陆昌明顿了顿,“等会儿我看看你的功底,看看是什么情况,先看书,一盏茶后我跟你讲讲。”
顺城这日又起毛雨,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收起伞,在屋檐下叹了口气,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墨池,忽然她听到有声音响起,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暗巷,没有别人。她如是所想,推开了眼前的大门,门一打开,她那娇好的面孔扭曲了一下,一进去,大门被重重关上,闷沉的响声有些撼动了周围的地面。
暗巷里,湿润的水声响,一柄伞下的二人分开了唇,透明的水丝被拉出,一瞬便没了踪影。郁沉枝松开环住柳烛脖颈的手。
“来之前你才同我说过,别那么大声,结果大声的却是你。”郁沉枝抱怨道。捡起地上有些松动的伞,摆弄了一下,把伞收了起来。
“抱歉……方才见不到你有些心急了。”柳烛牵住郁沉枝的袖子,“继续跟着吧,我们从宅子北面的小门进去。”
郁沉枝握住伞柄,“走快些,不然跟丢又要再等上一年才能见到她了。”
柳烛看着他握住伞柄的手,郁沉枝抬眼看见了他的神色,“看什么,我那一把回头找你的时候摔在地上,坏掉了。”郁沉枝感到脸有些发烫。
二人走得很快,同握一根伞柄的手时不时碰到,温热的温度从皮肤触碰处传来。
毛雨卷走了空气中不多的暖意,天有些许微凉,是要入秋了。
郁沉枝同柳烛从北门进了府邸,门后是空庭,墨鸢早早坐在圆桌边饮着茶,雨水落下却没打落到她身上,而是在将要触碰到她的瞬间消失,见他们二人进来拿起桌上空余的茶杯,沏了茶推到对面。
柳烛运起法术在空庭上支了层结界挡雨。郁沉枝收了伞,坐在她对面问候道。
“墨鸢,好久不见。”
“对啊,经日一别许久不见。”墨鸢笑着。
“嗯,那时……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知道。”这句话后她不再回答郁沉枝的问题。
“墨鸢你为何也也不告诉我当年的事。”郁沉枝心想。
气氛冷下,三人不约而同地喝起茶来。
郁沉枝想起什么,放下茶盏“近来这雨愈下愈长,越下越大,她的神力你快要压不住了。”
“你都这样说……这事是没解决的办法了。”墨鸢望着不远处放着的青石板,手里的茶水随着她的摇晃转动。
“那孩子,自她降生我便没见过她几面……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我也不敢见她……一见她我就会想起神女为我而受的苦……”
墨鸢看着转动的茶水荡起波纹平息,而后继续。
“我想她能活得快活些,天幕之下的人间鲜活,她尚年幼,游遍五洲踏遍四海。在她未被我们给予重任之前。”
“她不该没见过烟火就成为寒冰,万物不曾见过就对已有之物不抱怀希望。”
“二十年,这是我能助你压制的最后期限,残酷是或早或晚她要见到的。”郁沉枝道。
“足够了。”墨鸢抬眼,望向阴雨的天,“够她长大了。”
绵雨打落在光屏上,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大门的复杂法阵显出了光。
柳烛看着门上极其复杂的阵纹破碎,身着鹅黄的少女,见着坐在桌上对应的三人眼神里,表现出惊讶。
柳烛:“替代品?”
墨鸢:“不是。”
墨池长得和荟华极像,怪不得柳烛这么说。
“神格与主人分离时间过长会很快开始第一轮躁动。”柳烛道,“有两个法子,一是要以身镇压,二是……彻底毁灭。”
“更何况,第二条路行不通。”玉沉枝接过柳堂归的话,而后补了一句“我算过,该乱的,还是会乱,不治本。”
“母亲,这二位是何人?”
墨池惊讶惊诧地看着坐在母亲面前的两人。
墨渊站起,将墨池带到桌边介绍道:“这是我的养女墨池。”
“墨小姐。”柳堂归抬头看着她,笑道“家中小妹前些日子还向我提起到你府上一聚。”
郁沉枝转头,“你哪个妹妹,轻烟?”
“嗯。”柳堂归将他散落的头发撩起。
“……她昨日是去了墨府?”郁沉枝疑惑道。
“是”柳烛回道。
墨池的脸上写满震惊。
墨鸢笑起来:“好了早些走吧。”
“再见。”郁沉枝牵起柳烛的手,出了空庭。柳烛将伞打开和郁沉枝走进雨中。下落的水珠,在碰在雨伞的边缘跳跃开来。
今日是夏至,舜城每家门户点着灯,将顺城的路照得亮堂。
昌城。
荟华撑着的伞归家,心里想着陆明堂下午同她前讲的,关于母亲在边疆以一人之力守住整个边城的事,这说明母亲武艺极高,但她……为何从来不告诉我呢?
想着想着便到了家门,荟华收伞进屋,一道长长的水渍从门口绵延至屋内。
郁崇明刚做好饭,见荟华回来便叫她换上干净的衣物来吃饭。
荟华进了屋,雨下得大,衣物同鞋袜湿得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荟华将其脱下丢进今晚洗衣物的盆内。
荟华换好衣物回到饭桌上,郁崇明刚好从厨房拿出碗面。
“云裳,今日是你生辰。”郁崇明提醒道。
荟华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夏至。可惜她没出现好久了。她忽然一震,她是谁?为什么……
“云裳,云裳,墨云裳,你在发什么呆。”郁崇明递过双筷子给她,“陆明昌今日同你讲了什么课?回来之后你一直魂不守舍地。”
荟华回过神来,接过筷子,“母亲你会武吗?”没来由的荟华问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郁崇明难得沉默,生硬道:“先把面吃了我再同你说。”
“真的吗?”荟华疑问道。
“真的,真的,快吃,再不吃就坨了!”
荟华听了迅速吃起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