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后》明雅晴

2、第一章 城破 银

　　银月如勾，江宁城在宁静之中沉沉睡去。城外黄沙漫天，宇文氏大军悄无声息的奔着江宁而来。
　　随军的二夫人凤墨宣傲立在刚刚安扎好的营房前，目送远去的铁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江宁，很快就会落入弘手中。大周立朝百年，传到远帝司徒贺手上，宦官揽权，诛杀忠臣，朝政混乱，终于激起民怨。天下万物，避无可避，都将卷入乱世的火焰中燃烧煎熬，直到凤凰涅磐，产生新的明主。而凤墨宣相信，宇文弘就是那位冉冉升起的君王。
　　灯火划过黑色夜空，白色光芒惊醒江宁，杀声鸣动，漫天纷飞的羽箭下，先锋军士合力抱着粗圆的树干奋不顾死的撞击江宁南城门。城门将破，江宁告急！！！
　　接到守城士兵的飞报，江宁城主冷杰沉着脸，黑甲披挂，执剑向外走去。少城主冷修齐同样一身戎甲，跟随在父亲身后。他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黑色披风在身后被吹得鼓起，苍白而清俊的面容在夜色下透着忧虑。
　　暗影中，一道圆乎乎的粉色身影从台阶上轻手轻脚走下来，踌躇了一下，唤：“哥！”
　　冷修齐脚步一顿，停下步子。
　　“哥！”粉色身影站到光亮下，原来是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小胖妞。她不安的绞着手指，声音在夜色下有些飘忽：“又开战了？”
　　冷修齐背影一震，转身走近胖妞，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容儿，等我！”
　　稚嫩的脸紧贴在冰冷的甲胄上，冷修容缓缓道：“为我保重！”她还没及笄，大约十四岁左右。年龄虽然小，但已经察觉出事件的重大，身子略微有些发抖。
　　“齐儿！”冷杰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催促儿子。他厌恶的别过头，连一个眼角余光也不愿施舍给女儿。胖妞冷修容的出生导致夫人云若宝血崩死去！所以，她虽然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他最讨厌的人。
　　冷修齐倒是很疼爱妹妹，把胖妞嵌在怀中搂了又搂，眼圈泛红。他不敢耽搁了正事，最终还是把她放下，扬起披风大步走开。
　　冷修容默然站在原处，修齐宽大的黑色披风在她幽黑的瞳孔中划下一道诀别的弧度，一点点慢慢散去，化成虚无。江宁城乱成了一锅粥，人声嘈杂，哭声四起。外间的纷乱似乎离她很遥远，她站在廊下，默默守着冷修齐许下的诺言。
　　东方渐渐泛出鱼肚白，冷军誓死坚守多时，南城门终于被攻破，宇文军潮水一样涌进来，江宁宣告失守！
　　冷杰面如死灰的站在城楼上，瞬间苍老不少。冷修齐提着剑跟在他身后，眼神茫然的扫过楼下的混乱，他突然间想起了那道圆乎乎的粉色身影。想也没想，他立刻就从城楼上往下冲去。冷杰被儿子吓了一跳，追后面大喊：“齐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去！”冷修齐心乱如麻：“容儿在等我！”
　　“你这是去送死！”冷杰压根没想到会等到这个答案，气得够呛，紧紧拉住儿子。
　　“她是我妹妹！”冷修齐不理会父亲难看的脸色：“就算是去送死，我也要回去找她！”
　　“齐儿！”冷杰暴怒，对他吼道：“你疯了吗？”
　　“容儿在等我——！”冷修齐重复道。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那道胖乎乎的影子总在他眼前晃动，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得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疯了。他只知道，她只有他可以依靠。不管怎样，他不能丢下她！
　　眼看儿子不听劝，冷杰阴着脸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心腹侍卫王浚立刻心领神会，从侧面向冷修齐的脖颈处重重一击。冷修齐闷哼一声，晕了过去。扶住儿子倒下去的身躯，冷杰眉尖微蹙。齐儿，在你心中，那个不吉祥的小丫头真的那么重要吗？原谅爹！对爹来说，这世上就只剩你一个亲人而已。所以，即使你不愿，为父今天也要带你走！
　　宇文大军的铁蹄飞滚人城，人声嘈杂中隐约听到军中传令，命活捉冷杰父子二人。形势愈发严峻，王浚将冷修齐背在身上，焦急的催促冷杰道：“将军，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冷杰颔首，趁着宇文军此刻还未扫清混乱，一路厮杀，踩着一具具倒下的尸体，终于杀出一条通向生存的血路。江宁城在当初建防的时候就设有密道，他镇守江宁多年，了如指掌。打开密道的开关，快速步入，再合上开关，冷杰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密道深远，道中备有水粮，尽头通向阅江，只要过了阅江就是张之深所控制的区域，张之深是个圆滑的人，手上的势力还不足以与冷杰父子所效忠的凌益谦抗衡，是以，安全上暂时可以放心。
　　宇文弘入城之后，以雷霆之势迅速平息了残余抵抗势力，整肃军队，谕令禁止兵士骚扰无辜百姓，全城搜捕冷杰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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