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接下一次》岑言

64、落幕 206

　　2068年春，苏星乔病重，胃癌晚期。

　　无论是面对儿子儿媳，还是朋友，她时常都是平静的微笑着，好似真的很平静。

　　但在黑夜里，无人处，她会紧紧抱住陆时许委屈地落泪。

　　赵依许不禁感叹“妈妈真的好坚强。”

　　陆嘉言坐在那里，垂着脑袋，默默摇头，“不是的，妈妈其实好怕疼，只是，她很能忍。”

　　赵依许听到他的哭腔，起身抱着他慢慢的安慰他。

　　他哭的像个孩子，眼泪糊满脸颊，不像平时那个情绪稳定的他。

　　隔天，赵依许带来暖暖的豆浆，陆嘉言在一旁帮着讲解，说它怎么怎么有营养，趁热喝最好喝。

　　苏星乔浅浅地笑着，温柔的，慈祥的。

　　她看到平常严肃认真的儿子突然说了好多好多话，滔滔不绝，还有些不习惯。

　　她轻轻地笑出声“好了，先坐下。”

　　陆嘉言笑笑。

　　苏星乔紧紧握住身旁陆时许的手，斟酌开口“嘉言，依许，我，不准备做化疗了。”她极少有这样吞吐犹豫的时候，甚至没有怎么直视陆嘉言。

　　陆时许包住她的手，笑着安慰她，眼神示意没事。

　　陆嘉言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那一刻，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看到妈妈的状态，以及，爸爸的示意。

　　他按住焦急的赵依许，轻声回答“好，听妈的。”

　　他端起豆浆递过去，装作无事地说道“要快点喝，凉了就不香了。”他的眼眶红通通的，很明显在忍耐着。

　　“好，听儿子的。”她还有心思笑。

　　等他们匆匆离去后，苏星乔就坐在那自嘲地笑。

　　她靠在陆时许肩上，抱着他的胳膊汲取安全感。

　　她说“虽然我现在是个老太婆了，但我还是爱漂亮的。”

　　他轻轻蹭着她的头，说“我知道的。”

　　6月17日晨，苏星乔疼醒了，她感觉自己今天可能忍不住了。

　　她艰难的坐起身，拍拍陆时许，“哎，老头子，咱们去院子里转转吧。”

　　陆时许睁开眼，很清明，一点都不像被吵醒的样子。“好。”

　　天气很好，暖洋洋的。

　　坐在椅子上的苏星乔突然提议，“要不，咱们再一起跳支舞吧。”

　　陆时许扭头看她，看她白花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眼泪总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理理衣服，也替她整理整理，笑着说“咱们开始吧。”

　　他搂着她的腰，她搭上他的肩，晃晃悠悠地跳了起来。

　　她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他就等等她，跟随她。

　　楼上窗口前的赵依许不禁感叹“爸妈他们两人还怪浪漫的，迎着朝阳，翩翩起舞”

　　陆嘉言为他们开心，“是啊，和婚礼上那段舞蹈一样美好。”

　　没一会儿，苏星乔就累的满头大汗，嘴唇发白。

　　陆时许扶着她回到椅子上，说“歇歇吧，这太阳马上升起，温度一下子就变高了。”

　　她坐在那里慢慢均匀呼吸，但是汗珠仍是不断冒出，越来越疼。

　　她慢吞吞地，艰难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就这样静静地等待。

　　忽然，她紧闭双眼，一缕刺眼的阳光从树缝里穿过，她慢慢眨巴着眼睛，眯着眼抬头看着。

　　她说，“陆时许，今天天气很好，所以你啊，就不要那么早就来找我。”

　　陆时许低头看她，她就那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止住了呼吸。

　　他多希望是阳光太过刺眼，但是内心的刺痛却未能让他撒下这个善良的谎言。

　　他不敢去碰她，也不敢动。

　　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然后是不知所措的痛哭，他哽咽着“你怎么，就不多踩我一会儿。”他好委屈。

　　陆嘉言心头一震，急匆匆地跑下楼，他听到爸爸的哭声，才确认这个事实。

　　他愣愣地看着安静的妈妈，内心悲痛不已，眼泪直流，赵依许也忍不住靠在他肩上哭起来。

　　太突然了……

　　苏星乔离去后，陆时许便一个人回了那套公寓，一个人生活着。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并没有放弃很多东西，反而是平静地生活着。

　　但陆嘉言知道，爸爸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他的身上伴随着一种平静的，极致的破碎感。

　　爸爸离开的那天，是夜晚，他颤抖着声音，不知对着谁说“我，听你的话。”

　　那晚，天空中有颗星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