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生存手册》禾急亭

6、异端 06 米忒芙小姐

　　通体发红无机质的眼睛转向了白婷。
　　捷运正在通过一片仿佛长无尽头的树林，泥土的气味和着空气缓缓送进来。
　　巨大的绿色透过窗户，笼罩在白婷和女人身上。
　　女人收起了看到一半的报纸，上面的内容大多都在腕表早已同步。

　　纸张合页，白婷愣了一瞬，伸出手，喃喃道：“你好，米忒芙小姐，我是...我叫白婷，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米忒芙像是看到了满意的答案，抿唇笑了一下，将带了手套的手放了上去，道：“你好，白婷，共同进步。”
　　她的话说的有些拗口，像是不太适应一般。
　　白婷晃过神，看着眼前两人虚握的手，立马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我唐突了，米忒芙小姐。”
　　她的话说的谦卑又令人不失好感。
　　道歉是第一步。
　　米忒芙喜欢文绉绉的话语，这让她认为这是一个文明的社会。
　　巧了，这让白婷从书上学到的死知识也找到了人生舞台。
　　感谢科技，感谢教育，感谢人生，实践继续。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独特的红眼睛，真是失礼了，请您原谅我的过失。”
　　一点小小的赞美可以缓解现在尴尬的气氛，尽管有些虚伪。
　　但这是解释，也是态度。
　　而承诺会注意自己的行为，是明晃晃的改正。
　　解释再加上改正，第二步第三步一箭双雕。
　　再次的歉意可能不会融化冒犯她的戒心，但至少会有所缓解。
　　第一次的道歉只是表面功夫，是人下意识面对冒犯到强者示弱的举动。
　　更何况很明显，白婷第一次的问候像是被操控了一样。
　　但也表明了这是米忒芙的需求--道歉。

　　那么给你自由回复的时间时，你自然要赶紧响应上司的需求。
　　尽管这里并没有什么上司和下级。

　　“我带了些自己做的便当，你要尝尝吗？”
　　第四步，行动，采取明确的行动来弥补自己的失礼。
　　如果再给白婷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带些眼前女人感兴趣的东西，比如什么需要蘸墨水的钢笔或者羽毛笔也行，经典的杂志，特别的书画......
　　作为一名合格的经史系学生，她的书架上一大堆全是崇古派的挚爱。
　　谁又能想到，一次普普通通、不知道有几毛钱的打工，还能遇到这号人物呢？

　　白婷已经平复好了情绪，开始了正常的交际行为。
　　她掏出了精心制作的便当，转层捷运的饭实在是又贵又难吃，能量剂补充剂什么的也不便宜，而且白婷实在吃不惯，那东西简直是味同嚼蜡。
　　而他们在这里至少需要解决一顿餐饭。
　　实话说，第一次被人明晃晃的操控是非常骇人的。
　　而这些的发生又是那么的自然，根本无法让外人察觉出来，这只是两个认识的人在互相打招呼而已。
　　白婷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眼前的女人怎么也不像是会接受别人一点吃食的人。
　　可白婷包里就只有这一点东西还拿的出手了。

　　捷运现在经过了一片花的海洋，花的芬芳香而不密地环绕在每个人的周围，叶子的翠绿色和花的颜色交融着，映照出彩色的波浪。

　　米忒芙的眼睛里好像突然闪出了一对爱心的表情，白婷很惊讶，但她想再去看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嗯，这，不太合适，没什么的，很高兴认识你，白婷。”
　　她的尾音带了一种难言的期待，把白婷的大脑都好像给叫迷糊了，像是碗浆糊，迷迷瞪瞪的。
　　白婷不自觉将便当又向前递了一递，“这没什么，一点小心意，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米忒芙小姐。”
　　米忒芙还是收下了白婷的便当，没人能拒绝一份热气腾腾的美味。

　　竹与可适时的参与打破了这场尴尬的交际，“简单介绍一下，米忒芙小姐——我们的第三人，崇古派经史人。”
　　米忒芙和白婷同时微微颔首，微笑示意，这莫名的默契让二人均是一愣。
　　说话介绍间，竹与可无比自然的拿走了白婷剩下的另一份便当。
　　愣神的白婷连阻止的声音都没发出，伴随着清透的响声，100达兰币已经显示到账。
　　这和它的总制作成本20达兰币而言，无疑翻了5倍，白婷默默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身边的两个人开始大快朵颐。
　　米忒芙小姐无疑是优雅的，自备的餐具、带有刺绣的餐巾、手帕，甚至是小包抽纸的包装也是华贵的像一幅绣品，仿佛让人穿越到了中世纪一般。
　　竹与可到没那么讲究，他招手唤来了乘务员—一架小型飞行机器人，从它的显示屏上选取了一次性餐具与消毒手帕。
　　这是难得的免费产品，可它只有在检测到使用者面前确实有食物时才能使用，一餐一具，防止浪费。
　　新型的绿色行动，低碳生活如此宣传道。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白婷将乘务员招手唤来在上面挑挑点点，一边问着正大口吃便当的竹与可。
　　一口饭都不吃，那是不现实的。
　　被担架抬走的起步价便是1000达兰币。
　　相较于被抬走，白婷看着热乎的100达兰币，还是花这个更划算。

　　“嗯……”竹与可费力咽下刚刚吃下的一大口米饭，扭头看向白婷，“我想我们的舱票上应该很明显，让我看看……”

　　舱票的打印是另收费的，白婷并没有打印，而免费查看电子舱票的次数她已经用完了。

　　“好。”白婷回道，她已经点好了餐，西红柿鸡蛋面，热食里最便宜的一餐，60达兰币，除去便当的成本，还能赚20。

　　“大概还有14个小时到十层，我预定了1小时的钟点房大家来整理，1小时到明日之光，明天下午4点结束，回去的票我也分别订好了，这次是内部票，便宜，已经发给你们了，对了，3小时后如果休息舱那里有空位我们可以过去。”

　　竹与可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舱票，上面写着本趟捷运特大福利：20-5点若休息舱有空余，普通舱部分乘客可自行前往休息。
　　他的头微微扬起，蛇信子不自觉溜出嘴巴，最近他的兽化期有些加重。

　　“很好的安排。”米忒芙笑着回道，她已经吃完了所有的食物，收拾好了一次性的餐盒。

　　“很好的安排。”白婷应和着，看着外面闪过的光影，享受着即将落幕的阳光和马上到来的热食。

　　第二天的一切都是忙碌的，下车，转车到酒店，整理仪表，步行到公司。

　　大门感应打开，透亮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遥射进来，化作地上张牙舞爪的影子。
　　9点整，他们三人整整齐齐站在了十层十二号，明日之光十层分公司报社一楼大厅。

　　米忒芙显然十分喜爱空气中的油墨味，她有些陶醉，机械眼上散满了星星。

　　竹与可正和大厅的前台套近乎。

　　白婷四处打量着，盘旋的楼梯占据了大厅的中央，大门旁则是两排电梯，一台观光电梯，一台封闭电梯，放在三十年前，称得上是财大气粗。

　　毕竟，这些仿古的物件都不好找了。
　　据说，当时光建造中间的盘旋楼梯，为确保外面的每一寸阳光都能在不同时间照到楼梯，光设计和敲定材料就花费了整整半年。

　　助理从大厅另一头的电梯匆匆跑来。
　　她有些着急，看清人数后，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向后喊着四处走动观摩的米忒芙，架着人就往一旁的电梯走。
　　盘好的头发掉下零碎的发丝扫过白婷的脸颊，一旁的竹与可已经滑远。
　　米忒芙小姐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对视上白婷的目光还有礼地笑了一下。
　　在大公司做人工，想长久——效率对标机器人，一切都是快节奏。
　　这也招来了批评——《把人当机器人，把机器人当人的乱象何时停止？》这篇推文刚刚推送至白婷的腕表。

　　“一，二，三。”助理头也不转在路过一道走廊时将三人分别推入标着数字的房间，随后像是又接到什么指令，眨眼走远了，只能看见她干练的西装背影伴着清脆的皮鞋敲地声。

　　一号——米忒芙，二号——竹与可，三号——白婷。
　　人进门关。

　　三间房间内里共通一间大演播厅，一道透明玻璃墙面向厅里。
　　此时上面仍有走动的工作人员和部分工具型机器人。
　　见三人进来，接待椅，采访光一步就位，自动寻人，送至附近。
　　“快快快，调试，各人员就位，机器人全部撤出。”
　　演播厅上的人们和机器人一起，如训练有素，转瞬间，空无一物。

　　竹与可轻车熟路调好了适合自己的椅子形状，一改之前的风格，葛优瘫在了自清洁过的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米忒芙小姐则将送来的接待椅一键自清洁三次后换成了原木风，颜色调成了最近很火的金丝楠木色，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白婷将接待椅自清洁后本想更改模式，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维持了原样
　　——万一有收费那就不美了。
　　她有些拘谨，依旧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三间房间隔音是没有问题的。
　　站在演播厅看来，三间房间也是环绕演播厅的一部分而已，整个演播厅被十间房间圆形包围。
　　玻璃墙是房间们的“眼睛”。

　　此时，十间房间只有三个“眼睛”闪烁。

　　三人刚坐稳，灯光突灭。
　　忽然，面前的演播厅浮现一道巨幕。
　　一个头上有犄角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圣洁的光晕照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