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生存手册》禾急亭

3、异端 03 “呃，早…

　　白婷睡得很不安稳，她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梦到什么是记不得了，但是头昏脑涨却是明显没休息好。

　　天还是蒙蒙亮，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现在是早上七点多。
　　十八层—或者说是达兰星底层就是这般，时间流逝的比其他层数慢的多，毫无道理的设置。
　　这曾经在分配层级时被上层考虑过是否设置双中心在此，但显然，十八层被遗弃了。

　　战争、混乱、灾害、疾病曾在十八层轮番上演。
　　但更重要的是，自然不可逆，流逝慢的时间会在其他地方找补。
　　可能是后代的幸运，也可能是某一年突然的急病，还可能是突然消失的能力……

　　十八层奉行物竞天择，也奉行春生秋杀。

　　但这和白婷暂时没有多大的关联。
　　她来的并不久，十八层的地还没和她彻底相连。
　　她还不是十八层的孩子。

　　她边收拾着剩下的杂物，边思考着睡前的种种，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她真的太乱了。

　　是什么呢？
　　原本的记忆和经历好像都随着穿越而来的头痛蒙上了轻纱，总是差那一步。
　　电击、焚炉……死亡……
　　房东里沪太太适时又克制的敲门打断了她的思路。

　　里沪太太是地地道道的十三区人，据说达兰星入侵前便居住在这里了。
　　丈夫是没见过的，听说好像是没有，这是说不准的。
　　反正她就是坚持让所有人叫她里沪太太。
　　当然，可能这也是昵称一类的东西，至于全名，那是不清楚的。
　　大家大多是租户，也不和她这已经半百的老人计较，也就里沪太太、里沪太太的叫了起来，时间久了，就更不知道里沪太太的本名了。
　　不过说起来，里沪太太也属实是个奇女子，在十八层拥有近十处房产。
　　嗯，准确来讲是九处。
　　放在入侵前也是十分了不得了，更何况在入侵后变得无比混乱的十三区里更是拥有三处房产。
　　白婷现在所居住的衔尾蛇街区一套，即将入住的不死鸟街区一套，还有之前的幸福里小区--也是原主白婷差点被骗还有与里沪太太结缘的地方。
　　这事讲起来也不复杂。
　　无非是新人初来乍到险遭二房东诈骗，英雄美太从天而降慷慨相助。
　　之后便更顺利成章了，租住，没钱，挣钱，暂时换住处，有钱，再换住处，再再再有钱，换……
　　换个鬼啊，有吃有喝，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才是应该追求的目标好吧！

　　随着屋门“咔哒”一声，屋外的晨光一下子便照了进来，一个巨大的红色弗里吉亚帽也跃入眼帘。
　　里沪太太欲复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
　　“呃，早……不，日安，里沪太太。”
　　达兰星入侵后，世界的历史有所毁坏，关于各个文化的传承也不尽人意。
　　但显然里沪太太在之前就沉迷于西方文化，也不知道是否和她那未曾谋面、不知真假的丈夫有关。
　　可无论如何，只要陪里沪太太完成她的扮演便有一定可能稍减些房租，遇到里沪太太心情好时，水电全免也不是没有可能，何乐而不为呢？
　　“日安，白婷。”里沪太太轻微点头，礼貌地微笑着，脖子上镶了钻的细银项链在光的照耀下更加闪亮。
　　里沪太太真是心善还人美，白婷内心不自觉由衷地赞叹道。
　　里沪太太是来验房的，为了防止前一任租客和后一任租客因为离开，或者期间房屋留下的损坏而相互推诿，里沪太太总会在每任租客离开当天现场验完房再进行下次出租。
　　不过听说以往都是里沪太太委托其他人来验房，也不知道为何这次她本人有空来了。
　　剩下的一切都很顺利，全都按着先前签订好的合约规则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白婷将里沪太太又送回门前，门外猎猎的风朝内刮着，里沪太太红色的裙摆跃动着，远方时不时传来吵闹和流弹爆炸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诡异又自然。

　　里沪太太拿起她搁置在门旁的一把造型简单的双人黑色大伞，正欲离开，突然又莫名回头对着白婷道：“下次见，白婷，可以的话，希望下周五你可以来我家，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她的双眼透出一种渴望的神色，那眼里散发出的闪亮一时间白婷都差点以为里沪太太要爱上她了。
　　显然，这是一种能力。

　　白婷潜意识里的雷达率先做出了反应。
　　她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呃，下次见，里沪太太，吃饭的话，就不叨扰您了。”
　　“不不不，亲爱的”，里沪太太直接表示了亲近，“你一定要来”，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继续自己的邀请一般，“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谈谈十三区即将迎来的整改？”
　　她试探性地看向白婷，见白婷无动于衷，拒绝的话又要说出口，她又急忙转移话题，“你知道的，我老了，长久没有人陪，我们也可以聊些你们年轻人喜欢的话题，当然，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也很忙，作为回报，这次房子的意外我一分也不在你的押金里扣。”
　　白婷张了张嘴，还是下意识的想回绝，又不知从何开口。
　　里沪太太这次一点都不给她回绝的机会，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似乎是要确定些什么，急匆匆道，“就这么说定啦，我还有事，下次见，白婷！”她又重复了一遍，“下次见，白婷！”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声音变大了些，引来周围其他一些住户的侧目。
　　黑色的大伞将里沪太太笼罩的严严实实的，她似乎比来时更加灵动，整个人都散发出开心的光芒，巨大的红色弗里吉亚帽也好像一跳一跳的。
　　就像里头还有东西一样，白婷想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又回过神来。

　　当然有东西，里沪太太那茂密的烫了大波浪卷的头发不就是吗？
　　其实，在达兰星十八层的影响下，里沪太太的长相并没有她的年龄那么显老，这可能是里沪太太这般传奇的女子依旧住在十八层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她一贯爱保养，看上去也就30岁，不，是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看起来其实更像白婷的姐姐。
　　可也不知为什么，一贯爱靓的里沪太太特别喜欢宽大的帽子遮住她的整个后脑勺。
　　尤其是那个红色弗里吉亚帽，她超级喜欢戴。
　　白婷见过她的次数算不得多，可十有八九里沪太太都带着那个据说是象征着自由的红色版蓝精灵大帽子。
　　或许是真的喜欢吧。
　　比起这个，里沪太太今天的邀请才更让白婷摸不着头脑。
　　她们算不得很熟，硬要拉进关系的话，也就是之前的房子风波，可那并算不得什么。
　　白婷后来有及时带礼物感谢里沪太太，也想过要再宴请里沪太太表达感谢，可里沪太太并没有放在心上，礼物到是收下了，宴请却是推掉了，两人后来也就是普通的房东和租客一般，里沪太太并没有表示有格外的关注白婷。
　　白婷也就停歇了这番心思，只是在缴纳房租上格外及时，甚至还会提前缴纳，绝不让里沪太太费心。
　　平日每次见了里沪太太后更是忍不住地向他人夸赞，里沪太太真是人美心善。
　　可今天这是怎么，里沪太太一反平时的维持的社交距离，向白婷一再表示亲近和邀请。
　　难道真是如里沪太太所言，想找人来谈心了？
　　但印象中里沪太太并不缺少聊天的人啊？
　　谈心，也轮不到自己啊？
　　还是里沪太太就是想找人吃顿饭？
　　白婷百思不得其解，她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好像、可能、难道这些摸不透头脑的猜想用得太多了些，终于停止了对这件事的深度思考。
　　不管如何，既然答应下来了及时赴约就好。

　　随着里沪太太的身影愈走愈远，天色慢慢大亮起来。
　　白婷看着眼前这层层耸立的房屋，天边的尽头是刺人的白。
　　刚出来一会的太阳又隐去了，今天看来就是大阴天，现下又被一层继一层的悬浮的建筑笼罩着，流弹从没有墙壁保护的空中楼梯上一层层下来，流窜着，反倒显得底下像个地狱一般了。
　　不过确实可能也是地狱，十八层，可不就是地狱吗？
　　各个阶梯又相互勉强串联了起来，最终在整个十八层最中间处连成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底下，便是被保护罩保护着的最底层安全区，除了安全区和广场这里，其他地区，流弹就是常见物。
　　一颗流弹不讲武德般地猛地打在白婷一旁的墙壁上，好像要在那门口“欠债还钱”的钱上狠狠留下痕迹，不过被一层无形的波纹缓冲了下来，最终留在了墙根。
　　白婷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长舒一口气，终于认命般地觉察到自己是真的切身处地地感受着这一切。
　　所有都是真的，这里一切正常。
　　这次不是梦，更没有重来的机会。
　　活着，一定要活着。
　　她看着层层的房屋，又复看向天边那尽头的白，心中默念道，“你好，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