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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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登机。”
从机舱门口的空乘手里接过登机牌，两小时前她刚从同一架飞机上下来，那个不甚宽敞的商务舱座位已经经过了标准化的清洁，却还是带来了难以忽视的憋闷感。这是回国的第二程飞机，转成国内航班，周围的乘客也换了一茬，却在旁人的聊天声中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了吗？据说是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场烟火大会。”
“压轴的场子，居然请了麓崎那边去做负责人，可真给我们国人争面子。”
“不过还是没想到，这场演出是她亲自操刀的作品，跟之前在国内看的感觉很不一样。”那忍不住赞叹道，“说起来还是托您的福我才能在出差的最后一天赶上，不然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么一说，两人都觉得有些可惜，“是啊，但我听说那天活动结束后，她在社交帐号上发了一条动态说要停止活动一段时间，说是要去进修，可说是进修，回国干什么呀……”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这边过道里挤满了人，有些边放行李边聊着天，磨磨蹭蹭好一会儿还没坐下，她等了一会儿，见人没有挪动的意思，只能出声提醒。
于是那两人便侧身让开了一些位置，浑然不知自己刚才谈话里的中心人物此时正与他们擦肩而过。而坐在后排座位上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另一个人却因为她的这一句话突然睁开了眼睛。
支彦琦将自己和随身携带的靠枕一起挤进座位，虽然自己这张脸远没有到家喻户晓的程度，但这几年因为自己这层身份引来的麻烦着实不少，她还是下意识地捏了捏脸上口罩的鼻夹，忽然觉得有什么人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真是没想到这种飞小地方的航班上，居然还能碰到关注着自己的人。
其实她也没料错，后座上的女人因为她这个动作这才缓缓瞌下眼皮，似是想要继续自己刚才被大段的瞌睡。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这时空乘柔和的声音响起，“小姐？”
本来就时间不长的短途飞行，休息的时间连续被打断两次，女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我什么都不需要。等会有飞机餐也不用叫我，谢谢。”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空乘这才按灭了她头顶一直亮着的求助灯，又往下一位乘客那里去了。
即便没有空乘的这一出，乔紫也知道这一路，自己别想睡了。
飞机落地开始滑行，有些心急的乘客已经忍不住打开了手机，各种提示音或轻或响地在狭小地机舱内回响，跟外面成片的黑暗格格不入。舱门打开的时候，旁边的乘客大都已经整理好了行李在过道里等待，而支彦琦仍旧坐在位子上，似乎还在等着什么……身旁最后一个人开始往前走的时候，她终于是回头朝着乔紫的位子上看了一眼。
两人几乎是同时对上了视线，乔紫随即起身从行李架上利落地抱下箱子，波澜不惊地问道：“怎么了？”
所以……她明显是认出来了。
周围的声音仍旧嘈杂，后面经济舱的旅客也开始往这边走，支彦琦掐着手里的抱枕，索性也不坐了，“没什么，先下去吧。”
两人先后出了机舱，一路上也没有同行，就是各管各的，一句话都没再多说。直到支彦琦停在了楼下行李转盘面前，才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乔紫不在。
转盘的尽头开始往外一件件地吐行李，周围等待的人眼神都聚集在了那里，她似乎跟别人一样在看那些花花绿绿地箱子，只是自己的箱子经过面前的时候，都没挪一下。小型飞机的乘客不多，围在那里的人迅速开始减少，当那个黑洞洞的口子第三次吐出支彦琦的灰色行李箱时，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乔紫拖着她从飞机上带下来的登机箱，缓缓停在了支彦琦的身后。
“我还以为你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回来呢。”支彦琦终于把那个可怜的箱子拖了下来，“好久不见啊，乔紫。”
“……不至于，我也以为，出去了之后，你不会再想要回来。”乔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叫了车，带你一段？还是说，这边有人来接你？”
“哪儿能呢。”她低声回道，“顺路的话，就一起吧。”
支彦琦不近不远地跟在乔紫后面，蓦然想起上一次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是啊，她们分开十年了，而且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十年。从学生到一个普通的社会人，即便面貌依旧熟悉，但内里一定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上车开始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始沉默，直到支彦琦扯下脸上的口罩，身旁的人才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什么都没变。”
“如果你只是说我的脸，那还姑且能算是一种表扬。”支彦琦道，“我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恶人，可别被我这张脸骗了。”
近些年，那些八卦小报上围绕着她的身世给她编排了各种跌宕起伏的故事，虽然都发生在这个小地方，但精彩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那些香港的豪门恩怨。
乔紫忽然就想起了飞机上那几个人的对话，随口问道：“先前她们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是我。但回来进修什么的，都是那些记者胡扯的。”
至于真正的原因，一个不想说，另一个也觉得没必要知道。
车里又变得安静起来，支彦琦拿起手机开始翻导航地图，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对司机说：
“师傅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我到了。”
与此同时乔紫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信息，虽然没有名字，但这串数字却异常眼熟。
“这个号码，你还在用？”
“在国外的时候，偶尔跟我妈联系用，她不喜欢用智能机。”车开始缓缓靠边减速，支彦琦把手机塞回口袋准备下车，“今天谢谢你送我，也谢谢你还能收到我这条消息，再见。”
手心里插着充电宝的手机略微有些发烫，乔紫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只有一个数字1的短信，手指顿了一下，还是按了删除键，抬头对司机说：“师傅，前面掉头，回机场。”
她的下一个航班预定一个小时后起飞，而现在所在的地方，离机场也不过15分钟左右的车程，就算飞机不延误，也完全赶得上。
难得自己想任性一回。飞机上认出支彦琦的瞬间，她突然就不想再继续出差了。本来应该直接在机场的休息室消磨掉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可还是耐不住性子提着行李箱就去找了她，却没想到这个人如此狡猾，现在想把误机的帽子扣到她头上，都没机会了。
十年前就被你骗得团团转了，现在还是这样……
乔紫叹了口气，无视掉司机铁青的脸色，低头在手机的搜索框里打下了支彦琦三个字。在一堆奇奇怪怪的小道消息的挟持下，关于这个人真正有用的消息寥寥无几。
麓崎……这个公司名字还真有点意思，都跟山有关系。乔紫在此刻突然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窗外那一片连绵的小山丘，很美，自己这几年却鲜少时间好好回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这场短暂的会议，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声地叹了口气：“喂，上飞机前，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好消息。”
支彦琦拖着沉重的大箱子终于在路边打到了一辆车，她上车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了，就在路边等车的那么一会儿，都感觉身上有些凉意。
不像栢市的夏天，总是那么热。
想当年自己从这里离开时，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而现在飞机只要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达，这座城市也和自己一样，以发展、以便利之名，被看不见的手一直推着走，而这个过程中，内里不断崩坏，重塑，逐渐形成了现在看上去坚硬而光鲜的外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