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如梦》农历一十三

55、第 55 章

　　凌晨三点多，青云被同事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

　　轻如羽翼的纯白被褥里伸出一截洁白的手臂，顺着床头柜摸索，接通了电话。青云的同事很是歉意，顾不得理数解释说媳妇儿羊水破、马上就要生了，打了一圈电话没人接，现在只能把青云当做了救命稻草。

　　青云本不想应下，她想好好的陪陪安然，谁知电话那头颇有人仰马翻的状况发生，同事也会来事儿，提议换她两个大夜班，她便应下了。

　　她收了线，侧身安然似乎还在熟睡中，把人拢进怀里。安然嘟嘟囔囔的靠过来，在锁骨的位置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把手搭在她的腰侧，被子里的双腿交合在一起，细腻丝滑。

　　青云下颌抵在安然的头顶，和女孩零距离接触。这种同床共枕心意相通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轻轻的喟叹。

　　“你是不是要上班？”她迷迷糊糊的问，似乎不满意被吵到。

　　“你听见了？”

　　安然答的含糊，带着鼻音尚在迷蒙之中，整个人懒洋洋的，又靠近了青云一些，汲取她的温暖，“可以不去吗？”

　　她留恋她。青云的心一阵暖流，面色微红，拥着安然的手臂紧了紧。

　　“还早，再睡会。”她低声，抱着安然，心顿时踏实了许多。

　　迷糊之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青云彻底失去了睡意，同事百般催促，千般叮咛，要她一定去，青云满口应承。挂了电话，调整为静音。安然在她的怀里，像一只安静的小猫咪，过分的黏人。卧室窗帘拉的严丝合缝，黑黢黢的房间里能听到安然的睡梦呓语。

　　佳人在怀，岁月静好。

　　昨夜的种种浮上心头。悸动袭击而来，黑暗中寻找安然的唇。安然很困，还在睡，不满的舔舔嘴唇。

　　青云没再扰她，拥着她眯了一会，天蒙蒙亮，她起身想去厨房煮粥。路过客厅，瞥见沙发面上凌乱不堪，地毯上散落着衣物，她面色绯红，心跳失序，三下五除二把零散的衣物捡起来，把内衣单独泡在水池中，沙发套扔进了洗衣机。

　　而后拿着安然的熊猫钥匙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她照例买了一屉包子，嘱咐老板弄了些酸萝卜，而后回了家。

　　面对卫生间的洗漱镜，她侧首指尖在脖子左侧描绘，一圈细细的牙齿印，不是很明显，昨晚两人情不自禁时安然失控，唇齿落在她的脖子。

　　犯难，上班得盘发，没办法散开来，只能用粉底遮一遮。

　　蹑手蹑脚的回主卧换衣服，安然翻身，身边空落落的，一股脑坐起来，主卧没有开灯，客厅的余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人影，她顿时清醒了许多：“你要上班了？”

　　她正扣着衬衫扣，两步走到床边弯腰抚了抚她的指尖，“你睡会，还早，早餐我买好了放在厨房保温，睡醒了再吃。”

　　安然掀开被子要起床，青云按着要掀被子的手，语调极为宠溺：“再睡会儿，下班我早些回来，送你回学校。”

　　安然圈着她的细腰：“是你要我来的，又不陪我。”

　　青云颇为无奈，安然撒起娇真是蹬在她的心坎上，“对不起嘛，下不为例。”

　　“嗯，下不为例”。安然重复她的话。

　　青云搂着她温存了会儿，瞅着时间差不多，而安然也睡了个回笼觉。一路开车去警局，心情大好，绿叶好似都沾染了粉意。泊好车，刚坐到办公桌前，电话就响起，“舅舅？”

　　“打了你五六个电话也不接，你提交的材料审查通过了。”

　　“是吗？太好了”。

　　“不一定是好事，如果没有进展，还是一无是处。”

　　“能立就行了，好歹进步了。”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休息在家？”

　　“没有，我来值班了，有什么事吗？”

　　“那正好，你下午到市局一趟。有些事跟你交代一下。”

　　“好。”挂好电话，心情尚佳，搞起事情来效率也高。

　　中午十一点，估摸着安然差不多该起床，便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心心念念的软糯声。

　　心如猫挠，她问：“起床没？”

　　“起了。”

　　“干嘛呢？”声调略显欢快，恋爱中的人，即便是废话，也不觉无聊。

　　“晾衣服”。安然站在洗衣机前，青云离开前把沙发套扔进洗衣机。两人的内裤准备手洗，后来出门买早餐便耽搁了。

　　她面上绯色，强撑着语调：“身体还好吗？”

　　本来安然瞥见两人的内衣泡在水池已经面红耳赤，正准备上手搓洗内衣。听闻青云这么问，手指微颤，面如火烧，她略显局促：“还，还好。”

　　哪里还好，青云走后她睡了个把小时回笼觉，没多久便起床，她换衣服时发现胸部许多吻痕，她连忙跑到穿衣镜前，脱下衣服检查，脖子以上尚无异常，脖子以下布满了吻痕。

　　她忆起昨夜身体浪滚汹涌，忍不住咬了青云一口。站在穿衣镜前，羞愧难当。

　　“那、晚上等我。”青云清冷的语调似乎也染上了绯色。

　　安然压下燥热与羞涩：“嗯。”

　　青云下午去了市局，舅舅要她去三楼大会议厅等。她敲门而入，会议厅已经零散的坐了几个人，青云大多不认识，明显是要开会的节奏，陆陆续续的来人，陈玉鑫赫然在列，三个月不见他变得更加壮硕，皮肤也晒黑了些。

　　青云向他点头示意，陈玉鑫同样回以点首。他寻了青云后座的座椅，留恋的望着她。长发盘起，有些许绒毛散落在脖颈后，脖颈白皙如玉瓷，他定了定神，觉得晃眼，又揉了揉眼睛，定睛观察，青云左后侧的脖颈、忽而摆放在膝盖的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林局来了”，有同事小声嘀咕，大家瞬间端坐。

　　抬腿入门，全体自觉起立，林局不客套不含糊，直入主题。

　　原来是省里认为市局最近专项扫黄打非成果尚可，要求巩固进一步拓展成果，上周已经下发了任务指标，这事光靠治安部门难以完成任务，故而从各分局刑警队抽调人手支援。政法委也高度重视，故而将距离各个部门的精锐汇聚一堂。

　　青云低头翻阅材料，白皙的脖颈如玉瓷，陈玉鑫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脖子上，左侧浅浅一圈泛红，他呼吸一滞。

　　林局落座，“各位还有什么想法。”

　　“局长，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左右。”

　　“那岂不是一个月不能回家？”

　　“也不是，没有任务的时候还是可以回的。”

　　刑警似乎对这种政治性的任务不感兴趣，无非泡泡赌场、夜店，抓抓聚众赌博的人群，讯问讯问小姐。

　　“还希望各位配合一下。”001发话，谁敢不从呢。在这，他们不服气的是，要接受治安大队的指挥，心里总觉着别扭。青云不置可否，只是她本就借调在治安部门，对于这样的工作，她认为无可厚非，可……

　　青云带着材料去了舅舅的办公室，舅舅正在打电话，示意她先坐。落座后又觉口干，起身至饮水器里拿了个一次性的杯子接水。

　　舅舅放下了电话，青云喝完水：“不要告诉我，是巧合。”她语气颇为不善。

　　林局脸色铁青，嗓音冰冷：“我临时通知冯文华加的你。”

　　青云不吐不快：“那也没必要把我们分一组。”

　　“你心里有鬼。”舅舅拉开抽屉拿出烟，点燃把打火机扔回桌面，打火机滑行一段距离停留在桌边，摇摇欲坠。

　　“您没必要乱点鸳鸯谱，况且我手上还有活。”

　　“谁手上没活？”林局吞云吐雾，“还不是你妈我姐，旁敲侧击的跟我打听有没有啥靠谱的小伙子，我想着你跟人关系不是不错吗。况且我看过他的资料，家境算得上优越。”他顿了顿，“这个把月，你跟着冯队把事情办好，转正后我会把你调到市局里来。”

　　青云私以为舅舅是在承诺当初对父母的诺言，她直言：“我不要，我有自己的想法。”

　　舅舅食指与中指夹着烟，目光倏然凌厉：“青云，你托我查别人，动机是什么？你掺和着抓他目的是什么？”

　　她沉默，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舅舅。

　　舅舅更冷了，似乎在敲打她：“所以，别让我们失望，可以行职务之便，但要分清界限。再有两天人不得不放，你觉得我调你过来是什么目的。”

　　舅舅点到即止，她此刻才觉得，工作上的舅舅不容置疑，思维缜密，洞幽烛远。

　　她的那点小心思完全逃不过舅舅的慧眼。

　　她解释：“吕军他……”

　　“我希望你不要误入歧途、青山远在异国他乡，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舅舅抽了一口烟，睥睨着她，冷气扑面而来。

　　一席话像是重锤打在她的心尖，击的她七零八落，“脖颈上太明显了”。

　　青云捂着脖子，心跳陡然加速，惊出一身的冷汗。运筹帷幄如她此刻也心惊肉跳，陷入泥潭无法出逃无限的下坠，针尖裹挟着巨毒侵肤入骨，传入四肢百骸，生生作痛。只是拜托舅舅查个人而已。

　　“你和青山不一样，你是公职人员。”舅舅语调渐缓，却依旧威严。

　　青云不敢贸然托盘而出，还不到时候，她试探着问：“青山说你们关心他……”

　　舅舅打断她，正色，腰板直挺，目光如炬，“你别让我失望”。

　　青云故作坚强，色厉内荏的说：“我会尽力。”

　　尽力什么呢？尽力不影响工作，还是尽力和安然走下去。她没有言明，舅舅亦没有猜测。

　　青云有分寸，他点到即止。

　　“没事的话，我先回分局了”。青云起身，艰难的迈开脚。

　　陈玉鑫一直在市局大门等她。见她失魂落魄的，像个木头人，他火急火燎地上前讯问，目光关切：“你怎么了？”

　　青云回眸看他，目光死寂声音低沉：“林局和我谈话。”

　　“我知道林局和你谈话”。他想问为什么会般模样又觉得不妥当，只眼睁睁的看着青云走远。

　　他盯着她的背影，最终目送她消失在视线外，他忘不了她，可是她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