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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只有造反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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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宛如一口铁锅,倒扣在皇城上方。
空气黏稠得仿佛能将人活活闷死。
太子寝宫,气氛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
东宫的几位心腹和属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脾气最急的东宫右卫率周铎急吼吼地说:“废太子的诏书就要来了,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这事还是赶紧通知赵尚书,让他想想办法吧。”
赵尚书是指礼部尚书赵溯之,他也是太子的岳父。
太子少师孙平章却反对:“不可,此事本就因赵郎中而起,如今赵郎中还被关押在天牢中,赵尚书也是自身难保,这时候找他出面替太子说情,只会更加触怒皇上。”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周铎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孙平章无言。
一旁的太子詹事府丞顾言眼眸划过一抹厉色:“唯今之计,只有放手一搏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寂。
过了好一会儿,孙平章才回过神,第一个反对:“不可……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怎可……而且若事不成,可是要杀头的!”
顾言冷冷一笑:“孙大人,我们可还有其他路走?”
“皇上偏信谗言,早有废黜太子之心,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干等只有死路一条,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言罢,他不理纠结不已的孙平章,看向呆坐在床榻上的萧云策:“殿下,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况且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还请您早做决断,否则圣旨送来,事成定局就晚了!”
话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萧云策。
萧云策被他们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
天杀的!
好不容易从资本家的牛马穿成一国储君,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迎来这么个噩耗。
萧云策心里想问候老天爷。
他原是建筑设计院的一名设计师,高级牛马,天天有花不完的图纸,改不完的方案,扯不完的皮,吃不完的外卖,加不完的班。
昨晚,他又加班到晚上十点,突然觉得心绞痛,恶心想吐,然后眼前一阵阵发晕,最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他就变成了跟他同名同姓同龄的大齐太子萧云策,还被手底下人怂恿着造反。
造反?
他一个连办公室政治都玩不转的小卡拉米去造反,跟老寿星上吊没啥区别,都是找死。
能活着谁想死呢?
萧云策还想挣扎一下:“各位大人,可还有其他法子?”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轻轻一扎,将顾言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气势给扎破了。
室内紧绷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颓靡和无措。
静了好一会儿,孙平章才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萧云策,还是在安慰他自己:“太子仁德,皇上……兴许只是一时气话,未必会废储。”
君无戏言。
而且既然有风声传出,那就不会是空穴来风。
顾言一屁股颓丧地坐在椅子上,苦笑叹气:“既如此,就等宫里的消息吧,兴许……皇上仁慈,还能留得一命,否则……我等只怕……哎,只希望别连累家人。”
这话说得大家心底都是一沉。
周铎最沉不住,暴躁地吼道:“就这么等死,我不甘心!”
说着他看向萧云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殿下,只要您一句话,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殿下,臣手底下有三百人,左率卫不在,他手底下那三百人臣也可调动,打个出其不意,未必不能成事。”
六百人少是少了点,但刘据造反也只有千把人的规模。
玄武门政变李家三兄弟对轰双方加起来总共也只出动了几千人。
六百人未必不能成。
尤其是太子殿下素来仁善宽厚,性情温良,谁能想到他敢突然逼宫呢?
其他人面色纠结,犹豫,最后齐刷刷地看向了萧云策,等他拿主意。
萧云策无语了,怎么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除了造反逼宫,这些人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不是他老封建,信奉君君臣臣这一套。
他一个现代人对弑君造反可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是有自知之明,造反绝不会成功。
因为原身一收到“废储”的密信,就吓得晕过去了,显然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之辈。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领导决定了队伍的上限。
就原身这不堪一击的心理素质,手底下的人显然也咋样。
萧云策消化完了原身的继续,知道了被废始末,更加确定这点。
这事还得从五月说起。
当时青州洪涝,江河决堤,数百万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朝廷立即启动赈灾。
赈灾这事办好了,既能获得好名声,又能在皇上面前刷刷存在感,更别提私底下的好处了,这可是妥妥的肥差。
太子便推荐了自己的大舅子,户部郎中赵崇文担任钦差前去赈灾。
谁知赵崇文就是个花架子,嘴上夸夸其他,说得天花乱坠,事却办得一塌糊涂。
赈灾账目乱七八糟,安置混乱,还不懂安抚百姓,激化了民怨,最终导致大规模的流民暴动。
朝廷派了五万大军才压下这场动乱。
光启帝大怒,下旨将赵崇文押送入京,打入天牢,并下令彻查青州赈灾案。
这一查就查到了太子身上。
不少线索都指向,是太子不顾百姓死活,授意赵崇文在青州胡来。
而且渐渐又有风声传出,太子绕过朝廷向地方官员发令,同时跟京营的一些将领走得很近。
结交私党历来都是皇帝的大忌。
更何况太子已在储君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皇帝心里本来就有猜疑。
因此近几次朝堂上,光启帝直接没给太子好脸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申斥了太子好几回。
这对太子的政敌而言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
因此有人开始按捺不住,试探地上书光启帝,太子无德,不堪为储君。
光启帝按下奏折不表,态度暧昧。
可没表态有时候也是一种表态,他没驳回这封奏折,说明他也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因此朝中的反对势力来势更加汹涌。
这两日,坊间各种不利于太子的传闻跟雨后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有说太子不孝,在祭天时打哈欠的。
有说太子不悌,在三皇子犯错时,他非但没有求情,反而落井下石。
……
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东宫来不及澄清,下一个流言又来了。
更糟糕的是,这些流言显然也吹进了宫里,吹到了光启帝的耳朵里,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从赵崇文事发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东宫的应对可以说是毫无章法,拉垮至极。
事发,太子未及时跟赵崇文划清界限,将自己摘出来。
中期,未能及时强势压下流言,杀一儆百。
后期,事态恶化,没有尽早向光启帝臣服、哭诉表忠心。
最后,说逼宫造反就逼宫造反,毫无准备,几个人脑袋一拍就决定了,跟儿戏一样。
这也能成功?
做梦吧!
萧云策拒绝下属们画的这不靠谱的大饼。
他大手一挥:“来人,上菜,要最好的,全部端上来。”
谁知道还有没有明天,先吃饱再说!
周铎、顾言、孙平章等人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云策:“殿下……咱们还在谈事呢,您……您怎么突然……”
不想被他们影响了自己享用山珍海味的食欲,萧云策摆手:“行了,听天由命吧。你们要想吃就一起,不想吃的回去安排安排家里,多藏点银子,万一被贬官抄家了还用得上。你们好歹是当人儿子,做人丈夫,当爹的,多少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吧。”
自己死就算了,还拉上九族又何必呢?
几个臣子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太子殿下,态度怎么说变就变。
太突兀了。
可萧云策已经决定摆烂,顺其自然了。
他不看几人,径自起身,去了寝殿外间,坐在桌前,等着下人上菜。
不一会儿,东宫膳房的太监领着人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来。
水晶脍、糟鹅掌、酱牛肉、糖醋黄河鲤、清蒸鲥鱼、烤全羊、老鸭煲……
整整二十道菜,色香味俱佳,看起来就很可口。
唯一让萧云策有些失望的是,没有传说中的熊掌、猩唇、鹿尾等顶级珍馐。
这次没吃成,等废储的圣旨下来,他这辈子就没机会尝尝这些传说中的奇珍是什么味道了。
罢了,珍惜眼前。
这些御厨做的纯天然食物,在现代也是有钱人才有资格享受的。
他该知足。
萧云策拿起玉箸,看着烤得表皮焦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烤全羊,口水都冒了出来。
只是筷尖刚碰到羊肉,忽地一道闪电劈下来,亮如白昼,在黑压压的阴云中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紧接着一道惊雷落下,旁边传来几道惊恐的尖叫:“太子殿下……殿下被雷劈了……”
萧云策手里的玉箸啪地掉在桌上,摔成几段。
失去意识的最后,萧云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贼老天,他的烤全羊还没吃上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