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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抢台唱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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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卿如瑾蓦地从床上坐起,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姑娘。”担忧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可是梦魇了?”
卿如瑾还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之中,她大口喘着气,眼神迷茫地看向来人。
女子面容姣好,眼神担忧地看着卿如瑾。
是她的贴身丫鬟之一,藤萝。
藤萝细心,青团擅武,她生前一直是这两个贴身丫鬟侍奉左右。
卿如瑾抬眼望着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帷帐,床榻,屋内摆设,一切完好。
这是她的住所,玉墨斋。
卿如瑾又抚上了她的眼眶,没有鲜血,双眼完好。
怎么回事?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不可能是在做梦。
“姑娘的风寒才痊愈,难免睡得不好,但藤萝还是头一次见姑娘梦魇得这么厉害。”藤萝的手轻轻碰了下卿如瑾的额头,“好在高热已经退了。”
藤萝将卿如瑾扶起,几个小丫头捧着一应洗漱用具进来,服侍她起床。
“风寒?我不是得了寒症么?”卿如瑾下意识地问道。
藤萝一愣:“姑娘瞎说什么呢,只是普通风寒呀。”
看着卿如瑾仍是一副未回过神的模样,藤萝笑道,“姑娘莫不是睡傻了?”
卿如瑾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一排小丫头,她明明记得自从她得了寒症,外院子里的丫鬟便听从父亲的话,不再入内服侍了,一是怕过了病气,二是……怕惹了邪祟。
卿如瑾试探着下了床,发现除了因风寒初愈,脚步有些虚浮外,其他并无不妥,并无一丝寒毒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的确确是死了的,她知道。
难道死后的世界,也与人间无异?
藤萝看着卿如瑾愣愣的样子,有些无奈:“都怪前日里桃酥忘记关窗,害得姑娘烧了半些天,人都不清醒了。”
“桃酥?”卿如瑾轻声重复道。
桃酥原本是跟着卿如瑾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之一,感情深厚,一张小脸永远笑着,红扑扑得讨喜得紧。
但她却在卿如瑾十三岁那年直接被卿如月寻了个由头发卖了,从此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后来她找了桃酥整整两年,最后直到卿如瑾死的那天,都杳无音讯。
“现在是哪一年?什么日子?”卿如瑾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抓住藤萝的肩膀。
藤萝有些不明所以,回答道:“宁佑二十七年,八月初十。”
宁佑二十七年,八月初十?她死的那一年,明明是宁佑二十八年!
她回到了两年前,十三岁?
卿如瑾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我是在做梦吗……”
“姑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藤萝被卿如瑾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吓住了,屏退了其他丫鬟,扶着卿如瑾坐到了床边,“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卿如瑾坐在床沿,藤萝递过来一盏茶,她的心情渐渐平复,思路也逐步清晰。
如果真的是回到了两年前,她还没中寒毒,哥哥也没有死,卿如月没有进宫,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卿如瑾想起了宸妃说的那句“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宸娘娘,是你在帮我吗?
“桃酥去管事那里给姑娘拿药,怎么还没回来。”藤萝皱着眉头说道。
等等,桃酥,十三岁,九月初十……
突然,一道记忆的光影闪过,她浑身一抖,茶盏从手中滑落,摔了个粉碎。
“跟我走。”卿如瑾立即起身,甚至都顾不上换衣服,拉上藤萝就往外冲。
“姑娘?去哪啊!您,您先把衣服穿上,别又染了风寒啊!”
藤萝看着只着中衣的卿如瑾表情严肃,慌乱中随手抓了一件外衫,就被卿如瑾拉了出去。
卿如瑾跑得飞快,但风寒初愈,阵阵的晕眩感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姑娘,身子要紧啊!”藤萝终于找着机会,将衣服给卿如瑾披了上去。
卿如瑾狠狠甩了下自己的脑袋,更强的晕眩感伴着头痛浪涌般地袭来,她猛地掐了下自己,强制保持清醒。
“有更要紧的事。”卿如瑾说完这句话,便拉着藤萝继续向前冲。
库房外。
桃酥右半张脸红肿一片,双眼通红地站在院里,指着门里的一个丫鬟怒道。
“那是我们姑娘的药!二姑娘又没得病,凭什么抢!”
被桃酥质问的丫鬟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药包耀武扬威似的朝着桃酥晃了晃。
“我们二姑娘向来身娇体弱,时时需要药物滋养。再说了。”那丫鬟双眉一挑,露出一副极鄙夷的表情。
“自从三姑娘回来,我们姑娘的身子倒比往常更孱弱了。焉知不是你们玉墨斋的灾星晦气,冲撞了我们姑娘!”
“你!”桃酥气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浑身颤抖地指着那丫鬟,“你胡说!”
“我胡说?”
那丫鬟朝房内看了一眼,似乎是得了什么指令,便一改刻薄嘴脸温柔地扬起笑容:“既是桃酥姑娘想要,能有什么不给的呢?”
说完,那丫鬟轻轻一抛,药包便被扔到了桃酥的脚边。
桃酥愣愣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着那丫鬟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你干什么!”桃酥还来不及震惊,就见着从房内缓缓走出一人,软烟罗裙,婀娜多姿。
卿家二姑娘,卿如月。
卿如月神色高傲地站在门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突然,她眉头一皱,眼眶一红,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立刻摆了上来,她嘴巴一张哭叫道。
“啊!!!”
声音凄惨无比,令人闻之动容。
卿如月一愣。
她还没开始啊?这声音是哪来的?
一道白影冲了过来,一下扑在了桃酥身旁的地上。
桃酥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又吓了第二跳:“姑娘??!”
藤萝站在一旁,也是大为震惊。
卿如瑾一身纯白中衣外只罩着一件淡蓝色织缎外衫,整个人面色惨白,往日灵动的杏眼只残留下了几分生气,好似下一秒就要破碎一般。
“你……”卿如月有些反应不过来,指着卿如瑾正要质问,但才蹦出一个字,就被卿如瑾打断。
“二姐姐,妹妹知错了,还请二姐姐饶命!”卿如瑾的眼泪似断线珍珠般落下,甚至往地上邦邦磕了两个响头。
“?”
“二姐姐,虽然妹妹身子弱,急需这副药救命,但若是二姐姐需要……”卿如瑾的额头已经磕破,渗血的伤口衬着一张小脸愈发惨白。
“妹妹就算不要这条命,也愿意!”
说完,又是重重地一磕。
卿如瑾哭得投入,对面的卿如月人都看傻了。
从前卿如瑾面对卿如月的刁难,从不肯落了下风,定要将卿如月从头到尾驳得体无完肤,再让那个会武功的丫鬟青团将她赶出去。
也正因如此,卿如月抓了不少卿如瑾的把柄,让全家人都觉得卿如瑾粗鄙不堪,自发地疏远她。
结果她今日这般哭天抢地地求饶,倒给卿如月整不会了。
这时,院里又走进来两人。
男人面色冷峻,不怒自威,看着院里的场景皱了皱眉。
跟在男人身旁的女人温婉大方,但看向男人的眼中总有几分怯懦,让整个人的气场都弱了几分。
卿府家主,当朝丞相卿渊,和他的夫人林琴贞,也就是卿如瑾的生父生母。
卿如瑾朝着卿渊的方向行了大礼,带着浓重的哭腔道:“求爹爹不要怪罪二姐姐!”
卿如瑾开始抽泣,感觉下一秒便要背过气来。
“都怪女儿身子太弱,挤占了二姐姐的份额……二姐姐也是一时疏忽,她一定不是故意来抢药的!”
卿如月怒目圆睁,指着卿如瑾吼道:“你!你胡说!”
见了鬼了,卿如瑾这是在干什么?
她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卿渊看着卿如瑾,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看见她额头处的伤口,还是紧皱着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禀主君。”桃酥行了个礼,抢在卿如月的丫鬟前说道,“姑娘风寒一直未愈,奴婢今日来拿姑娘份例的药,却被葵香抢了去,硬说是给二姑娘的!”
卿如瑾扯了扯桃酥的衣角:“桃酥!别说了!”
她看向卿渊,满脸的泪痕显得巴掌大的小脸柔弱无比:“爹爹,都是女儿没有调教好奴婢,才让二姐姐动了怒,打了桃酥……”
像是要印证卿如瑾的话一般,桃酥向前走了半步,扬起她半边还红肿着的脸。
卿渊面色一沉。
卿如月心头一跳,指着她的丫鬟葵香正想说话,卿如瑾又开始哭得我见犹怜。
“二姐姐真的没有针对我!她不光打了桃酥,还把葵香给打了,当真是再公正不过了!”
卿如月差点吐血:“你胡扯!明明是你自己打的……”
许是哭得太过伤心,卿如瑾眼前一黑,直接晕在了地上。
一直站在旁边的藤萝冲了上来扶住卿如瑾,带着哭腔说道:“我们姑娘自染了风寒以来,身子弱得风吹一下都能倒,哪里来的力气打人?”
藤萝看向卿如月:“倒是二姑娘,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何苦要来和我们姑娘抢药!”
听见此言,卿如月气到眼冒金星,正想开口反驳,就被卿渊直接打断。
“行了!”卿渊面色不善,看向卿如月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府里竟紧缺到这种程度了?你要去抢她的药?”
林夫人眉头微皱:“官人,府中的一应用度是妾在管,瑛园的供应从未缺过,都是按照份例每日送过去的。”
卿渊的面色更冷了几分。
“嫡庶不分,搬弄是非,去祠堂跪上三日,好好把自己的位置给摆正!”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林夫人看了一眼倒在藤萝怀里的卿如瑾,叮嘱一句好生照看,便跟着卿渊离开了。
卿如月眼看着自己排的一出大戏全让卿如瑾唱了,气得七窍生烟,几步走上去便想打人,却被突然袭来的一道黑影给瞬间钳制。
“二姑娘,青团下手没个轻重,还是请您自己回去吧。”一道淡漠的女声响起。
“青团!又是你!”卿如月吃痛地挣开了手,极不甘心地瞪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卿如瑾,带着葵香离开了。
桃酥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将被丢在地上的药包捡起,仔细地擦了擦。
“咱们姑娘真厉害!”桃酥的眼睛满满的崇拜。
卿如瑾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看着其他人都走了,一扫方才的柔弱模样,伸了个懒腰:“哎呀!累死了!装可怜真是个技术活。”
藤萝没忍住笑出了声:“姑娘,你真是个人才。你是没瞧见方才二姑娘猪肝似的的脸色,我险些没憋住。”
“你们也不赖啊,不愧是跟我一块长大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卿如瑾得意一笑,朝着青团张开双臂:“演戏要演全套,我还得晕回玉墨斋。青团,抱我回去!”
青团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盛满了笑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