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可原》始祖鸟不是鸟

3、然哥儿～ 郁然站

　　郁然站在话筒前，大脑中飞速运转刚刚媒体问过的问题，在脑海中挑挑拣拣看看有什么适合回答的问题。
　　放在以往，郁然一般会选择直接掠过提问，但他今天在走过刚刚提问的记者身旁时忽然停下脚步，近190的身高远看时因为没有参照物没有带来太大的震撼，靠近时才发现极具压迫感，罩的那个记者身边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还没等那个记者感叹这张很有攻击性的脸竟就在自己的眼前时，郁然开口道
　　“额，不会，接下来会尝试一些新题材，心理健康和自我价值方面的主题吧。但还没有多少灵感，所以接下来我会选择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其他的问题。
　　当然是把自己的奖杯摆在郁慎行的办公桌前好好显摆一番。
　　有信心。
　　在筹备，还没开始选角。
　　郁然在心里一一回复，这些没打算告诉他们。
　　说完后郁然便转身打算离开。
　　郁然这样耐心的停留机会难得。
　　记者回过神来语速很快的补充道“有网友拍到了前段时间在silence的画展上偶遇你和你朋友的照片，那么新题材是受到了silence作品的影响吗？”
　　有一个人开始了话题，做过相关功课的媒体人也顾不上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问题，接连补充提问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有机会看到你和silence的合作吗？”
　　“都说silence的作品背后折射出的是边缘型和分裂型人格，你这次的想法是和他本人有关吗？”
　　郁然很少公开评价他人，但是silence的作品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不喜欢。
　　真要细究的话，silence的写实作品让他有些触目惊心，真不知道他在现实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不会回答和本人电影无关的话题。那家伙和今天的话题没有关系。”
　　郁然皱着眉转身，不太喜欢别人把自己和这位相提并论，脚步也比刚才快了一些。
　　留下一众记者愣在原地。
　　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不太好。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和郁然相关的几个词条横冲直撞，直奔榜首，角落里的“爆”字现在已经红的发紫。
　　“郁然diss silence”
　　“郁然叫silence家伙”
　　“郁然 新题材”
　　“郁然 最佳导演”
　　silence可以说是近年来小有名气的写实派画家。这位画家的作品极具个人特色，听说一直住在国外，也从来不露面。
　　但是silence本人最具讨论度的就是有很多分析他作品的人认为silence分裂型人格风险很大。
　　这一点也很让郁然好奇，所以和朋友去了前段时间在英国的画展。
　　热搜一位上的两个人中另一位话题度同样也不小。
　　其实媒体多少有点夸大的成分，郁然想，自己哪里有diss silence了，他明明什么也没有说。
　　在艺术行业里，有观点和审美的分歧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他们相悖的想法不能够共存。郁然自己对这些事上的态度是比较开放的，所以现在他对于这条热搜的标题更加看不惯。
　　郁然在娱乐圈因自身才华和家庭背景一直都有着居高不下的话题度，一举一动都倍受关注，再加上他自己这一次斩下国际大奖后又马上被过度解读的“自我炒作”，更是让广大网友重新展开了对他过去29年非常规的人生经历的再次挖掘。
　　【他这29年怎么这么忙？】
　　【是的家人，我感觉我50岁的时候都没有他这么看似复杂实际上毫不相关的职业经历。】
　　【刚开始关注，有没有人来科普一下。在线等。】
　　【来了来了，又是我，郁然，天正家的老二，燕京大学心理学本硕博。本可以过上勤则坐镇市医，懒则啃哥吃喝玩乐的日子，这逆子硬是进军娱乐圈当起了导演，前面陪跑了几年，今年凭借着一部《双面恶魔》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拿下最佳导演奖项（就今天晚上在威尼斯刚拿的）。扛起了宣扬社会正义的旗帜，是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一枚。21世纪“弃医从文”的一例成功典范。】
　　【纠正一下楼上，逆子前几年博士读了一半就退学了，所以应该是本硕。】
　　【对哦，他还退学了。（叹气）】
　　【人家只是“弃医从文”了】
　　【哈哈哈哈哈，神踏马弃医从文，迅哥儿新时代接班人出现了。】
　　【是的，然哥儿~】
　　【啊？我今天才知道他是天正家的老二，那他哥岂不是郁慎行？】
　　【另外，脸长得很好看。】
　　【楼上真相了，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颁奖典礼他那张骄傲的小表情就差告诉所有人自己拿奖了。】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的，我也注意到了今天出来的时候连脚步都悄悄地放慢了不少呢？就等着采访。】
　　【虽说是逆子，但是唯一的缺点就只有不听话。郁然的个人实力还是很强的。】
　　【还得是逆子。】
　　【哈哈哈哈，我会溺爱。】
　　【郁然这张脸是真的没话说。爱了】
　　第一条热搜下大家也是纷纷觉得媒体有些小题大做，护子心切。
　　【感觉逆子虽然平时小嘴和抹了小毒一样，但是这一次确实没有怎么发挥哈。】
　　【是的，为母则刚，我儿子对他确实很温柔哈。】
　　有细心的网友发现silence竟然在十几分钟前在微博前几的热搜里吃瓜。
　　silence的微博还是半年前为了宣传在国内的一次展览而特地认证的，主页里点开只有一条转发展览官方账号的微博文章。
　　【好家伙，突然发现自己怎么被抬到在热搜上了，然后紧跟时事抓紧吃瓜是吧。】
　　【呦，silence你竟然通过手机电话号码验证找回密码啦？】
　　【孙子跑来对我说：“爷爷，silence发微博啦。”我摇摇头说；“不信谣不传谣。”】
　　【哈哈哈哈，当事人都没明白自己怎么就上热搜了。】
　　【一个可能连国内都不在的微博都感觉不太会用的人，你们竟然不带上他。】
　　【某人不是弃医从文吗？来，给人家描绘描绘情况，好词好句整几个。】
　　这几天的巴黎接连下了几场大雨。
　　气温有些低。
　　让人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秋天要来的气息。
　　江逾白是那种但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绝对不会花时间在刷手机的人。
　　所以在凌晨三四点，江逾白发现房间的门锁竟然不是水平的，所以花上时间把门锁拆下来又重新装了回去。结果房间的门也擦了，门锁也正了，头一转发现天都还没有亮。
　　放在平时，江逾白手里画都已经推进大半进度。但是今天就是不想动笔。
　　楼下的艾米莉肯定在睡觉，江逾白不能动静太大，只能断了翻箱倒柜心血来潮收拾房间的念头，盘腿坐在地上翻看之前的几沓素描，有一张竟然只画了七八成，捡起地上的铅笔想着可以收收尾。
　　到现在为止已经是早上八点零五分。
　　新一天的到来是早晨。
　　笔尖接触着纸面，石墨一层层地覆盖在纸张上，笔尖的近端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见浮起的粉末，铅笔顺着江逾白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房间内更加安静。
　　突然想起来今天还需要去看秀，便想着收拾收拾然后动身出发。
　　自从有了通宵的生活习惯，日期的概念就逐渐被模糊掉。
　　经常性昼夜不分的作息已经让江逾白划分不清相邻两天的界限。虽说他这样黑白颠倒的作息也很规律，但是明显更适合待在地球的另外半边。
　　他拿着铅笔在画面右下角签名，字迹很潦草，估计也就江逾白自己认得出“silence”这几个字母。
　　维持了几个小时屈腿坐着的姿势，挪动小腿时才发现整个半边身子已经全麻了，只能用胳膊肘撑着桌面起身。
　　江逾白将自己一举甩上床，抱着枕头趴了几分钟，有些不情愿地去找衣服换上。今天白天是没有机会睡觉了，只能在看秀结束后早点回酒店休息一下。
　　阴间作息参加阳间活动是不合理的，他一定要叫查尔斯补偿他L家的手链，他前段时间刚看上了一条。
　　是绿幽灵的，颜色他很喜欢。
　　江逾白在衣柜里找了件白衬衫套上，然后就蹲在玄关处的一堆纸旁翻翻找找，别家给他送来的邀请函，画展的票，甚至是房子附近餐厅的优惠券，他都习惯性放进玄关的小空纸箱里，只要想找某张票，这就大大缩小了搜寻范围。
　　想到最近持续的小雨天气，江逾白出门之前顺手捎上了件黑色大衣。
　　江逾白打算慢慢荡到卢浮宫。
　　在他休学一年飞去意大利之前，“一个人漫步在巴黎的大街上”这件事绝对可以排在他喜欢做的事的前列。虽说他一直以来自己标榜的是讨厌人多的地方，但是巴黎的街头小巷的人流量说不上大，空气中行人的气味也并不厚重。
　　只是一个人散步这样简单的小事，确是江逾白观察世界、与外界交流最舒服的方式。
　　这让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书上说德加的《舞台上的舞女》采用了一种被称作“钥匙孔”的视角，作品在观众和演员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他们所有人。
　　像是一个绝佳角度的窥探。
　　江逾白对通过剖视他人获得成就感有着几乎病态的依恋。从中获取的兴奋感几乎是愈演愈烈，到如今，他甚至有了越不可为越为之的胜利感。
　　换言之，他找到了自己的“钥匙孔”。
　　他每分每秒的沉默不语，无数次一言不发地静静观望是他对“不合群”标签的又一次漠视。所以应该是他对另一个自己的忍让，促使自己越陷越深。
　　他讨厌被疏远，却总是成为第一个对自己这样做的人。在梦里他无数次质问自己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在醒来回忆时总觉得自己在当时着实无话可说。
　　但是说到底，真实世界才是创作欲的来源。
　　艺术需要他走进人群，寻找素材，收集灵感。所以他就不断地走走停停，要为拉小提琴的老人驻足，也要停留在街头画家的身后看看他们又如何表达......
　　有了这些细节的填充，这一路倒也不算漫长。
　　江逾白拐进了场馆，发现自己两边的座位上都还没有来人，察觉到有一扫而过的镜头，让他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手心也出了些汗。
　　他是热性体质，于是将在路上套着的大衣脱下横放在腿上。
　　左手边来了人，艾洛伊，他认识。算是法国有名的收藏家，经常能够在各大拍卖行和艺术展见到他，老师以前向江逾白介绍过认识。
　　俩人极高的相遇频率倒也称不上是偶遇，熟稔地打了招呼后，便再没有任何交流。
　　距离开始时间也差不多了，没过多久，江逾白察觉从侧面罩下了一片阴影，他稍微侧过头想要看清来者是谁，先入目的就是港式碎花衬衫的一片衣角。
　　江逾白视线由下及上，过程中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不错，这人倒是挺有品味。
　　花衬衫这种穿搭格外的依赖人的颜值和气质。稍有不慎就和风流差之千里成了流氓。
　　这人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锁骨在领口中若隐若现，倒是平添了几分野性，与衬衫本身的韵味碰撞在了一起。目光持续向上游走，当触及到有些熟悉的五官时，江逾白在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对方的嘴唇很薄，鼻子很挺但难得的侧面线条却并不锋利，倒是意外的让脸部的走势更加流畅。
　　这张脸的主人要是放在昨天，江逾白绝对会说不认识，但是偏偏几个小时前这张脸自己在点进微博热搜词条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郁然确确实实长得很帅。
　　再往上一点，江逾白和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