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怪物们[快穿]》织菀菀

23、被遗弃的神明23 该重新开始

　　“我……”神不自觉出了一声，却呆呆地不知道说什么。

　　祂有些难堪地扭曲了几下，试图把自己藏进门缝里。

　　自然是藏不进去的，神的所作所为尽入苏霖的眼中。

　　苏霖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目光平静，仔细观察下面扭动的怪诞生物。

　　很丑，非常丑。
　　还有些恶心。

　　但……苏霖不觉得讨厌，只是单纯地嫌弃气味。

　　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小孩子般充满活力和恶趣味的生物。

　　苏霖想了想，委婉地道：“你说得对，的确不一样。”

　　神瑟缩黑雾，又努力想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可祂身上的人脸与黑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我说过了……很丑。”神小声说话。

　　可不知为何，祂却窃喜起来。

　　苏霖没有逃走，也没有表现出厌恶。

　　神的记忆停留在苏霖整个人出现在门口的画面，一定是祂数百年来见过最美丽的场景。
　　雀跃渐渐压过惊惧，然后在苏霖蹲下来时，神的开心到达了巅峰。

　　“没有丑到接受不了的程度。”苏霖蹲下身，伸出骨节匀称的手指，避开人脸和黑水，用干净的指头碰了下黑雾。

　　苏霖随即收回手，垂眼看自己的食指指腹，果然，和昨晚一样，他能碰到现在的神。
　　虽然只是轻触了一下，他的指尖便像是抹了一把许久未清理的柜面，沾满污浊。

　　没有被嫌弃，甚至还被苏霖主动触碰，神晕头转向，情绪已经不知高涨到何处。

　　神声调颤抖：“真的不丑吗？”

　　“模样还好。”苏霖皱了皱鼻子，“就是味道太难闻。”

　　于是被说臭的神又变得恹恹，嘀嘀咕咕：“不是我本身臭，是他们太臭。”

　　苏霖再度伸手触碰黑雾，这一次，他没有一下子松开，而是捏了捏感受触感。

　　神奇的毛绒绒的触感。

　　“但你的手感……”苏霖的眸中浮现几分柔和，“像小狗一样，很可爱。”

　　很可爱，很可爱……
　　神不理解可爱的含义，但能感知出来，这是一句赞扬的话。

　　而且苏霖还是第一次用如此让祂头晕目眩的眼神看祂。

　　神克制住自己想把苏霖整个人裹住的冲动，扭捏道：“等他们再走些，我就不会这么臭了。”

　　“我也不想让他们一直呆在我身体里。”

　　话落，仿佛印证神的话，一个人脸骤然从神的躯体中冲出，她奇形怪状的表情瞬时变得正常，就连模样也变成了正常人。

　　苏霖能看出，她的脸与自己还有苏瑶有相似之处。

　　离开黑雾，她好似找回了理智，目光温柔地盯住苏霖，说：“刚进来的她们是你送过来的吗？”

　　她们……是指侍女吧。
　　苏霖点头又摇头，“我只是做了很微不足道的小部分，大部分都是苏瑶做的。”

　　“苏瑶……是个女孩吗？”人脸的嗓音温和柔软，“真好。”

　　人脸扔下这句喟叹，便如同一缕香一般消散。

　　少了一张人脸，神便觉得自己又轻松了一些，祂观察苏霖的神色，见其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干脆彻底放松。

　　刹那间，数不清的人脸带着眼眶中流下的黑水上升，她们吵闹着，嬉嬉笑笑地离开这个世界。

　　和神说的一样，不停灌入苏霖鼻腔的臭味倏忽就减轻许多，他盯着扭扭捏捏化了一张兔子脸的黑雾，摸了上去。

　　手感很好，苏霖想，等回到城市，他便让神记住小狗的长相，小狗更适合祂。

　　“她们能走，那侍女和苏穆那些人呢？”苏霖问。

　　他大体清楚神的躯体里囚禁了祭品，祭品总有怨念的对象，怨念的对象消失，她们便也失去对这个世界的念想。

　　可主动犯罪的人呢，他们又要如何离开神的躯体。

　　神不太清楚，祂的身上还有一个接一个的人脸飞上天际，仿佛一闪而过的流星。

　　“他们走不了，必须待到神魂被烧成灰烬。”冷漠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霖转头，便见到有些失神的苏瑶。

　　苏瑶仰起头，盯着或熟悉或陌生的人脸，一行泪从她的右眼眶中滑下。

　　“姐姐……”苏瑶轻喃。

　　苏霖回过头不再看她，而正悄悄伸过去、想要暗示苏霖看过来的黑雾也不着痕迹地收回，软软地搭在苏霖的手臂上。

　　苏瑶没有抹掉眼泪，她盯了一会便低下头，乌黑的眸子看向缩在门内一角的神。

　　神不甘示弱，黑漆漆的兔子眼睛回望。

　　“好丑。”苏瑶面露嫌弃。

　　神一僵，视线不自觉瞥向苏霖。

　　苏瑶继续放冷箭：“好恶心。”

　　“这就是苏家一直崇拜的神。”苏瑶嘲讽一笑，随即对苏霖说：“这样丑陋的东西，居然能称作神。“

　　“而你……居然还愿意靠那么近。”

　　神的不甘示弱褪去，祂小心翼翼地圈住苏霖的手腕，不敢用太大的力，生怕被人类甩开。

　　苏霖侧头，看了一眼苏瑶，又看着下方团成一团的黑雾。

　　他修长的手上抬，滑过神的两只耳朵。

　　白色的长耳朵破有弹性地互相碰触了一下，苏霖平静地说：“祂就是神。”

　　神顿住，圈住苏霖的黑雾收紧。

　　“祂的确丑、臭、吵、还……臭。”

　　神圈紧的黑雾又缓缓松开，黑色的眼珠子似乎有些湿润。

　　“非常的臭。”苏霖点头，多说了几遍自己讨厌的东西，他旋即摸了摸兔子的头，看向苏瑶，认真地道：“但祂就是神。”

　　神有些迷惑，已经听不懂苏霖是嫌弃祂，还是在肯定祂。

　　祂无法分析人类绕来绕去的说法。

　　可祂能用眼睛看到，人类认真的表情。

　　人类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动摇，他是实实在在认可祂的身份。

　　神忽而控制不住自己，黑雾迅速占满苏霖伸过来的手臂。

　　黑雾还想继续往人类躯体上扩散，但被苏霖一句简单的言语阻止。

　　“乖，别乱动。”苏霖的嗓音温和。

　　一瞬间，神仿佛听到自己身上的某种物质四处炸开的声音，祂恍恍惚惚的嗯了一声，真像只小动物一般，软软地贴在苏霖的手臂上。

　　见到过于乖巧的神，苏瑶挑了挑眉，她与苏霖认真的眉眼对视，良久，淡然道：“祂的确是神。”

　　“但已经不再是苏家的神。”说完，苏瑶转过身，离开了。

　　“她的意思是……”神灵机一动，“我现在是苏霖的神！”

　　“不，你不是。”苏霖平静地否认。

　　“你是你自己。”苏霖看向仍然不断从黑雾中升起的面孔。

　　苏霖：“以后，你只是自己。”

　　神对苏霖的话懵懵懂懂，他嗯了一声，紧跟在苏霖的身边。

　　神身上的人脸挣扎了整整一晚上才停止。

　　安静地看了一会，苏霖便躺在棉絮上，旁边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的神。

　　苏霖闭上眼，同很久之前与自己的小狗一起睡觉一样，一边轻抚如云朵般绵软的黑雾，一边陷入沉睡。

　　翌日，苏霖接过苏瑶递过来的陶罐，打开盖子，让神进入其中。

　　缕缕黑雾涌进陶罐，苏霖能看到，高大的神像发出细微的破碎声，等神彻底进入罐子，神像的时间便仿佛转瞬间流逝了千年，变得破败不堪。

　　“成功了！我能和你一起走了！”神说着，一缕黑烟从盖子下方伸出来，时刻缠住苏霖修长的指根。

　　现在，就算离开主屋，祂也不会消失了。

　　苏霖嗯了一声，抱住没增加多少重量的陶罐，他看向桌案上另外两个同款式的陶罐，说：“一个是苏穆的，另一个是……”

　　“苏家家主的?”

　　苏瑶没有否认，她不知从哪拿了一根棍子，走到神像前，用力挥了下去！

　　哐啷几声，布满裂缝的神像一下子坍塌，而里面，没有金色小神像，只有一堆碎片。

　　打碎了神像，苏瑶面无波动，只是甩了甩用力过度的手臂，她随即转过身，大步向前，轻声说，“要开始了。”

　　苏霖听懂了她的隐含信息，同样走出主屋门。
　　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苏霖的睫毛颤了颤，低眼看手中落满光束的陶罐，“该重新开始了。”

　　*

　　夜幕降临，一个小区里传来儿童嬉笑打闹的声音，而旁边座椅上，坐着一个无趣地玩着手中玩具的小孩。

　　小孩低着头，嘴唇紧抿。

　　“宝宝……你不要太难过，我们已经找了寻猫团队，他们都说猫咪不会走太远。”妈妈坐在他旁边，声音温柔地劝慰。

　　小孩没有吭声，依然闷闷不乐，头顶上有月光垂落的微光。

　　月色缓缓移动，从小孩的头顶投射到他们的脚边。

　　小孩敏锐地看到这一幕，视线不自觉跟随月色转动，下一秒，他的视线蓦地停在某处。

　　“宝宝，妈妈再问问他们怎么样。”

　　“妈妈。”妈妈还没有拿出手机，就听到小孩的呼唤，她轻轻呼了口气，“怎么啦。”

　　“我看到它了。”小孩目不转睛。

　　“看到它了？它是谁？”妈妈困惑。

　　“我看到小咪了。”小孩跳下座椅，一只手放下去，没有落到地面，而是悬浮在空中。

　　妈妈怔住，“你看到小咪了？”
　　说着，她也低头去看，却只看到小孩抚摸空气的手。

　　但在小孩的视野中，他的掌心下，是一只透明的、毛发却依旧柔软的小咪。

　　若是苏霖在这里，他一定能认出来这只小咪就是第一个从神身体内逃出来的那只娇娇的小动物。

　　小咪发出只有主人能听到的喵喵声，它仰起头，头顶用力蹭主人的掌心。

　　蹭了好半天它似乎满意了，然后站起来，又朝主人叫了两声。

　　小孩意识到什么，有些难过地道：“你要走了吗？”

　　妈妈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顺着小孩的话问：“小咪要去哪？为什么要走？”

　　小孩茫然，“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的手又被小咪舔了舔，旋即小咪本就透明的身体就变得愈加虚无。

　　“小咪……”小孩愣愣地注视逐渐化为点点白光的小咪，它清澈的大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直直地望着他，只装满了他一人。

　　见小孩呆呆的许久没有反应，妈妈轻声问：“小咪走了吗？”

　　“……走了。”小孩迟钝的说话，他抬头望向妈妈，不知怎的，眼眶中落下泪来。

　　妈妈怔住，没有惊慌，她轻轻抱起小孩，拿出纸擦掉小孩越来越汹涌的泪水，“小咪特地来找你告别啦。”

　　“小咪它一定……特别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