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怪物们[快穿]》织菀菀

12、被遗弃的神明12 下一个会轮

　　苏霖看到一具残破的尸体。

　　尸体被火焰炙烤，却没有发出嚎叫，只喉咙里发出如呼吸一般咝咝的声。

　　尸体的头颅歪到一边，脖子与头的连接处一点也不齐整，像被野兽一口咬断。它的腿部最为扭曲，没有小腿，膝盖下空荡荡一片，大腿也被啃食过，一块肉一块皮的相连，骨头在里面清晰可见。

　　饶是苏霖，也被这样死状凄惨的尸体吓了一跳，但所谓的吓也就让他的心脏重跳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平静，脑子运转起来。

　　穹顶里的眼睛又不见了，苏霖垂眸，看到自己的肩膀上扒着尸体的一只手。

　　苏霖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是梦，尸体手上的血污不会印在他的衣服上。

　　尸体干枯的食指翘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苏霖看过去，在一团肆意燃烧的大火中，看到一个完整的躯体。

　　他认出躯体的脸，是刚刚他在女人的梦里面见过的。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写着迷茫，他站在火中，身上还穿着睡衣，仿佛从睡梦中穿过来一样。

　　但很快，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带着用力的破空声，重重击打在老人的膝盖上。

　　“啊——什么东西。”

　　老人蓦地惨叫起来，但腿上的击打依旧没有停歇，一下又一下。

　　老人跌坐在地上，面目扭曲狰狞，哪还有平时运筹帷幄的模样，他嘴里的惨叫不断，而不知何时，苏霖身边的尸体飘到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涕泗横流的脸对上了尸体，惊叫起来：“你是……苏清！你怎么在这，这是哪，我要回去，好痛！我要回去！”

　　苏清？苏霖想起刚刚的梦。

　　梦里面的女人，便叫苏清。

　　苏霖看着飘过去的尸体，看到尸体低下头，乱糟糟的长发幽幽地搭在老人惊恐的脸上。

　　老人想跑，但跑不掉。
　　他的膝盖被打断，小腿掉在燃烧的火中，很快便化为灰烬。

　　“啊啊啊！——好痛！”老人痛苦异常，剧痛持续的同时，他还十分的恐惧迷茫，不知道自己此刻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苏霖自然也不知道。

　　一直到老人的嗓子喊破了，声音嘶哑不已，在旁边观看的苏清在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不是……”苏清的声线诡异，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满盛的恶意，“最喜欢神主了吗？”

　　“为神主进献自己……该是你最爱的死法。”

　　“神主？”老人喃喃了好几遍，才慢慢知晓神主这个词的含义，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火焰中挣扎的身影大部分都格外眼熟。

　　老人发起呆：“不可能……”

　　挣扎的身影突然停下来，没有脸的他们同时看向老人，脖子拧得咔咔作响。

　　他们在向老人靠近。

　　老人却无法逃脱，“不可能！我不可能来这！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苏清呵了一声，轻轻道：“为什么不可能？你不知道吗？”

　　他该知道什么？老人呆呆看向模样恐怖的苏清。

　　苏清应该是笑了，可她残破的脸部看不出表情，她说：“你死了呀。”

　　“你不知道自己死了吗？死了不知道几天，已经被烧成骨灰啦。”

　　苏清的话仿若一道惊雷击中老人的脑子，他……死了？

　　老人的头发出剧痛，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他的回忆里。

　　在得知送到古宅的人不是苏瑶而是她的弟弟苏霖后，老人便阴鸷地想，必须得替换回来，哪有把苏家男丁送过去的道理。

　　就算苏霖已经被神主吞没，苏瑶也必须被送往古宅。

　　老人想了便这样做了，只可惜，当他第二天从床上醒来，看到的是自己被五花大绑的身体。

　　苏瑶冷冰冰地盯着他：“苏穆，你活的太久了，理应活够了。”

　　“苏瑶，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我绑起来！”苏穆愤怒地大喊大叫。

　　苏穆：“家主呢？我要找家主，一定要把你这个不孝不敬的子孙献给神主！让神主净化你！”

　　苏瑶面无表情，她指示着下人把苏穆抬走。

　　而在苏穆被抬走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某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苏家的现任家主躺在大厅中央，昏迷不醒。

　　“苏瑶你！大逆不道！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呀！”苏穆高声大喊。

　　苏瑶歪了歪头，眼睛中流下一行眼泪，“我本来不敢呀，可是苏清姐姐死前的画面，每晚每晚都出现在我的梦里。”

　　“苏清姐姐说，她想你们了，想要你们去陪她。”

　　“父亲还要等一会再去，你活得够久了，你先去陪苏清姐姐吧，她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苏穆嘶吼着，却无法阻止自己已经被决定的命运。

　　他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根沾染过血液的棍子。棍子上的血液早就变色，不仔细看，会以为棍子上面的只是普通的锈迹。

　　苏穆哀叫出声，他身前的棍子，毫不留情地重重打在他的腿上。

　　而苏瑶那个不孝之人，正站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看。

　　“死了……我已经死了……”苏穆站在火焰中，声线抖动，不敢置信：“我被苏瑶那个不孝的东西打死了？！”

　　苏清顿住，“是苏瑶妹妹呀……”

　　“真好。”苏清声音中的恶意消失，“没了你，她可以跑得更远了。”

　　一方在高兴，一方健全的身体逐渐变得和苏清一般破损。

　　当苏穆的身体不再变化，通红的火舌一下子卷上他余下的部位，滋啦一声，苏霖听到火焰炙烤肌肤的声音。

　　“啊！这是什么？！好烫！”苏穆惊恐。

　　苏清冷眼旁观，好一会，才赏赐般地说了一句，“这里是你最敬爱的神主大人的躯体。”

　　“神主大人？！”苏穆哀嚎，“神主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为苏家付出了一生，为什么要惩罚我？”

　　苏霖对苏家的家务事一点也不知晓，但能大概从苏清的记忆与眼前发生的一切中推测出一些东西。

　　他盯着身体开始变焦的苏穆，视线看向不欲再和苏穆说话、飘回他身边的苏清。

　　苏霖盯着苏清可怖的残躯，“你的身体，是被神啃食成这样的？”

　　观摩苏穆的惨状，苏清的心情十分不错，“是呀，被那个恶心的神咬的。”

　　说着话，苏清大概回忆起死前的感受，她语调飘飘，神思恍惚，“痛呀……痛，好痛。”

　　“身体……被吃掉，流了好多血。”

　　苏霖蹙眉，他抬起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空，又问：“你刚刚说，这里是神的躯体。”

　　闻言，苏清转过身，一股风挟持着火苗蹿过，扑向她的身躯。

　　有那么一瞬的时间，苏霖看到苏清恢复本来的样貌，又在霎那间，变成半人半鬼的模样。

　　苏清乌黑的眸盯着他半晌，笑了，“是啊，这里是神的躯体，也是……苏氏一族的葬身之地。”

　　“百年以来，苏家许愿产生的消极情绪、献祭的祭品都在此遭受火烧之刑。”

　　“苏家先祖妄图用至纯的火来浇灭罪恶，可这怎么可能呢，贪婪欲壑难平，色欲放纵无度，愤怒永无止境……”

　　“只要人存在，就不可能消失，而失去自由的神……也总有坚持不住的一天。”

　　失去自由的神？苏霖还想深问，可苏清漆黑的眼睛涣散，嘴里也开始念叨奇怪的话。

　　“好痛呀，好痛呀，为什么没人来救我。”苏清的语调似在小声哼唱，她忽的又尖叫一声，看像在火里嘶吼舞蹈的苏穆，嘻嘻笑起来。

　　“也没人救你呀，好可怜，可怜的人呀。”

　　刺眼的火舌突然猛烈燃烧，像被添了一大把柴火，把苏清吞没。

　　苏清的身躯如蜡烛一般融化，消失前一秒，她的眼睛变得清明，愉悦地看着受苦受难的苏穆，继而抬头望天，眸中充满恶意，“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会轮到你吗？可怜可悲又恶心透顶的神主大人。”

　　女人诅咒的笑语消散在空气中，下一秒，苏霖一直以为是梦境的世界猛烈震荡起来。

　　除了苏霖，这震荡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苏清凭空消失，近处与远处，似也有其他鬼影消失，而苏穆与其他仍然存在的鬼影照旧在越来越滚烫的火焰中挣扎。

　　焦黑的躯体、熊熊燃烧的火苗，苏霖的眼前是只有红黑的世界，并且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世界在崩溃。

　　恍若镜子一般，伴随咔嚓咔嚓的声音，苏霖的视线中出现一道又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与红黑的世界不在一个图层，苏霖疑惑着，看到一道裂痕刚好横穿过苏穆的整个躯体，像是把老人切成两半。

　　苏穆无从察觉，他被烧得惨叫，时不时夹杂一两声祈祷与疑问。

　　“神主……神主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
　　“我是如此的敬重你。”

　　又是一声咔嚓，裂缝在苏穆的嘴唇上炸开。

　　苏霖盯着四分五裂的老人，眨了一下眼的瞬间，老人消失，吵闹的尖叫声也消失。

　　黑暗降临在他的眼中，苏霖直直看着前方，眼睛适应黑暗后，才发现自己从“梦境”中醒来，脑袋上是主屋陈旧的天花板。

　　苏霖的脑子有些混乱，他继而又闭上眼，寻找自己的思绪。

　　寻到了，苏霖也听到了，他的耳边……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苏霖睁开眼，敛了敛眸，他旋即侧过眸，看向声音的方向。

　　“不！”

　　急促的声音响在苏霖的脑海中。

　　神的声音带有喘息，祂着急地说：“不要转过来。“

　　“不……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