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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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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梦听见父母在争吵。
书房的门没关紧,里面的吵得很激烈,压根没觉察到门口多了个人。
祁梦慢慢蹲下,把手里握着的玻璃水杯轻轻放在地上。
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郑医生说她有抵触心理,不能进行催眠。”
“上一次明明可以……”
“你也说了上一次,上一次郑医生还说梦梦心理防线太高,起不了多大作用,迟早会想起来的。”
“她明明治好了!”
“那是治吗?!”
“她都恢复正常了,怎么就不是治好了?”
“正常?!你管这叫正常?如果不是我找了张医生,我都不知道她有那么严重的抑郁症!”
祁梦重新抓起水杯,眼神漠然。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XX年X月X日 雨
今天爸爸妈妈吵架了,因为我。
日记的位置不太对,是谁动了我的日记?
“梦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祁母忽然说。
祁梦似有所感,点点头。
走出房间,祁梦看见不远处、白烟笼罩的祁父的身影。
“咔哒。”
祁梦回头,看见祁母用钥匙打开了那个房间。
心脏蓦地加快。
祁梦跟在祁母身后,安静地走进房间。
祁梦的瞳孔慢慢放大,心口却莫名安静下来,她看见了一间在梦中来过无数次的房间——
明亮透澈的落地窗,白色的钢琴,穿白裙子的兔子玩偶。
“梦梦,”祁母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弹一弹钢琴吗?”
祁梦沉默地看着那架白色的钢琴,近乎不受控制地向它走去。
由于长时间的尘封,钢琴久未被启用,上边已经落了一层浮灰。
祁梦轻轻抚过琴身,抬头对上兔子玩偶塑料做的眼珠子。
它在看她。
她清晰地感知到。
光滑的眼珠中倒映出祁梦的身影。
恍惚间,耳侧传来缠绵温柔的琴声。
祁梦看见,塑料眼珠里流出了透明的眼泪。
直到她听闪见祁母的声音,才从中脱离——
“梦梦,你怎么哭了?”
祁梦茫然地抬手,摸到了一片潮湿。
XX年X月X日 多云
它在哭。
她在哭。
我在哭。
是谁在哭?
熟悉的房间。
熟悉的白色钢琴和白裙子。
祁木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祁梦下意识向她走去。
忽地心口一悸,不知何时出现的藤蔓将祁木紧紧缠绕。
“祁木!"
祁梦心焦地向她跑去。
可是无论她怎样跑,两人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海市蜃楼般,她眼睁睁地看着祁木被藤蔓吞没。
祁梦只觉得心口忽然空了一块,身遭空气仿佛被抽空,尖锐的耳鸣声在空荡荡的大脑里回响。
“滴答滴答”
她看见包裹成球状的藤蔓逐渐变得透明。
“滴答滴答”
她奋力向前跑去
这一次,她轻而易举地就触碰到了藤蔓。
巨大的心形叶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滴答滴答”
巨大的藤蔓碎成星光,周遭白茫茫一片。
祁梦愣住了。
“滴答滴答”
有人在拽她的衣摆。
祁梦低头,看见正在变透明的兔子玩偶。
发现祁梦看见它了,兔子玩偶伸出它毛绒绒的手,冲祁梦摆了摆。
祁梦伸手,抓住了细碎的星光。
纯白的空间里,祁梦慢慢蜷地身体。
XX年X月X日 雨
好可怕的梦。
朦朦胧胧的阳光落在木质书架上,从最顶层垂下的绿萝郁郁葱葱。
张思铭一如既往地坐在对面,看他那本《小王子》。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张医生,”她听见自己说,“我真的在治病吗?”
张思铭的目光直直地和她对上,“当然是。”
祁梦却下意识地摇头,“不,不对。”
她近乎慌乱地、语调苍白无措地下了结论:“医生,我这不是在治病,我是在——
“杀人。”
如同一击重锤,将一直混沌茫然的她叫醒。
XX年X月X日 阴
我杀了人?
我杀了人。
这不是梦。
“张医生,我“杀”过人,对吗?”
张思铭闻言,下意识观察她的表情,是说不出的迷茫和固惑。
他冷静地询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祁梦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
“就在这个房间,就在这里,一遍又一遍,亲手抹杀掉她存在的痕迹。”
张思铭放桌上的手不自觉蜷了蜷,他尽量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祁梦定定地看着他,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悲哀和痛苦的眼神,
“她救了我,而我,杀了她。”
沉默一瞬,张思铭垂眸道:“她只是想让你回归正常生活。”
“谁?”祁梦反问,“是祁木吗?是我爸妈还有你吧。”
张思铭无言,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你想要她回来吗?”
祁梦没回答,却是默认般询问:“你会帮我吗?”
“我是个心理医生,治病的。”
张思铭强调似地咬重了后三个字。
祁梦明白了,有些失望地盯着自己指尖,又觉得这理所当然,于是伸出楸了楸一侧玻璃瓶里养着的绿萝。
绿油油的心形叶,和梦里一模一样。
“虽然很讨厌你,”祁梦忽然说,"但还是要谢谢你。”
张思铭叹了口气,心里放松下去,解释说:“我是个医生。”
看不惯有人折腾他的病人。
“有一件事我还是很好奇的。”张思铭慢吞吞地说。
祁梦冷淡地看着他。
张思铭跟没看见似的,问:“为什么你觉得你是狐狸,祁木是小王子?”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祁梦怔了怔,片刻后才解释说:
“因为小王子随时会离开,而狐狸会一直等待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