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齐写史书》花星河

4、风动一庭花影

　　【昭辉宫内】

　　“吾儿看了那么久，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三排良家子退下后，太后侧身问齐璟，虽说她心里是属意萧仪的，但这些良家子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自己人”，多往后宫纳一些，握住前朝大臣的软肋也就多些。

　　“儿臣年轻，理应把更多心思花在前朝，不该耽于声色、纵情享乐。”

　　内侍官声音响起，
　　下一排良家子缓缓入内。

　　萧太后最后提了醒：“后宫可不是享乐的地方，不过是个看不见的朝廷。”

　　“大鸿胪苏真韦之女苏恬敏京兆尹谭斌之女谭娖谨五官中郎将韩文之女韩绫....”

　　还是没听到心里想的名字，齐璟略略撇过人群，便向一旁的石盼摇了摇头

　　“赐——”

　　“你上前来”

　　石盼话音未落，姜太后便打断了他。丹红的指甲指向穿湖水蓝衣裳的女孩。

　　苏恬敏双手相扣，平行放于胸前，轻踏莲步上前

　　“臣女苏恬敏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福寿万年。”

　　“好好好，难怪是大鸿胪的女儿，礼节仪式毫无差错”太后又转头对皇上说，“苏恬敏的孝名在坊间流传已久，她母亲身体多有疾病，她苦读医书，为她母亲开方调理，更是日日侍奉汤药，邻里都称赞苏氏为我朝第一孝女。皇帝，我朝一直有举贤举孝的传统，这样好的良家子也应该入我大齐的后宫。”

　　苏恬敏一身湖水蓝缀杏仁黄蝴蝶图案，在这辉煌的大厅内更显一丝贴近本真的风雅。

　　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心事，不知不觉间，她扣住的双手因太过用力而泛红。

　　“母后说的有理，苏恬敏孝仪淳厚，可彰可表，便封为美人吧。”

　　扣住的手略放松了些

　　“谢陛下与太后娘娘隆恩。”

　　其余的良家子被赐了当季采摘的鲜荷制作的香囊便退下了。

　　内侍官报名的声音又响起，这是今天最后一排良家子了。

　　想了许久的名字被念起，齐璟下意识地抬头，正前方中央站着的，就是他喜欢的姑娘。

　　“皇帝可有中意的”太后别有深意瞥了一眼齐璟。

　　他眼神如此直白又热烈，顿了良久他才缓过来补了句：“萧姑娘的母亲和太后的远亲，若是萧姑娘入选，也能在宫中陪伴太后，解一解您的思家之苦。”

　　被叫到名字的萧仪紧记着父母的叮嘱，照着宫里的规矩向前走了几步，叩首问安。

　　她很想抬头看看想了一夜的人，但规矩二字压在她头上。

　　原以为父母说的定能入宫是太后帮忙，没想到是皇帝直接点名，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算好的吗？还是也有一些真心呢？

　　萧仪不敢多想，这里一步都错不得

　　“萧...萧仪”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她蓦然抬首，齐璟只觉这殿里的香味化作眼前具体的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魂儿便被勾去七八分。

　　少女看向他，眼里带着些疑问

　　“萧国公屡立战功，是我齐国的大功臣，萧仪便封为，萧婕妤吧。”

　　折腾了大半日，下午的阳光逐渐转为浓郁的橘色调，良家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出宫的路。

　　“仪儿，我是真的担心你，这里的墙一道一道，这里的天方方正正，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里的。”

　　“我知道今天没中选是整合姐姐心意的，可我...”

　　许卿握了握萧仪的手：“仪儿不用担心，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参加年末的女官考核，为女者言、争女者权，仪儿，我一刻也未忘却我们曾说的。”

　　萧仪看着许卿，这个比她大了几个月的姐姐，眉眼间有著文人世家少有的英气。

　　“虽然这条路前人少走，但你未尝不能做开山者，姐姐，我已身陷棋局，你定要为自己今后的路奋力一搏。”

　　“我知你志向，我总为你担心，但今天听皇上的话，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想必不会拘着你。”

　　“喜欢...会有吗？”萧仪低头卷着自己的手卷，还是羞于说出少女心事，“就算有再多的喜欢，他们也更希望我能成为一个贤妃吧。”

　　“贤与不贤，世人各有分说，我只希望仪儿你能遵守本心。”

　　“是啊，遵守本心，听了太多教诲后我怕都忘了，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夕阳西下，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不见。
　　站在城墙上眺望她们的齐璟也转身离去。

　　【尚麒宫】
　　“太后娘娘到——”

　　姜太后一席墨绿绣金丝竹长袍，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华贵肃穆。她移步至内殿，只见齐璟匆忙的合起一张卷轴，起身向她问安。

　　皇帝到底是年轻，姜太后暗暗轻笑却没点破。

　　“皇帝，一个月后这些册封的妃嫔们便要入宫了，你打算怎样安排她们的寝宫？”

　　“这写自是由尚宫局的女官安排分配，倒是萧婕妤...”

　　“上头什么旨意，这些新来的女官们便如何办事，又如何摸清期间细枝末节？这是你登基以来第一次花季选秀，但你知道，这可不只是选秀如此简单。”

　　“母后有何想法？”

　　“呵”姜太后轻笑一声，她看向齐璟，眼底晦暗不明，那是沉淀已久的城府，令人难以捉摸，“这样的事情璟儿应该自己做主了，老让母后替你安排，你何时才能长大？”

　　齐璟沉思一会儿，便道：“萧婕妤住福月宫，苏美人....就住祥星宫吧？”

　　“不可”姜太后微微皱眉，“萧婕妤位分在苏美人之上，那么在宫殿这些待遇礼仪上应该更加平衡苏美人，我朝重武亦重文，总不好让前朝非议，以为皇帝更尚武德！”

　　“非议便非议，母后，萧婕妤跟您沾亲带故，儿臣不想委屈了她。更何况，位阶不同，待遇不同，这才符合礼制。”

　　“且莫说哀家的原因，这怕是你自己的心意吧。”

　　姜太后看着齐璟，心里却无奈。皇帝的心思太好猜了，以后如何能把控朝局呢？

　　“我...”

　　“皇帝，你是皇帝，坐上了这个位置便不能仅仅凭着一己之好，你的一言一行那可都是全国的风向标，需知凡事走入极端便是衰退之相！”

　　“儿臣明白，儿臣便让崔尚宫安排，迎萧婕妤入...祥星宫。”

　　姜太后拍了拍齐璟的手，看他一脸沮丧，便软下声音安慰：“祥星宫离你的尚麒宫也不远，做做样子不会吗？”

　　齐璟这才放心一笑：“我明白了母后。”

　　“还有一事最重要”

　　齐璟心领神会，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姜太后一摆手，吉雪和石盼便与宫内的其他几名侍从一起推下。

　　“晁家递来了帖子，想让晁家大房的女儿晁吟晏入宫侍奉你，哀家已经答应了。”

　　齐璟腾地一下从垫子上弹起，大声说道：“母后怎可同意！他晁家想送女儿进宫，就应该走荷季流程，晁鸿斌这般作为，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吗？”

　　“他晁家如今几个都出息得很，个个身居要职，晁鸿斌之所以敢这样不就是因为他能这样吗？”

　　“晁家太猖狂了！母后您应该拒绝的啊”齐璟长袖中的拳头握紧了几分

　　“晁鸿斌称晁吟晏最近身体有恙，不宜参与荷季，哼，不就是想踩着晁家的尊贵，得个高位吗。奈何他家坐镇扬州、司州两地，下管我朝经济命脉、上守我朝政治要地，叫我们不得不服吗？”
　　“那依母后看来，应该如何？”

　　“没入荷季到底是不合规矩，今日我在殿上力捧苏恬敏也是此意，也给了我堵住晁吟晏入四妃的借口，不如便给她一个昭媛之位吧。”

　　“母后所言甚是，只是晁氏如今一步棋，便做成后宫、朝堂、地方三点合一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齐璟脸朝姜太后，面露三分难色

　　姜太后瞧着齐璟事事要她拿主意的样子，心情复杂，“皇上也该好好学学制衡之术！朝堂的事情，我自有谋划。”

　　太后再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回了瑞清宫。

　　齐璟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霎时冷冽下来，他生得剑眉星目，若不是人前总摆出天真无知的样子，他的气质更偏向清冷疏离。

　　“太后以为我不知，苏真韦不过是她的一条暗线，想在地方上驻扎自己的势力，可我偏偏要把他调回京来，太后也说不出什么。”

　　石盼在一旁默默的添了盏蜡烛，等会儿皇上还要批阅各地上呈的简报，终是忍不住说：“但面对晁家，太后和您是一条线的。”

　　齐璟冷哼一句：“晁家是明枪，太后却也不得不防”
　　时值盛夏，石盼却觉得背后一凉。

　　少年天子，背后是说一不二的太后，如果没有足够的智识和魄力，便要当上一辈子的傀儡。他相当雄鹰，就要斩断牵制住他的线。

　　可天家母子，又何必如此算来算去？

　　夜色深沉，衬得月光皎洁。

　　吉雪陪着姜太后在瑞清宫内的廊下小坐，庭中如积水空明，竹柏影如藻荇交错，太后卸下华丽的装扮，望着一户月色无言。沉默良久，姜太后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吉雪。

　　“把信交给他吧”

　　吉雪迟疑片刻，还是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