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表里不一》考什么考

2、云月之意在马，承信之心戚戚 因着边

　　因着边关情况不算乐观，承仁请缨前去边关的举动反而得了圣人夸赞。还得以封了长史，不日就要动身前往西北。
　　圣人的心思臣子自是不能妄加揣测，可此番这些举动是不是也太明显了些？京城各家的心思不由得活络了起来。尤其是谢氏、崔氏那些世家，被先帝打压了四十余年，他们实在是太过憋屈。想来也是，先帝在位四十三年，这些世家便有四十三年没能出头。科举制度兴起，寒门子弟日益崛起，苦的只有他们。碍于面子，他们不愿家中子弟去参加科考，可不参加科考又难以做官。几年之后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试探性地放了家中子侄前去应试。但先帝又是最忌惮他们这些世家的，考中的子弟也很难有什么好的官职，实在是让他们心力交瘁。前些日子当今给谢家大郎和崔家大郎升迁之时各家尚且摸不着头脑，可此番陆家大郎竟然得以前往边关！虽说世家子弟向来不上战场，长史也不过是个从六品文官，但这还是给了他们很大的鼓舞。各府各家都试探性地放出了一些消息，一时之间竟是都忙了起来。
　　京中众人忙着打点、试探不说，就连“陆府第一大闲人”陆承信都得了差事-约见宋惊鹤。
　　之前便说过，陆家大郎承仁要去宋璟将军的手下做事。而宋惊鹤，正是宋将军的独子，目前就在京中。作为陆家的二郎，陆承仁的弟弟，约见宋惊鹤的差事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可他往常并未与这宋惊鹤有过往来，又拿什么理由来约见他？
　　“说起来，你和那宋郎君倒也不是全然不认识。”云月一边敲敲打打，一边慢吞吞地说道。“此话怎讲？”正为这事犯愁的承信眼睛忽地一亮，十分上道地接过了云月手中无处安放的小锤子。事关外男，云月也不便多说，只说道：“二哥哥不是向来爱交朋友吗？不妨去问问他。”
　　对了！就是谢津！云月所说的二哥哥姓谢名津，乃是他二舅舅的独子，出身陈郡谢氏。他与谢津以及大舅舅的一双儿女-大表兄谢添、表妹谢湄感情也很要好，他曾听闻谢津与宋惊鹤从小一起长大，很是相熟。去拜托这位二表兄引荐，一定没有问题！越想越觉得有希望，陆承信差点儿笑了出来。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云月发誓，这是自家哥哥第一次对自己那么说话-不带任何咬牙切齿的那种。眼珠子骨碌一转，云月突然觉得手上的马蹬子也没有那么棘手了。
　　她伸手拦下了正要离开的哥哥，然后眉欢眼笑地问道：“哥哥打算约二表兄去哪儿？”“还没想好，问这个做甚？”承信复又坐下，多年来与妹妹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荔荔一笑，准要不好！云月假装没看见自家傻哥哥防备的眼神，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哥哥想想，若是今日那宋郎君来约你去戏场，你要如何？”承信也不是蠢的，一下子便明白了。他是顶顶不爱看戏的，咿咿呀呀的声音他听着就烦，连母亲唤他去他都不曾去过，更何况是一个不认识的郎君？由此不难想到，若是他约错了地方，那宋郎君怕是也不会乐意。
　　“那该约在何处？”承信喝了口下人刚沏上的浮梁茶，有些心不在焉。“自然是万骏营了！”云月兴冲冲的声音传入耳中，承信只想到了四个字：大事不好！想到这儿，他也顾不上喝茶了，只急急问道：“你要去万骏营做甚？”
　　这万骏营虽说带个“营”字，却实在不是军营，也说不上是“万骏”。不过是京郊的一处跑马场，因着背靠长公主，所以素来在勋贵子弟中有些声名罢了。如今云月虽只是提议，可以承信对她的了解来看，定是妹妹自己想去！
　　云月并不意外哥哥能看出自己的意图，毕竟那太明显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说服眼前的傻哥哥。
　　“宋郎君是宋将军的独子，是或不是？”
　　“是。”
　　“东河宋氏世代为武将，可对？”
　　“对。”
　　“宋郎君不会不爱击鞠，是不是？”
　　“那是自然。”京中的勋贵公子就没有不爱的，更何况是出身武将世家的宋惊鹤。
　　“京中最大的跑马场又是哪家？”
　　“自是万骏营。”
　　“那哥哥还犹豫什么？”
　　是啊，承信一想，确实有些道理。别的不说，就是他自己与表兄谢津也是极爱击鞠的，更何况是那出身武将世家，本就擅马术的宋惊鹤呢？万骏营极大，还有专门的击鞠场与击鞠师傅，若是能与宋郎君来场击鞠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这般贴心，可完全不是自家妹妹的作风啊。
　　“荔荔，你实话告诉哥哥，你到底要去那万骏营做什么？”话说到这儿，云月也不想隐瞒，只把手中的马蹬递给哥哥。“这马蹬子倒有些不同。”承信仔细打量之后，发现妹妹递过来的马蹬似乎要比寻常的宽一些。“哥哥也发现了是不是？”云月自豪地抬起了头，“这是我在常见的马蹬上做的一些改进，更宽，上马时也更稳。”
　　承信不由得看向她。自家妹妹容貌出色，他一向知道。陈郡谢氏出美人，不论男女客貌都称得上是瑰姿艳逸。云月肖母，在京中贵女中也是少有的姝色。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一张芙蓉秀脸，双颊晕红，凤眼如波。秋娘眉，双环髻，即便现出素面朝天也看得出容颜之艳丽。因着今日要做马蹬子，所以半支钗环也未戴。可承信就是觉得，这样的妹妹要比翠绕珠围的样子要好看得多，也真实得多。若不是当年的打击来得太大，想来妹妹也能活得更自在些。回忆到这，承信突地有些想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若是他当初能更护着妹妹，荔荔也不至于……
　　“哥哥？哥哥！哥哥莫不是傻了？”云月有些古怪地看向承信，自己要去万骏营的请求莫非真的是太过了？她自然不知道承信早就神游天外，愧疚不已了。
　　“去，我们过几日便去。”承信的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不过是去个跑马场罢了，他妹妹是这天底下顶顶好的小娘子，怎么去不得？这想法若是要让云月知道，她定会一边暗自高兴，一边告诉自家傻哥哥：“去跑马场和我是不是天下顶好的小娘子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云月没有窥见人心的能力，于是听了这话只是十分雀跃。哥哥最好说话了，她就知道！
　　承信看着云月春风满面的样子，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就像是当初花两日便将《大学》通篇背完一般，心中十分满足。不过高兴归高兴，该提点的还是要说。
　　“出游的事，我自会向阿爹禀明，你也需得向阿娘说清楚。为防不便，到时我会让二表兄带上阿湄表妹，你也可先给她下花帖。到了万骏营不准乱跑，否则下次别想我带你出去，可还知道？”“知道知道，我一定不会乱跑的。”云月听了十分高兴，就差给哥哥发誓为证了。承信往常也带她出去玩过，因此十分放心。不知不觉已到哺食，兄妹二人便不再多聊，各自散去了。
　　承仁那边忙着收拾行装、上下打点，承信也相继给谢家和宋家递了帖子，一时之间倒也称得上是各得其所。
　　出游的日子来得很快，大抵是承仁几日前已经动身的缘故，和宋家郎君相见的事也被提上了日程。表姐谢湄答应了此次去万骏营的邀约，云月也因此得了准许前往。为了不在宋郎君面前失了面子，云月提前几日便开始挑选出游那日的衣装。
　　首先备好的便是骑装。辰朝建立五十余年，民风较之前朝算得上是十分开放。女子在父兄或丈夫的陪护下可出门听戏、游会甚至是击鞠。云月作为勋贵女子，又曾在边关待过些时日，击鞠打得十分好。骑装是今秋新做的一身，方锥形黑色高帽，豆青色圆领短袖襦，蓝灰相间宽松式长裤。大抵是因为喜欢绿色，新做的四身骑装中这身尤其得云月偏爱。至于常服，则是侍女绫罗为云月挑选的松绿色对襟上襦和石榴裙。样式不是很华丽，不至于喧宾夺主，毕竟这次出游的主角不是她。石榴裙也是京中十几年来一直未曾过时的衣样。自十几年前大辰接连击败袁纥、吐浑之后，国威大振，京中便一直流行艳丽的石榴裙。衣料则是上好的蜀江锦，这料子平日里倒是难得，是锦官城的特有之物。云月的大伯父两月前得了赏，因着家中只她一个女孩儿，便将料子全都予了她。在征得母亲的同意后，云月将几匹锦做了这身衣裳，至今也才穿过一回，绝不会让人看轻了去。
　　出游那日，云月由绫罗伺候着穿好衣裙，又将前几日挑选好的首饰一一戴上。她这边将将把最后一支钗别好，承信身边的仆僮季布便来请了。云月便带着棠溪和清月从侧门出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承信骑马在前，兄妹二人并几个侍从和护院一道往城南去了。
　　那边谢家兄妹也早已收拾妥当上路，宋惊鹤却早已等在万骏营，此中原因，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