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不识月》远程千寻

119、修炼

　　“坚持住，时间未到。” 文络影的声音回荡在山崖与瀑水之间。

　　“可是夫人……我快撑不住了。”此刻，子不识的身体正在激流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冲刷下去。冰冷瀑水如针，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肤，带走他残存的体温和力气。

　　“那也必须给我坚持住了。”文络影道。

　　“……好吧。”子不识咬紧牙关，将所有呻吟咽回肚里。

　　他立于山崖一侧，任由那千尺瀑布从天际倾泻而下，狠狠砸在他的脊背上。每一次冲击都像是一场小型的山崩，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强迫自己在这狂暴的冲击中静心凝神，感受着水流如何冲刷他的身体，又如何在他的意志下变得柔和。这不仅仅是□□的锤炼，更是定力的修行。

　　这已经是他特训的第三个月了。

　　自从被神界之花—光引复生后，子不识的身体就变得格外孱弱。他丧失了全部的法力，只得从头修炼。

　　好在双神宫法力充沛，再由文络影这样的神级强者伴同左右，为他护法，子不识的修炼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在这瀑水间锻炼了短短三个月，他那孱弱不堪的身体便已恢复了巅峰时的体魄。

　　***

　　“好了，回来吧。”文络影掐着时辰说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狂暴的瀑布便缓缓减弱，最终化作一道温顺的水帘。

　　“夫人辛苦了。”子不识长舒一口气，从水中一跃而起。他随手一挥，便将全身的水渍震得干干净净。随后，他嬉笑着飞旋到文络影身边，“不知夫人明日起可否教我学习法术了呢？”

　　“你又没失忆，修炼之路千千万，自然是自己去闯喽，还需要我手把手来教？”文络影别过脸去。

　　“那……夫人可否馈赠我些玄青神力，方便我修炼呢？”子不识凑上前，乞求道。

　　“不可。”文络影断然拒绝，“根基不稳，馈赠再多神力也只是空中楼阁。修炼需靠自己，前世如何登顶，今世便要如何攀登。还有，”她顿了顿，“别再一口一个夫人的，本神还没跟你成婚呢。”

　　“这不快了嘛。”子不识不止一次期盼过与文络影的婚期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等你什么时候修炼到了神级，我便与你成婚。”文络影有些不自在，立下誓约。

　　“当真？”子不识一瞬不瞬地盯着文络影。

　　文络影假意咳嗽了几声，避开了他的视线，然后微微点头。

　　“为了夫人……为了这个约定，我定会加倍努力的！”

　　话毕，子不识便化作一道暗影，满怀斗志地进入了文络影动用玄青神力为他制造的修炼秘境之中。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文络影回眸一眼，轻声呢喃：“终有一天，那些昔日你曾拥有过的辉煌与荣耀，终究会重归于你身。届时，我定当将我为你保管了几十年的神位归还于你，了然心事，执手相伴神宫，共护佑这黎民苍生。”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随即被她用衣袖轻轻拂去。

　　***

　　玄青秘境之内，漆黑乌泱。

　　子不识迷茫地走着，脚下虚浮，摸不着方向。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流动。

　　“这无边黑暗中，或许隐藏着机关？”子不识猜测着文络影的心思，她从不设置无意义的考验。想到这里，他立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脚下的虚实。

　　这样的模式让他不禁想起了从前独自穿越墨沅禁域的那段时光。未知的危机，才最是刺激的。

　　只是少年人早已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历练，一切恐惧早已不在话下。与其悠悠走着等待危机降临，还不如先发制人。

　　子不识深吸一口气，立定身形。他立刻聚集起全身的玄青之力，勉强可以达到半圆满境界级别，但也足够斥退眼前的黑雾暗影了。

　　“果然，纵使孱弱，但作为曾经的暗影之主，这些戾气还是能够为我所用的。”子不识得意道。

　　他随意地摆动手臂，周围浓郁的黑雾暗影便随着他的指向转换移动，十分听话。

　　“前方好像无路了。”子不识走着走着，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峭壁。

　　于是他握拳，将周遭的黑雾疯狂压缩，在他掌心形成一个黑色球体，蓄势待发，准备一击击穿这峭壁，为自己开辟出一条新路来。

　　“看我的厉害！”子不识一声低喝，将暗影猛撞向前。

　　随着一声巨响，黑烟四散，尘埃弥漫，爆炸的回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反复回荡，许久才停歇。

　　“我还是那么厉害。”子不识昂首向前走去，却不想下一秒就结结实实地碰壁了。

　　“好疼！”子不识捂着自己撞疼的脑袋，眼冒金星。他定睛一看，这峭壁竟然毫发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子不识大惊，愣在了原地：“这么坚硬？”

　　看来是要多试几次了。他不信邪，不断聚集黑雾暗影，压缩出了更多的气团，疯狂向前喷涌着。一次，两次，十次……峭壁在持续的攻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有些松动了。

　　趁着这股动力，子不识转换攻击方式，释放出鬼刃，撕裂这些碎石。

　　很快，峭壁之间便破出了一个大洞。一股强烈的玄青之力从洞口喷涌而出，滋润了子不识干涸的经脉。

　　子不识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修为高升了一个等级。

　　“我的法力又增长了？”子不识喜出望外，“看来每破解一关，我的法力就能恢复一些。”

　　洞口深处，一缕暗光忽现，子不识便随着光往前走去。

　　***

　　秘境空间豁然开朗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这情状，竟与记忆中冥玄宗的对战场如出一辙。

　　“要开始有一场大战了啊。”不识摩拳擦掌。

　　“不知对手是谁？”他左右四顾，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

　　只是这片空间除他以外，别无他人，寂静得可怕。

　　等待之际，那道暗光再次涌现，在他面前汇聚。子不识看见两件法器，正悬浮在空中。

　　“万年之泪！暗极镜！”子不识激动道。眼前这两件法器，正是他曾经纵横天下时最亲密的伙伴。

　　灵祭过后，除了光引得以保留之外，显星宙、衔玉琵琶、千羽令三件神器法力耗尽，都已幻灭。而文络影成为明暗双神主后，祭月石与噬日石又跟随長冥和阑瑛两位神主轮回落入下界，等待新的天命双子诞生。可子不识当时气息断绝后，随身剩余的法器理应易主，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懂了。”

　　两件法器光芒愈发明亮，像是在引导着什么。

　　“是想要回到我身边的意思吗？”子不识试探性地伸出手，轻声问道。

　　光芒大盛，看来是被子不识猜中了。

　　“才几十年未见，你们这两件法器竟然也被赋予灵性了？竟然也能听懂我的话语了？”子不识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对着法器的自言自语，竟然得到了回应。

　　法器上下浮动着，光芒闪烁，好像在催促子不识做出选择。

　　“那我就不客气了。”子不识率先伸向了万年之泪，这毕竟是父亲传承给他的法器，承载着他最深刻的记忆，他可得好好保管，不能再遗弃它了。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万年之泪的瞬间，法器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融入他的眉心。子不识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提高了数十倍，脑海中一片清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洞察秋毫的状态。

　　“舒爽多了。”周围原本模糊的环境顿时变得无比清晰，这秘境中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甚至空气中能量的流动，他都能清晰地感知道。

　　正当他再次伸手准备收复暗极镜时，那面古朴的镜子却光芒一闪，突然消散不见了。

　　“诶，怎么不等等我？”子不识嘟囔着，有些生气，“看来一次只能收复一件法器。”

　　他叹了口气：“算了，日后有机会了，再把你带回我身边吧。”

　　不过，有万年之泪在，就算暂时缺乏作为防御法器的暗极镜，子不识也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

　　再往石窟深处走去，暗影的气息愈发浓烈，其中似乎还夹带着一丝神力的威压。

　　子不识刚刚恢复的法力还在身体各处横冲直撞。

　　忽而，阴风大作，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扑面而来，子不识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抵挡。

　　“这股阴森的气息……”子不识想起了从前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只见一个庞大的暗影正从石窟深处的黑暗中袭来，一对巨大羽翼扇动着，正是这诡异阴风的源头。

　　“看来真正的挑战要开始了。”子不识立马切换作对战模式，眼神一凛，紧张地盯着墙壁上那不断放大的暗影。

　　越来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子不识看准时机，指尖鬼刃凝聚，猛然出击。

　　只见那对巨大的翅膀略微一扇动，一股威压便扩散开来，子不识释放出的鬼刃瞬间消泯在了半空中。

　　“这……”子不识摩拳擦掌，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好吧，刚才只是我略施小计，稍微试探一下而已，现在才是真正开始！”

　　于是他不甘心地疯狂施展着鬼刃，一道道刃光如流星般射向那巨物。

　　但无一例外，这些飞旋着的鬼刃还没有靠近那暗影巨物，就被它羽翼扇动的余波给震得粉碎。几招过后，子不识的法力已经用去了一大半，而那巨物尚未展现出全身，只是稍稍扇动羽翼，便已是他的极限了。

　　“太气人了！”子不识愤懑道，若是换做从前的自己，根本无需耗费如此力气，对面早就已经趴下了。可是现在这副脆弱的身体，属实是有些无用了。

　　那巨物的暗影还在缓慢慵懒地挪动着，喉咙里还发出“嘶嘶嘶”的嘲笑声。

　　“这是什么动静？”子不识一下子就急了，“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那暗影的脑袋竟上下摆动了一下，给出肯定的回答。

　　“你……”子不识急火攻心，想要再次出击，但最终还是泄了气，败下阵来，“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那巨物彻底乐了，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竟显露出几分俏皮的样子。

　　子不识看呆了。这秘境中还有这种幼稚的怪物吗？

　　***

　　没等子不识弄清，那暗影便又开始移动了，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吓得子不识连连后退。

　　“你又要干嘛？”子不识慌乱地调动起万年之泪来，赶忙给自己增幅些法力。

　　只见那暗影完全现了身，庞大的乌黑色羽翼之后，竟是两颗圆滚滚的眼眸，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哪里是什么怪物啊？这分明就是神兽。

　　“邪宁？”子不识惊喜交加，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原来是你啊！”

　　邪宁应该早就认出子不识来了，收敛了威压，展现出亲昵的样子，用巨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

　　子不识收回法器，给了邪宁一个温暖的大拥抱，埋在它柔软的羽毛里。

　　“你怎么出现在这秘境中了？”子不识顿时有了满满的安全感。

　　邪宁发出呜咽的声音，子不识可以感受到它情绪中的感动。

　　这是前任玄青之神長冥大人的坐骑，如今应当是归顺了文络影。它自是知道子不识此番复生归来的不易，这几十年的等待，对它而言同样漫长。

　　“好了，乖啦，我现在回来了，便再也不会离开了。”子不识安慰着邪宁，就像当初离别之际安慰文络影一样，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脸庞。

　　世间生灵皆有灵性，更何况是像邪宁这样忠诚陪伴人类度过数万年的神兽呢。

　　“你在这里的任务，就是成为我的对手吧？”子不识猜测到了。

　　果然，邪宁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便放马过来吧！”子不识立马退后远离，调整好情绪，摆出对战的姿势来。

　　邪宁也投入到了战斗状态中，周身暗影缭绕。

　　作为前任玄青之神的坐骑，邪宁自然也是拥有神级强者的实力，它本是混沌之主，对于玄青之力以及空间吞噬类法术可谓是炉火纯青。子不识只有万年之泪一件法器在手，方才又消耗了许多法力，在邪宁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又没躲过……”子不识被一道暗影击中，呼喊着摔落在地，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真的不考虑放点水吗？”子不识眼巴巴地恳求道。

　　邪宁没有理会，继续进攻着。

　　“不是，真的要下狠手吗？”子不识着急躲避，却还是没有逃过被暗影击中的命运。现在的他，犹如蝼蚁一般，实在是太脆弱了。

　　“稳住，稳住，稳住。”子不识在心中再三提醒自己。他回想着从前修炼的功法，慢慢凝聚着体内残存的玄青之力。

　　“但愿能够成功。”子不识祈祷着。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法力了。末日之灭的功法口诀在他脑海中流转，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凝聚起来，形成了强烈的风暴。

　　邪宁停下了攻击，也在等待着子不识这用尽全部法力的最后一击。

　　“请赐教！”子不识嘶吼着，将末日之灭翻涌推出。

　　邪宁经过前战，也是沸腾起来了，凝结出强大的法力接招。最后，在轰天的爆炸中，子不识被翻天覆地的气浪冲出去好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邪宁却还是坚毅地伫立在原地，没有挪动。

　　“还是失败了。”子不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去了嘴角的血污，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场对战结束了，最终子不识残酷落败了。但他没有失落，毕竟现在的他只有这点境界，根本不可能战胜神级强者。来日方长，只求进步就好了。回去再好好熟络一番万年之泪吧，总觉得复生过后，他和法器之间的联系疏远了些。

　　邪宁来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拱了拱子不识。

　　“是让我坐上去的意思吗？”子不识问道。

　　邪宁点点头，看样子早已认准了他这个主人。

　　“那便多谢了。”子不识也没多客气，他早已将邪宁视作自己得以依赖的伙伴。他翻身跨上邪宁宽阔的背脊，一人一兽穿过了重重暗影，从秘境中飞了出来。

　　***

　　“能够再次呼吸到外界的空气，可真好啊！”子不识伸展着四肢，感受着阳光的温度，由衷地感叹。

　　邪宁缓缓落地。

　　子不识飞跃而下，刚站稳，远处便闪现出一道金光。

　　定睛一看，才发觉有一位神女踏云而来。圣洁的珠宝点缀在她光洁的额头，身上的衣裳宛若绣上了晨曦霞光般荡漾。

　　“你修炼结束了？”那神女开口，正是文络影。

　　“嗯。”子不识看得有些发愣，“你这是……”

　　“好久没有穿着如此华丽的衣服了，怎么？你还不适应了？”文络影微微扬眉，质问道。

　　“没有没有，夫人气质独特，穿着什么衣服都好看。”子不识嘴甜道，继续欣赏着。

　　“算你识相。”

　　“那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子不识只觉得手脚酸疼，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以。”文络影应下了。

　　“多谢夫人。”子不识告别邪宁，朝自己的玄青宫跑去。

　　“明日继续。”文络影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传来。

　　“听不见！”子不识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