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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儿子又搞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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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儿子又搞事了
“小邵珑快点醒来,只要你好好的,爹爹什么都答应你。”
作为昭国未来的君主,邵珑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功夫自是不差,只不过他就喜欢在龙澄阔面前装小猫,惹得爹爹怜爱罢了,可龙澄阔本人这二十年如一日,年岁越长反而心性越发不如已经弱冠之年的儿子。
他人在气头上,想着那小子也就耍耍脾气,却不想真的伤了邵珑的心,这人动了真格,又哪是阿芸一个女子说追就能追的上的。
芸悠谷地广人稀,山脉围拢,随便跑跑都容易迷路,更不用说负气出走了,直到天色渐暗,阿芸还是没有带着邵珑回来,龙澄阔这才坐不住了。
他二十年都没有踏出这芸悠谷半步,自然也不希望外人打搅,邵珑心知父君不喜外人,因此自他十四岁起,护送他来芸悠谷的侍从带的越来越少,此次又是瞒着父皇偷着来的,跟过来的心腹一共也不过三人,却也只是驻守在谷外。
龙澄阔此时顾不上许多,叫了这三人拿着火把满山寻找着邵珑和阿芸。
阿芸为人机敏伶俐,又跟自己在芸悠谷居住多年,是断然不会迷了路的,可这人身上唯一的缺处就是太听命于自己,没带回邵珑,她就也没回来。
哎,阿芸也是实心眼,自己身边只她一人,随口一说让她去追,她就去了,可这外面不是有儿子带来的三个傻大个可以使唤吗!
要搁到平时,龙澄阔也不会如此担忧,邵珑毕竟已是个壮硕的成年男子,自小受到的皇族训练也必是严格,想来平时扔到荒郊野岭体验个生活也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小的身上居然还揣了一个小小的,一路折腾来身体不舒服也不是装的,再怎么能胡闹也是龙澄阔自己生的崽,说不担心是假的。
邵珑虽是负气出走,却是走走停停,似是故意让阿芸慢慢追上他。等看到人快跟过来的了,又转身跳上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树上偷偷地看着追了过来却突然寻不到他人影儿的阿芸。
果然,阿芸停在了这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东张西望,转着圈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
邵珑不知怎么回事,看着她这副着急的模样还有些得意,可阿芸毕竟是个女子,跟了他这一路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却又不敢停下,眼看她要越走越远,邵珑也看不下去了,就躲在树上喊了一声。
“芸姑,你回去吧,我今晚就睡在这树林里了,你去告诉爹爹,我不回宫去,既然他也看不惯我,那我就在这芸悠谷另辟住处了。”
阿芸听到了他的声音,寻寻觅觅又走回到这几棵大树下来,只不过这里的树叶实在茂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邵珑殿下,请您不要再跟阿阔置气了,跟我回去吧,阿阔只是担心你,并没有别的意思。”阿芸冲着这几棵大树费力的喊着。本是关心的话语,但此刻邵珑听着却觉得格外的刺耳。
“芸姑,你真的很了解我爹爹啊。”
这回树下的女子没有回话,但邵珑盯着她的身影,心里那种莫名的滋味又涌现了出来,芸姑和他爹爹的关系他再清楚不过,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总能让邵珑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个翻身跳下大树,猛然转身手掌便在阿芸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紧紧扣上了她的脖子。
“芸姑,你这么了解我爹爹,那你说,我要是现在偷偷把你杀了,丢在这荒山野岭,再让爹爹误以为你一不小心碰到了野兽,被野兽分食……你不在了,他会不会跟我回去。”邵珑的手上微微使力,在这一刻,他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
要做君主,便要不惜一切手段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哪怕是牺牲身边最亲信的人,这是父皇告诉他的。他不为别的,这么多年,他做梦都希望父皇和爹爹能真正的在一起,他渴望得到完整的爱,而不是这种分崩离析的,因为觉得亏欠才产生的怜悯之爱,他不要成为一个可悲的产物,命运的驱使品。
先杀了芸姑,之后呢?再回宫砸烂父皇心中最珍爱的先皇后的碑牌,反正最后当皇帝的都是他,与其等着父皇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把他的孩儿和小伴读逼死,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他羽翼已丰,让父皇提早退位,再把爹爹绑回来,让他二人在一起安度晚年,没什么不好不是么。
邵珑越想越兴奋手上不觉加重了力道,只见阿芸面上爆出青筋,脸色也变为酱紫,她拼命的呼吸,勉力挤出几句话来。
“当初……便是你父皇强迫于他,他才与他终生不见,如今,连他的儿子,也要,逼他么……”
邵珑听了这话浑身一抖,爹爹什么性子他还不知,万一用这招逼爹爹跟他回去,爹爹真生气了,也再不见他了可怎么办。
邵珑松开了手,失魂一般看着阿芸在一边费力地咳嗽喘气。
“可我把你伤成这样,爹爹又能原谅我了?”头脑清醒过来了,邵珑这才觉着后悔了,先不说如果他真的杀了芸姑再砸了先皇后的牌位,父皇与爹爹该有多么伤心,他从小也是芸姑看着长大的,芸姑待他不薄,又照顾他爹爹多年,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干出这么白眼狼的行为。
可头脑发热,此事做都做了,他下手不轻,想来不一会儿芸姑颈上便会出现青紫的淤痕,要是让他爹爹看见了,芸姑万一再一委屈吹个枕边风,他估计这辈子都不能踏进这芸悠谷了。
这一想又悲从中来,邵珑蹲在地上,可怜,无助但大只。
那边阿芸缓了许久才平复过气息来,颈上虽然火辣辣的疼痛着,但看邵珑这副样子,她还是忧心,过去先安慰了他。
“邵珑殿下忘了,芸姑是会医术的,我有独门药膏,你我都不说,阿阔是不会知道的。”阿芸过去搭了邵珑的肩膀,语气和以往一样的温柔。
“真的?可我刚要杀你!芸姑你不怪我?”邵珑抬起埋在膝盖上的脸,心中内疚万分。
阿芸又为他捋了捋发。“我知你本性,也知你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你断然不会真的杀我。”
可我还是伤了你……“对不起芸姑,我知错了。”邵珑头更低了。
“天再黑下去,我们就看不见路了,别让你爹爹着急,我们快回去吧。”阿芸看了看天色,神色变了变,连忙把邵珑拉起来。
邵珑点了点头,借着阿芸伸过来的手臂起身,可刚还只是觉着有些闷胀的小腹,此刻突然猛地刺痛了起来。
“可是腹痛了?”阿芸看出他的不适,急忙搭上他的手腕,神色更加焦急了。
“无妨,我们慢点走就是了……”突然的疼痛让邵珑也有些慌,他居然都忘了自己是有身孕的人了。
虽然这山上天色已暗,但这一番折腾,邵珑明显是动了胎气,阿芸再急着带他下山,两人现在也只能慢慢地走了,阿芸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下山。
邵珑也心知天黑了山上会伸手不见五指,路上更是没法走,所以说是慢走,两人的速度也不慢,偏偏他还腹痛的紧,提不起气,没有办法用轻功,后悔这回他是真的闯祸加作死了。
大山里什么飞禽走兽都有,所以天色暗了下来,这林子里除了他们俩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也并不安静,周围的草木中窸窸窣窣。
阿芸的心脏突突的跳着,就怕天黑下来,两人万一遇上狼群可就不好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天色越暗,躲在草木中的光点就越明显。习武之人耳力极佳,邵珑感觉出不对,可刚要转头提醒阿芸,却想不到阿芸快他一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布囊,就把他往远处推了推。
“邵珑殿下快走,一直往西面走就可以到山下,布囊里有些驱逐蛇鼠的草木灰一路撒些,这里有狼群,我先拖住它们。”
邵珑心里咯噔一下,阿芸一个弱女子,要拖住狼群让他先走,那不摆明了要用自己喂狼么!
“不行,要走一起走!”邵珑鼻子一酸,刚刚他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现在芸姑为了护他居然甘愿牺牲自己,他一习武之人还是个男人,如果就这么跑了,还不如喂狼去了。
狼群可并没有等他们犹豫,周围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快,邵珑奔过去抱住阿芸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了两只扑过来的狼。定身一瞧周围一个个发绿的圆光,围过来的似乎有四五只。
邵珑掂量掂量,以他的身手和现在的情况应该只能摆平两只,正当他要起身时,想不到芸姑居然快他一步,即使周围已经暗了下来,但邵珑还是捕捉到一阵剑光,芸姑不知何时居然从她的靴子中抽出一把短剑,已经和扑过来的狼厮杀起来。
原来芸姑竟是会武功的,而且看身手,未必比自己差,那他刚刚差点要了芸姑的性命,她怎么一点都没反抗呢?
饿狼扑食自是不好对付,尤其是天已经黑了下来,人的视线更是比不得狼,邵珑这边也开始赤手空拳的和向他扑过来的恶狼搏斗起来,该是他来保护芸姑,不止因为愧疚,更因她是爹爹爱的人,芸姑要是有事,爹爹心痛可怎么办?(你刚可不是这么想的←_←)
身上狼爪抓痕的痛处早已比不上腹部逐渐加剧的疼痛,但此时邵珑全然顾不上,拼了还有一线生机,不拼他和他的孩儿就只能给狼裹腹了。
脸上模糊的不知是狼的血还是他的血,他只知他拼劲全力,硬生生的用他的拳头让那头狼断了气,后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似是芸姑护着他的身躯两人一起从山上滚了下去,全身都在剧痛的他已经分不清是哪里更痛,身下更是一热跟失禁了一般,之后他便人事不省,什么都不知道了。
龙澄阔和另外三个邵珑的心腹举着火把,在林子里走了两个时辰,当看见草地上淅淅沥沥的血迹,阿芸的短剑和三头狼的尸体时,龙澄阔膝盖一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三头狼其中两头要害部位满是剑伤,另外一头面部已经全然扭曲变形应是被重力生生砸死的,三头狼的尸身皆已不全,是被其他野兽分食。
“邵珑!!邵珑!!阿芸!”龙澄阔听不出自己的声音颤抖,更是连哭腔都喊了出来。他根本不敢去想,他的儿子,那个当年害他差点没了命的孩子,那个会逗他开心惹他生气跟他抢酒喝的臭小子!
“邵珑!邵珑!”你是想要爹爹的命吗!
漫山遍野都是呼喊声,龙澄阔度秒如年,喉咙喊得已经腥甜,终于在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听见了微弱的哨声。龙澄阔连滚带爬,恨不得滚到山脚下,终于在离他们不远处看到了挣扎着起身,嘴巴已经被锋利带刃的叶子划烂,却仍放在嘴边尽力吹出声响的阿芸,和已经神志不清,似是浸在血里的他的臭小子。
被抱回来的时候邵珑虽然已不清醒,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的挣动,似是终于感受到了爹爹的气息,邵珑在昏迷中还仍是一会攥着龙澄阔的手臂挣扎痛哭,一会儿又因疼痛忍不住去按腹部,一系列的操作简直要把龙澄阔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狠心按住儿子的手不让他乱动伤了自己,喉咙早已沙哑,嘴里仍然一遍一遍不停的安慰着。
阿芸伤的也不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衣服也被血迹染的看不出原样,甚至也无法行走直立,但如此狼狈不堪她完全顾不得自己,从回来就开始一直忙于邵珑身下,给他包扎止血。
“爹爹,爹爹,你别走,别离开我……”
“爹爹不走,爹爹陪着你呢!”龙澄阔握着邵珑的手只觉心如刀绞,心痛得豆大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恨不得儿子身上的伤都痛在他身上。
“爹爹……是,是儿子做错了,做错了什么吗,爹爹和父皇,为何,分开……”
“你没错,你没错,都是爹爹的错,都是爹爹的错……”
“爹爹,我痛,我的孩儿……我的孩儿……”
“你的孩儿没事,我们小邵珑长大了,也是要当爹爹的人了,你得给你的孩儿做个榜样,坚强一点……”
邵珑在昏迷中哭了一宿,龙澄阔在一旁陪着也哭了一宿。直到天色泛了白,邵珑终于痛的哭的没了力气彻底昏睡了过去,那边阿芸也收了针洗净了手,撑着床边跪在了龙澄阔面前。
“阿阔,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邵珑殿下,你罚我吧。”
龙澄阔又给邵珑掖了掖被角,肿成核桃的双眼这才看向了阿芸。
“你哪里有错,要错也是我的错。”已经喊了一夜,龙澄阔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呼吸中都是痛的。
“小邵珑的孩儿……”龙澄阔脱了力,仿佛一一子苍老了起来,现在看着倒是像年近四十的人了。
“邵珑殿下的孩儿暂时保住了,只不过他失血过多,还是会有危险……芸悠谷地偏,怕是采不到那么多珍稀的药材。”
“我明白了……”龙澄阔痛苦的闭了闭眼,又看向了阿芸。
“伤成这样,还不快去处理处理伤口,这边我陪着,你辛苦了,这些年,也是我对不住你。”
阿芸摇了摇头,眼中也满是愧疚。“我的命是你的,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还是我不好,没保护好邵珑殿下。”
龙澄阔叹了口气一时无言,只是盯着邵珑,又为他擦了擦汗。
“让门外那三个快马加鞭,去宫里,请御医和药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