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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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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庄家并未在世家之列,可却能有今日的成绩,除了庄远的军功外,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审时度势
当年,还是青年的永安帝表面温柔,不争不抢,众人都认为他并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可庄远却一眼看破了他的野心,暗中拥护他,助他登上皇位。
这些年来,庄远四处替永安帝征战,收复失地,击退敌兵。掌握着东鸾的里外兵权,却没有引起皇帝的忌惮,就是因为他表面粗犷豪放,可内里却足够稳重,谨小慎微,做事从来让人挑不出错处。永安帝才放心将兵权放心的交到他手中。
如今他最宠爱的女儿对顾琛一往情深,执意要趟进皇室的浑水,他毫无办法只能妥协。
自此,在庄家的帮助下,顾琛如愿当上了太子,并声势浩大的迎娶了庄雪禾做自己的太子妃。
此时庄雪禾的哥哥庄鹤青也从边关归来,这对顾琛来说更是如有神助,朝中反对他的势力,早已被他逐步瓦解,如今皇位已经唾手可得。
次年皇帝病重,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的永安帝将顾琛秘密召进宫中
那夜,是永安帝第一次仔细的端详自己的这个儿子,透过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异国女子
他挥退下人,撑起身子将顾琛叫到床边,虚弱的开口:“你来了。”
看着顾琛故作关心的模样,永安帝轻笑:“不必装模做样,朕知道你恨朕,恨你母亲的死,恨朕对你的不闻不问,但不管你信不信,你母亲都是朕唯一爱过的女子,从见她的第一眼起,朕就已经被她吸引,可朕没有办法,咳……咳咳咳……”
顾琛面无表情的看着永安帝,听着他不知是真是假的心里话,一动不动
等永安帝咳够了,他才坐下扶住永安帝支撑不住的身子,开口是毫不掩饰的冷意:“父皇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选我做太子。”
“呵,因为你够狠,也够能忍,顾天成欺辱你,你就十倍百倍的报复他,让他一无所有,庄雪禾对你有用,你就对她百依百顺,装出一副爱她的模样来得到庄家的支持……只有这样的心计,才能保我顾家江山不改。”永安帝盯着顾琛的眼睛,说到
不愧是帝王家,看中的只有永恒的权力。
“哈哈哈哈哈哈,父皇啊父皇,你知道我曾经多么羡慕顾天成吗?我以为,你至少对他真心,可从他死后你脸上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其实根本没有心,你在乎的只有你的江山,你说你对母亲有情,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让她在宫里好过哪怕一点?”顾琛笑的凄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质问,他眼眶通红,狠狠的盯着永安帝已经浑浊的眼睛,尽全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等做了皇帝你就明白了,顾琛,有些事不是你想做便能去做的。”永安帝疲惫的开口,言语里尽是无奈。
“庄远可不像庄雪禾一样好糊弄,我走后,你立庄雪禾为后,还有庄鹤青如今也羽翼丰满,到时庄家一家独大,你可有对策?”到底是一国之君,他在位时虽没有机会收回兵权,留庄家与世家制衡,可如今,庄家早已如日中天,让他不得不担心。
“我自有办法”听着永安帝突转的话,顾琛冷冷道
“哼,庄雪禾嫁给你这么多年都未有孕,庄远早就有所怀疑,多次派人查探,都是朕的人帮你挡了回去”
“顾琛,做了皇帝,你肩上的就是万民,想要握住手里的权力,你要放弃的,将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只会做的比你好。“墙上,顾琛的影子随着烛光摇曳,棱角分明侧脸落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色,可永安帝却看到了一代霸主的雏形
“是吗?哈哈……咳咳咳……咳咳……”永安帝想笑,可如今的身子已经不允许他有如此起伏的情绪,他一只手握住顾琛的胳膊,另一只手在枕头下摸出一瓶药颤抖的打开瓶口,往嘴中放了几粒咽下,才又重新开口
“好,好啊,霓裳给朕生了个好儿子,等你登基那天,朕有份大礼送给你。”
霓裳是便顾琛的母亲
听见永安帝脱口而出的名字,顾琛从心里泛起恶心
“你没资格喊她。”
看着顾琛如同一只突然暴起的小狼咬牙切齿,眼中难掩戾气
永安帝也没有计较他的大逆不道,只是摇头笑笑,许是已经病入膏肓,此时烛光打在他的脸上,就像一位正真为孩子筹谋的慈父。
“好了,回去吧。”永安帝召来了等在门外的大太监,随即下了逐客令
顾琛不知永安帝在打什么算盘,他也懒得去想,于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永安帝,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这一眼,便是永别
回到府中第二日,宫中就传来了皇上驾崩的消息
顾琛又只好带着庄雪禾,马不停蹄的往宫中赶
去时,永安帝床边已经跪满了妃嫔
见顾琛进来,擦了擦眼角未干的眼泪,迎上来道:“太子殿下,皇上遗诏传位给您,并嘱咐将已逝良妃的墓移出,与他同葬。”
庄雪禾听着太监的话,不禁疑惑,良妃……已逝良妃不就是,顾琛的生母?她忙抬头去看顾琛的脸色,见他一如往常平静的神色,庄雪禾犹豫着收回了嘴边的话
无人可以窥见的袖中,尽管指甲早已因为用力而深陷肉里,可顾琛还是冷静的答应着太监的话,有条不紊的安排永安帝的丧事。
他没有体会过父爱,所以脸上装不出一点悲痛的神色,如果真要找些什么,便只有那股潜藏在心中蛰伏已久的恨,支撑着他不出一点差错
一切安排妥当后
次年4月,迎来了顾琛的登基大典
刚从失去了一位贤明君主的悲痛中走出的东鸾,此时又重新变得欢快起来,期待着自己的新主人
凤和宫中,庄雪禾坐在镜前,大红色的宫装将她衬的更加艳丽,只是头上繁琐的配饰,压的她有些转不了头。
美貌向来是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事,可看到庄雪禾的人便不会这样想了,她的美会让你看到那天外有天的尽头,叫人移不开眼。仿佛美丽对她来说,只是一件这世间最轻而易举的事,是一种天赋
她结束回忆,对着镜子笑了笑,想如今也算苦尽甘来
正准备起身时,屋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侍者被护卫拦在门外,急得原地打转,说要求见庄雪禾,嘴里不停念叨着出事了
“燕语,去看看。”庄雪禾听着声音,压下心头泛起的点点不安吩咐道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大好的日子成何体统!”领命出去的燕语对着小太监训斥道
“燕语姑姑,不好了,钦天监拿着先皇遗旨,往大殿去了,说是,说是……”
“说!怎么了”燕语厉声道
“钦天监说,此时不宜立后!”小太监孤注一掷的吼了出来,听见这话,燕语一时惊的不知作何反应
好在屋内瓷器落地的声音唤回了她的一丝理智,可还没等她转身回去,一抹红色的身影就已经夺门而出
怎么会这样
庄雪禾拖着繁琐华丽的服饰,想要奔跑,却被压的迈不开步子,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有事
至少,还有有顾琛在
不会有事的
父亲和哥哥,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天色渐渐亮起来,黎明的曙光重新照在了大地上,离顾琛的登基大典还有几个时辰,庄雪禾稳了稳心神
一定来得及,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她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祈祷,千万不要多生事端
可惜,这次老天爷没能听见她的祈愿
身后,追上来的燕语忙扶住了庄雪禾,让她能够撑着自己的手臂,走的更稳一些
主仆二人就这样走着,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殿内,顾琛看着手拿遗旨的钦天监,心下了然,他的好父皇,果真是给他留下了好大的惊喜
立庄雪禾为后是会有很多麻烦,可她爱了自己这么多年,对此事满怀期待。顾琛又觉得立她为后也无妨,反正自己有的是法子收拾庄家
可永安帝倒是替他找了个好借口,也省得他再另做打算
顾琛望向底下自觉分成两派的众人,不禁有些期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等庄雪禾走到大殿时,钦天监已经闹过一场了,听到消息的一部分大臣们此刻也都聚集在大殿门口
她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高位上的顾琛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面前的桌案
大臣分两边站开,一边以庄远和庄鹤青为首,另一边前面站着的则是拿着遗诏的钦天监
这边钦天监跟斗鸡似的气血昂扬,仗着遗诏以一敌百,转头瞥见了停在门口的庄雪禾又激动的开口:“皇上,诏书您已经看了,千真万确,臣之前就夜观天象,您登基的头两年,却实不宜立后啊皇上。”
“无稽之谈,你有诏书为何不早些拿出来,非得等到今日,要是误了继位大典,你担待得起吗!”庄鹤青怒斥道
听见底下又要吵起来,顾琛抬眼示意钦天监闭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庄雪禾
他望着已经梳妆好的庄雪禾,表情微怔,下意识的起身走了过去
“雪禾?你怎么来了。”
庄家父子闻言也急忙转头向门外看去
见顾琛过来,庄雪禾抬手整理的一下鬓边微微散落的发丝,对他勉强挤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
此前她站在门外,听着殿内的吵嚷,父兄的据理力争与顾琛脸上的无可奈何,她好像就已经看到了结果,之前的假设都如泡影般灰飞烟灭。
先皇遗旨一出,除非永庆帝能够重新活过来,否则事情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亲眼看见遗旨的庄雪禾死了心
她望着顾琛轻叹了一声,开口温柔的问道:“很为难吗?”
“不,雪禾,你再……”
“那便不做皇后了。”庄雪禾轻声打断顾琛的话,绕过他走到钦天监面前
“袁大人不是说,不宜立后吗?那便不做皇后了”庄雪禾毫不退缩,紧紧盯着钦天监郑重的说到
“但本宫要用皇后的仪仗,陪皇上登基。”
“小妹……”
庄鹤青想要上前劝说,却被一旁的庄远拦了下来
“这……”钦天监没想到一向霸道的庄雪禾会就此轻易的让步,一下子没了之前的气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头嚅嗫道
他不知道,只要是涉及顾琛的事,庄雪禾一向乐于做出让步,况且庄鹤青如今刚刚调任京中,难免有人盯着,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哥哥落人口实,留下把柄
不就是两年
她愿意等,横竖皇后之位都只能是她
“那就按雪禾说的办,袁大人,朕不会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吧?”顾琛说着,上前拉过庄雪禾的手
钦天监闻言不语,只是将头埋的更低
顾琛见他如此,没由的怒气更甚:“还不带着你的人滚!”
见顾琛发怒,钦天监忙点头称是,带着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大殿,去准备祭天告庙的仪式。
庄氏父子见状,也都无言的一起退了出去,给顾琛和庄雪禾留下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待人走尽,顾琛看着庄雪禾失落的神情,按下心中浮起的异样:“对不起,雪禾。”他庄重捧起起庄雪禾的手,如同对待一件珍宝,承诺道:“朕答应你,两年之期一到,朕便为你重新举行封后大典。”
上位者的告白,总是足够让人动容,如今顾琛已站在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却还是愿意开口哄着她
这对庄雪禾来说总是十分受用
自己任性了这么多年,因为事事都有父兄撑着,她一直生活的顺风顺水,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可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她不能把气撒给死人,只能在心中痛骂着那狗屁不如的钦天监
她敛去眼下的疲惫,笑着摇了摇头:“有皇上这句话便够了,对臣妾来说,能陪在皇上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就这样依偎着
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了太监小心翼翼的催促声
“皇上,娘娘,吉时快到了。”
顾琛只好松开了搂着庄雪禾的手,状似依依不舍离开
庄雪禾走出殿外,看着等待已久的哥哥
突然很想落泪,她大步上前,紧紧抱住庄鹤青,将头埋在他的颈侧
知道妹妹受了委屈却无可奈何的庄鹤青,此刻只能轻轻拍着庄雪禾的后背,开口:“父亲有事先回去了,但他让我转告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必害怕,你的身后一直都是庄家。”
“可阿禾,哥哥还是想提醒你,人心易变,两年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事情。”
“阿禾知道的,哥哥,可我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了”
听着庄雪禾口中的无奈,庄鹤青暗下决心,自己再也不会让妹妹受这样的委屈
“我们都希望你开心,阿禾,只要是你想做的,我和父亲都会支持你,天塌下来也有哥哥替你顶着,所以,在宫里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知道啦哥哥,欺负我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况且光是哥哥的名号就已经能吓走大半的人了,哪还用得到我亲自动手。”庄雪禾松开庄鹤青,故作轻松道
此时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阳光透过云层暖暖的照在庄雪禾的脸上,看着光影里同小时候一样对着他撒娇的妹妹
庄鹤青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当年一收到她要嫁给五皇子的消息,自己就从边关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可还是错过了她的婚礼,如今又看到妹妹身着红妆,可眼底却早已没有了当年幸福的模样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问过庄雪禾的话,他问她是否真的愿意以后在皇宫里做一只飞不出去的囚鸟,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庄雪禾的回答仿佛还历历在目,她说顾琛答应过她,自己会是他此生唯一珍爱的妻子
而庄鹤青也是从那时起更加坚定自己的誓言
他一辈子都会用生命来守护庄雪禾……
“那我走了?哥哥也快些回去吧”耳边,庄雪禾的道别声唤回了出神的庄鹤青
回过神的他看着眼前的妹妹想,这个誓言永生不变
他轻笑着答应了句:“好“
朝庄雪禾摆了摆手,目送她离开后,转身朝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