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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季家要完了? 季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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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生昏迷这三日,任红萤想了很多,但终究是缕不清思绪,她现在就像是浮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的记忆里只有任家的人还有季长生,而知道她过去的人只有任家的人,现在就连知道自己过去的人都没有了,似乎找过去的记忆是在疮痍的伤口伤撒上了盐。
关州那边已经将死亡的名单递给了定西王,她看了一眼,整个任家,只有她还活着,现在她只想将他们的遗体入殓。
据李景说整个关州就像是乱葬岗一般,南越军的尸体,关州百姓的尸体都在道路上,没有人拾回家安葬,或者是说活着的关州百姓早就逃到了别处,哪里会有人管已经死了的人。
任红萤朝李景讨了匹马回了关州。
花了许久的时间将桃多,坠儿还有其他任家的家仆的遗体从雪堆中扒了出来,都葬了起来,共十二人,有的任红萤还没记住他们的名字,有的连句话都还没有说过。
似乎那日桃多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响,如今却只有冰冷冷的尸体,桃多开春的裙子,坠儿还未准备完的嫁妆,这些如幻影般快乐的日子短暂的出现了几日,但很快就被战争打破。
任红萤给她们找了十二副棺材,将人埋了起来,桃多最喜欢的喜鹊登梅步摇也随着她葬了下去,与坠儿接触的时候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便将一颗夜明珠伴着她葬在墓中,这样也能照个路,其他的人也都给自带了几样陪葬品葬了下去。
任红萤还去买了许多的纸钱,烧了过去,怕他们在下面没有银子用,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用上,纸钱飘起的烟将任红萤熏的双眼通红,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烧纸的灰随着东风一飘而散,飘向更远的地方。
红萤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风的方向,一身白衣屹立与天地之间,她知道以后就是自己一人了,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这世间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联。
雪路上走了许久,红萤的身体被冻的有些僵硬,突然一个人冲了出来:“姑娘,可怜可怜我吧。”一个老妇人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衣角苦苦哀求。
现在已是隆冬,她虽是一身冬衣,但已经破旧不堪,能挡住的严寒更是极少。她手上拿着一个,不,已经称不上是一个了,是半个勉强能称的上是碗的东西,拿着碗的手已经生满了冻疮,更不用说身体的其他地方了,她抓着红萤的手微微颤抖,努力的用了力气,但她的力气微乎其微,只要红萤轻轻拽,便能离去。
红萤蹲在雪地上,将她缓缓扶起,“你……。”红萤本想是问她你不冷吗,话到嘴边突然感觉自已真是愚蠢至极,自己穿着厚厚的冬袄子都能感觉到阵阵寒意,更不用说她就了。
将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给你吧。”顺手将大氅脱给了她。
那妇人连连道谢,要不是红萤拦着怕是要给她磕上好几个头。
离城中越来越近,红萤发现在路边乞讨的人就越来越多,他们都畏缩在角落里,眼神中充满了试探,但都畏惧红萤手中的剑,没有上前。
回到任府,红萤将家中的钱财都清点了一遍,将几只自己喜欢的簪子留下后便把其他的金银首饰都放进箱子中,叫来了李景留下来的部下。
在离开并州时李景便说过若是有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他留在关州的人,还给了自己一个李府的令牌供自己使用,想来自己以前是帮了他们李府大忙,过了三年竟还对自己如此客气。
将家财捐出,任红萤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只留下了了已经冻死下葡萄藤,自己不喜欢葡萄,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种了葡萄。
搬来一个摇椅,裹着厚厚的冬袄,一层又一层,生生将红萤一个小瘦子裹成了一个小胖子,她满意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悠哉悠哉的躺在椅子上,嘎吱嘎吱,椅子压在雪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子,不算是好听,但相对于死一般的寂静有声音反而是好的。
今天的天是蓝色的,云彩飘在天上有着各种模样,风来的时候云就很快,风慢时云就很慢,没有风时它们都一动不动的呆在天上,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风和云。
“我很懦弱吧。”红萤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说给风听,说给云听,说给自己听。
风没有回她,云也没有回她。
风太大了,吹的眼睛疼,鼻尖泛起了红,眼睛也是。
老妇人在以后很久都一直出现在她脑海中,只是低头一瞥就看到了双拉住自己裙摆的手,看到了那一双充满希望且卑微的眼神。
日子过的很快,红萤窝在府中转眼就过了年,到了脱下冬衣春暖花开的日子,日子便日复一日的过着,与季长生相约寻找记忆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她不想找了,就想一个人将日子过下去,直至终老。
世间遗忘了她,她也遗忘了世间。
但变数又怎会放过她。
一日夜里,红萤正在书房内惬意的看着一本关于人妖相恋导致的爱恨情仇的话本子,突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她将手边的蜡烛吹灭,拿起案上的剑藏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深夜拜访自己的家了,这个月数不清是有多少梁上君子了,那些人都将整个任府翻了个便,最后都无功而返。
那个人刚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的轻手轻脚,估计是翻过卧室没人便开始大胆起来,一个一个的将房门踹开,搜查了几个屋子之后没了耐心,嘴里嘟囔起来,“哪个说这地方有宝藏,害得我白忙活一场。”
他走到书房前,咦了一声,随后推门而入,右脚伸进们的那一刻,一把剑出现在身前,红萤慢慢从暗处探出了身:“为什么来这?”
男子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竟然有人,他也是个怂的,见那剑锋利异常,颤颤巍巍道:“官府那边说关州战后修缮和难民的问题都是任家掏的银子。”
“所以你就偷到我这来了?”红萤语气温和的反问,但手中的剑却向前了一分。
那男子立刻跪在地上,双十合十:“姑奶奶,我这不是以为您家没人,都逃难出去了,不然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偷到您头上。”
“有人没人也不是你的。”红萤将那男子一脚踢到了房间外,落在廊亭中。直接一掌敲晕,今日到了该睡觉的时辰了,不想与不必要的人多费口舌,明日送去见官就好。
清晨的阳光照亮红萤的面庞,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皮下的眸子微微晃动,睁开双眼,许久没有起来这么早了,昨日又睡在了书房,捏着酸痛的肩膀走到门外,那人还昏睡在亭子下,看来自己昨天劈的有点狠了,正好出门办事。
等红萤回来时看人还躺在地上,“喂,起来了。”那人一个激灵,十分迷茫的起身,合着是睡着了,心也是够大的,见他二十几岁的样子,红萤问道:“有正经职业吗?”
那人不敢看红萤,小声回道:“本来有的。”
“那就是现在没了?”
“是”男子小心翼翼的回着,生怕哪得罪了红萤,直接提起剑把自己杀了。
“以前在哪做,是做什么的?”
那人小声道:“以前在林州长扬季家做杂役的。”
“看着我,我有那么吓人吗?”红萤声音一震,男子鼓起勇气看向红萤,眼前的女子一身雪青色烟罗裙,带着金镶玉的簪子,杏仁般的大眼下是高挺的鼻梁,鼻尖像是水滴一般很是漂亮,整个人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但又有着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气质,就像,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只一眼便可让人铭记终生。
“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老实回答,不然我就送你去见官。”红萤冷声。
“小姐尽管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不在季家做了?”
那人一愣,又很快答道:“季家马上要死到临头了,能走的都走了。”
红萤皱眉:“秦筝,年二十七,关州缙云城人士,在季家做工,现已解除关系,现在你一个人要养一大家子人。”
“你知道我?”秦筝很是惊讶。
“去查你也不是什么难事。”红萤坐在亭椅上,翘起二郎腿。“从今以后,你为我做工。”
“我,我不要。”秦筝将头扭了过去,不敢看红萤,被一个偷窃的对象说要给自己一份差事,很是丢脸。
“那就见官吧。”红萤没时间跟他蹉跎,起身朝拉起秦筝的后脖领子就走。
秦筝身为一个大男人,但完全挣脱不开,干脆耍赖般的直挺挺的摊在地上,红萤见他摊在地上也不管太多,拽起胳膊拖到了外堂。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健硕男子,被一个瘦弱的女子活生生的拖行了十几尺,并且那女子没有一丝一毫感觉到费力。
见大事不妙,要是被人看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如烂泥一般拖到了外面,以后都不要做人了,秦筝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答应。”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红萤拍了拍手“以后你就负责整个任府的安全工作。”
秦筝起身,不解问道:“小姐你”
“叫家主。”
“家主武功那么高为什么还要雇我啊?”
“我要出一趟远门,宅子里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毕竟是我的家,我不想回来的时候连屋内的地砖都没了。”
“谢谢你。”秦筝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你说什么?对了,月钱一月十两,每月的月初会有人给你的,这个月就先给你预支了。”说完就将钱袋子递给了秦筝。
“是。”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我说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秦筝挺起了身,眼神坚定的看着任红萤,生怕自己新家主感受不到自己的真诚。
红萤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书房,今早时从官府来了人,官府的人来便认出了他,说他叫秦筝,几年前为了帮一个穷小子打官司得罪了缙云城的权贵,最后落了个穷困潦倒的下场,缙云城也容不下他,后来是季家收了他长工,如今季家岌岌可危,所以就又回了缙云城不久。
听了秦筝的事,红萤想着这世上赤诚之人本就不多,若是遇到了就帮一把,这样的他才是世人想看到的一个真正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君子。
虽说君子有一日突然想不开去做了梁上君子但好在只有一人知道。
院子里的花儿开了,红萤也收拾好包袱准备出发了,秦筝本是想问她要去哪里,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虽然只是来了半个月的时间,但足够他大概去了解一个人了,任家主是一个话不多的人,每日就是猫在书房看书,虽然只有十几岁的年纪但行事作风却不像一个十几岁的人,所以任家主没有说那自己便不会多问。
是日,任红萤一身雪蓝色月华锦兰花纹襦裙,梳着垂鬓分肖髻,头上带着一支银丝嵌玉兰花簪,眉间点了火焰状的花钿,将几百年不用的胭脂盒子打开,艰难的给自己化了一个妆容,满意的出发了:“我走了。”
秦筝哦了一声,随后便开始任劳任怨的打扫着院子,看向任家主走远的背影,不敢多看一眼,美则美矣,前提是忽略家主藏在腰间的软剑。